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另一個好消息就是張千星現在能直接去投胎了。”

白無常的語調平靜,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之前不是說他是橫死鬼,屍骨無人收斂,怨氣纏身嗎?”賀青嵐有點茫然,“後來你收了他去修補魂魄也說了,他魂魄不全,怕是不得往生,這怎麽就能直接去投胎了?”

白無常轉了個彎,帶著他們往另外一條小巷裏走去。

“這事還算是你的功勞,之前的大雨沖出了他卡在橋下的腿骨,他身上那點淺淡的怨氣也消散的幹幹凈凈,我跟老黑路過才能順手帶了回來。”

巷子越走越窄,側旁的陰魂也逐漸離得近了起來,白無常走快了半步,不動聲色把陰魂與賀青嵐的距離隔開了些。

賀青嵐沒有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她只覺得張千星的情況好像哪裏不太對。

又走出幾步,看著街角那個原地轉圈的陰魂,她突然想明白哪裏不對了。

酆都有一部分陰魂是判過了卷宗,但是執念深重不肯過橋,消除執念才能心甘情願喝了孟婆湯走上奈何橋。

但是白無常說張千星現在就能去投胎,那就表示他現在了無掛礙,但是想起第一次見到張千星的情形,賀青嵐還是覺得他最低也得見上齊月娘一面才能上路。

賀青嵐正琢磨著,白無常的聲音又從前面飄了過來。

“他現在魂魄修補的差不多了,只是我修補魂魄的時候用的是之前地動飄出來的幾縷散魂,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才沒消散,所以他現在有一些預料之外的情況……”

“預料之外的情況?”賀青嵐瞎琢磨著,隨口猜測到:“難不成他還失憶了?”

沒想到她話音剛落,白無常就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會這麽巧吧!

無數狗血電影電視劇裏的失憶橋段在賀青嵐腦子裏奔湧而過,白無常看著她呆滯的眼神,眼角抽了一下。

“只是暫時心智有些缺失,記性不大好而已。”

還好還好,還有救。

“那多久能好?”賀青嵐收回自己腦子裏的狗血劇情。

“少則三五日,多則……就不好說了。”白無常把飄在右肩膀上的燈籠推到了左肩膀上,“待會你見完了面,晚點就送他去奈何橋吧,若是過了幾日當真記起什麽執念,這橋怕是就過不去了。”

賀青嵐沒接話,張千星鬼影還沒見到,過不過橋還是得他自己說了算。

又跟著白無常繞了兩條小巷,賀青嵐正感慨著酆都的陰魂數量,白無常站住了腳。

“到了。”

賀青嵐本以為這次應該跟上次差不多,張千星被白無常關在小屋裏,綁得嚴嚴實實,結果一側頭就看見了墻角蹲著個熟悉的背影。

看著賀青嵐投過來的疑惑目光,白無常神色坦然。

“他自從能出門以後,天天往這跑,我也很納悶。”

張千星似乎在對著墻角說著什麽,墻角勉強能看出窩著個人,只是頭發太過臟亂,賀青嵐看了半天才找到眼睛在哪。

墻角的人察覺到她的目光,擡了擡眼。

“小子,找你的。”

能從聲音聽出來是個上了些年紀的男人,說完他就合了眼,往墻角方向轉了轉頭,便再沒動過。

張千星這會起了身,朝著黑白無常行了禮。

“二位無常大人,這位姑娘分外眼熟……”

“土地神賀青嵐,我們見過很多次。”

賀青嵐在心裏算了算,這個對話確實出現了好多次。

張千星看起來狀態不錯,眉宇間還能看出些書生的儒雅氣,他朝著賀青嵐的方向拘了一禮。

“小生拜見土地大人。”

賀青嵐擺了擺手:“也算老熟人了,不必如此拘禮。”

張千星聽到這話,神色頓時激動起來:“大人與我相熟,那可知我舊事?”

賀青嵐:“……”

不是說只是記性不太好,沒失憶嗎?

她轉頭看向半天沒出聲的白無常,白無常抖摟著袖子,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賀青嵐的目光。

賀青嵐沒有辦法,磕磕絆絆開了口:“這個……你之前在書院學習不錯……”

對面站著的張千星滿眼期待,賀青嵐張了張口,卻沒發出半個音節。

順風順水的平穩人生被從中生生折斷,當事人站在面前,卻對發生過的事情一無所知,賀青嵐怎麽也開不了口。

張千星察覺到她的情緒,笑著開口道:“怪不得我現在還是一手好字。”

許久未出聲的黑無常開了口:“我和白無常二人這會沒什麽差事,可送你去奈何橋,你若有意,賀姑娘也可一同前往。”

“多謝二位大人費心,小生還是等上些時日,記清舊事明明白白上路才好。”

張千星一字一句說得認真,賀青嵐也跟著莫名松了口氣。

看到張千星沒有去奈何橋的意思,白無常嘆了口氣,隨手叫了附近的鬼差把他帶了出去。

“我就猜帶你過來會這樣。”白無常的聲音有些幽怨。

“我什麽都沒幹啊,不怪我。”賀青嵐跟著他往回走,轉身的時候看了一眼墻角,墻角窩著的男人依舊一動不動。

走出兩條巷子,路寬了些,賀青嵐快走兩步,湊近白無常。

“墻角那個男人……跟張千星原本認識嗎?”

“不知道呀。”白無常突然賣了個萌。

看張千星跟那個男人聊天的狀態,這樣的事情應該不是第一次了,白無常能放任張千星跟他接觸,肯定查的是幹幹凈凈。

看著白無常被風吹得鼓起來的袖子,賀青嵐突然靈機一動。

“你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我教你下五子棋。”

果然一聽到下棋,白無常眼睛亮了起來。

賀青嵐趁熱打鐵:“我包你打遍酆都無敵手。”

白無常像是來了興致,正朝著賀青嵐開口,不遠處馬車的響動逐漸靠近,蓋過了他的聲音。

車輪響動間,賀青嵐依稀聽見了個名字。

杜清明。

有些耳熟,但是一時間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高頭大馬身上披著白布從賀青嵐身側飛奔而過,眨眼間就跑到了街尾。擦身而過的瞬間,賀青嵐看到馬車上放著的是一口通體漆黑的棺材,棺材蓋半開著,不知道裏面是不是空著的。

馬車轉過街角,附近的鬼差趕忙驅趕著陰魂閃避。沒有人註意到原本藏在夾縫裏的小木雕猛地跳了出去,借著原本馬車的速度,咕嚕嚕朝著惡鬼林的方向滾去。

賀青嵐還沖著街尾張望,冷不防被白無常扯了一把。

“別看了,再磨蹭下去怕是要黃昏了。”

黃昏?來的時候不是四更天嗎?

賀青嵐直接問出了聲,白無常瞥了她一眼:“你當黃泉路是隨便往回走的?”

想起之前的作為,賀青嵐住了嘴,乖乖跟在白無常身後。

身旁鬼差陰魂來往熱鬧,土地廟外也不清閑。

正得了空喝口茶的徐管家又被福子叫了去,他一邊跟著往外走一邊不住聲的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少爺明日可就到了……”

“徐管家您去了就知道了,快著些。”

福子在前面跑的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看跟在後面的徐管家。

土地廟前圍著一群工匠,一時間看不出來發生了什麽。徐管家走得氣喘籲籲,停下喘口氣的功夫叫住了離得近些的一個工人。

“發生什麽事了?”

工人擡頭朝著人堆望了望:“工頭叫順子他們鏟了附近的荒草,順子往外多鏟了些,沒兩下就從高草叢裏竄出來個活物。順子嚇了一跳,喊上附近的工人們給圍了起來,這會正抓呢。”

活物?徐管家腦筋轉了兩轉,腦海裏竄出昨天樹上那只貍花貓來。

壞了,不會是把土地神的貓抓起來了吧?

徐管家一拍大腿,也顧不上剛才的氣喘籲籲了,小跑著就往人堆裏紮。

工人們圍成一圈,中間是木匠做活用的長桌,之前竄出來的活物被困在桌子下面,黑漆漆一團。

這麽多人圍著它,它像是被嚇到了,時不時呲出兩排犬牙,喉嚨裏壓著低低的吼聲。

徐管家奮力撥開人群擠了進去,看到工人們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心放下大半。

他扶著木桌蹲下身,朝桌子下面望去。雖然沒看清是什麽動物,但是看到那黑漆漆的毛色,徐管家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

不是土地神養的貓,還好還好。

徐管家起了身,朝著剛剛擠進來的福子拍了一把:“不知道拿個網子抓嗎?”

有工人接了話:“剛剛去拿了,馬上就來了。”

低吼聲從桌子下面不住傳來,徐管家心裏有些發怵,往後退了退。

網子遞進去的時候徐管家已經退到了外圍,他朝著人群喊著:“小心著點,別傷著人了,也別傷著這活物了。”

一群人拿了網子圍著桌子鼓搗了半天,桌下的活物在桌下躲來躲去,吼聲逐漸大起來,爪子卻在不住發著抖。

周旋了半晌,有急躁的工人失去了耐性,指揮著拿了網子的工人堵好缺口,就拿了棒子往下杵。

來回折騰了半天,桌下黑漆漆的動物終於朝著網子的中心竄了過去。

工人們散開的時候徐管家已經坐在福子搬來的凳子上喘勻了氣,工人們擡著網子往徐管家面前放了放。

透過稀疏的孔眼,能看到一對圓溜溜的黑眼睛,修長的四肢纏在網裏,露出半個爪子出來。

“徐管家,這是什麽啊?”

“看著像狗,但是我家養的狗可沒這麽長的腿。”

“是啊,這也太兇了……”

工人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來,徐管家起身了。

“這是條獵犬。”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小紅花+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