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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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毛油亮的大狗眼睛黑亮,死死盯著面前的老人。雖然它被困在網子裏,但是依舊呲著牙,時不時低吼兩聲,看起來格外兇狠,但是小幅度顫動的爪子還是暴露出了它的不安。

素日裏見的狗都是農戶家裏養的土狗,品種不同但是由於一般都是散養,皮毛都不是特別幹凈。

再加上農戶養狗都是為了看家護院,自己家吃什麽也順帶給家養的狗餵一點,大部分人家也沒有多餘精力給狗子再加餐,這樣養出來的狗子看家護院是足夠的,只是看起來就沒有那麽健壯那麽漂亮。

也有大戶人家在內院裏養些小狗,但是養著都是圖個樂子。大型犬體格大性子差異也大,多數作為寵物的還是毛茸茸的可愛小狗。

徐管家圍著網子研究了半天,得出了結論。

這是一只細犬,而且品相極好。

細犬擅長捕獵,價格也不便宜,尋常人家是養不起的。京都就有幾家公子哥花大價錢供養著幾只,春秋時節會帶著去郊外的山頭捕獵。徐管家去京郊的時候見過幾回,抓兔子當真是一把好手。

只是公子哥們砸了銀子,也請了專人養出來的獵犬也遠沒有網子裏這只看起來漂亮。

只是這山青村說起來也不富裕,難不成是哪家紈絝公子哥游山玩水恰巧來了此處,帶著愛犬出門捕獵來了?

可是也沒看到人啊?

徐管家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思索間他跟網子裏的黑狗對上了眼。

放著容易傷到人,工人們還要幹活,算了,先關起來吧。

徐管家吩咐福子去集市上買了肉,又找屠戶壓了錢借了個木籠子,一群人折騰半天把黑狗暫時關在了土地廟後面。

屠戶借出的籠子上濺著血,朝外的那個角被血和汙水一層層糊上去,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福子把肉放進去的時候,黑狗縮在角落裏,窩成一團。

徐管家本來還擔心福子貿貿然伸手進去會不會被咬,卻發現這狗只縮在角落裏不吃也不動。

尋常的土狗逼急了也會咬人,獵犬一般為了便於狩獵都訓練的格外兇,這只卻到現在也只是呲了呲牙,連叫都沒怎麽聽見,有些反常。

“徐管家,還看這狗呢?”福子擦了手過來,看著徐管家看得認真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了兩眼,“這狗也不動,看著還沒木匠家那條黃狗機靈。”

徐管家瞥了他一眼:“你懂什麽?去看看石匠雕像刻出的怎麽樣了,再問問備著的金漆夠不夠用。”

“好嘞。”福子把手巾搭在肩膀上,剛擡腿就被徐管家叫了回來。

“等一下,土地廟供桌前面有個小功德箱,你也捎上。上面的字漆都掉的差不多了,找石匠拿金漆添上兩筆。”

“還有嗎?您一起說完吧。”福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徐管家摸出了少爺給的草圖,仔細對著現在的土地廟進行比對。

“這兒對上了,這兒也差不多了……屋檐上缺幾個燈籠,再找木匠添兩把椅子,還有蒲團也帶上……”

徐管家念叨了些細碎的小東西,收了圖紙:“再給我帶把線香來。”

“帶香做什麽,圖裏又沒畫。”福子一臉不解。

“跟你吩咐了你就快去,廢話這些是做什麽,之前教的都忘了?”

福子這下沒敢吱聲,就著脖子上的手巾擦了一把就鉆進了土地廟。

賀青嵐當初畫圖的時候設計的就簡單,徐管家找的這幫工匠幹活又利索,這會土地廟旁邊的小屋子已經完工大半,估摸著明日就能裝修了。

徐管家收回視線,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少爺來的日子,按照原本的打算,明日中午差不多就到了,也不知道明日看到這裏能不能滿意。

徐管家站在樹下看,工人們幹活也格外賣力氣,太陽下山的時候工頭搓著手湊了過來。

“徐管家,這屋子已經蓋完了,裏面簡單打理了一下,明日開始裝修,三五日便可交工了。”

徐管家點了點頭:“你們也辛苦了,待會去賬上支點銀子,給大夥加兩個菜。”

本身徐管家給的工錢就比市價高上不少,這還有別的好處,工頭自然高興,又閑話了兩句就招呼工人們收了工。

工人們被工頭帶著去吃飯,徐管家又想起關在籠子裏的黑狗。

看一眼再走吧。

想法一出,徐管家的腳就不由自主拐向了籠子的方向。

原來放著肉的位置空空如也,水也沒了大半,徐管家往原來大狗窩著的方向看去。

原本窩著黑狗的箱子角空空如也。

狗呢?

徐管家快步繞過去,只見籠子側面有個大洞,木條上還有狗子的牙印,地上散落著木屑。

徐管家皺了皺眉,牙口真不錯。

賀青嵐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變暗,黑白無常送她回了城隍廟就轉過了身。城隍廟這會還有人在上香,賀青嵐從側面輕手輕腳出了門。

在酆都呆的時間有點長,如今看到正常的天色,賀青嵐反應了一下才適應過來。

相較於白天的嘈雜,這會的土地廟顯得格外冷清,工匠們都回了家,土地廟上蓋著的棚布撤掉了大半,門口掛了兩盞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

不知道工程進度怎麽樣了?

賀青嵐一邊琢磨著自己之前抽象的草稿圖一邊往土地廟的方向走。

離著土地廟還有一段距離,她就看見了蹲在廟門外的一小坨身影。

“蒼耳!”賀青嵐叫了一聲,拎起裙擺跑了過去。

蒼耳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點鄙視。

賀青嵐才不管這些,抄起地上的小貓咪就摟進了懷裏。

蒼耳掙紮了半天也沒能從賀青嵐手裏逃脫,索性瞇著眼縮回了爪子。

賀青嵐抱著貓貓猛吸了一通,緩和完心情又搓了兩把貓腦袋,隨後抱著蒼耳往土地廟裏走。

剛進廟門蒼耳就又掙紮起來,從她懷裏跳了出來。賀青嵐看著在地上抖毛的蒼耳無奈地嘆了口氣,摸出了之前刻到一半的印章。

去找小刻刀的時候賀青嵐看見了廟外的大籠子,裏面空空蕩蕩。她繞著籠子轉了一圈,發現籠子側面有個大洞,木條上還有些深深淺淺的牙印。

什麽東西跑出去了嗎?

賀青嵐擡頭看了看周圍,四周安安靜靜,間歇能聽到蟲鳴,一時間也看不出什麽。

她打了個哈欠,握著小刀回了廟裏。

印章已經刻了大半,屋子有些暗,賀青嵐把桌子往外挪了挪。借著月光跟門口的燈籠,賀青嵐吹了吹卡在縫隙裏的木屑,埋頭忙活起來。

蒼耳在屋角窩了半晌,又慢悠悠起了身,挪到了賀青嵐腳邊。

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賀青嵐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

可算刻完了,賀青嵐把章子拿起來仔細端詳。

青字好像有點歪了,但是還好沒有歪的太明顯。

本身打算在側面再雕點花紋,但是實在太困了,就這樣吧。

估摸著時間也三四更了,賀青嵐收了刻好的章子跟小刀。拿了之前的布匹跟蒲團在泥像後面湊了個地鋪,她舒舒服服躺了下來。

睡眼朦朧間蒼耳邁著優雅的步子踩過了她的肩頭,賀青嵐翻了個身,抱住蒼耳睡了過去。

賀青嵐睡得還算安穩,睜眼天已經大亮,懷裏的蒼耳早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她打著哈欠起身,沒兩步就被廟外的陽光晃花了眼。

樹下站了兩個人,賀青嵐眨巴著眼睛去看,左邊的是徐管家。

右邊是個年輕男子,衣著華貴,渾身上下透著紈絝相。徐管家正跟年輕男子說著話,舉止有些拘謹。

這應該就是許周的兒子了吧。

許嘉靈正聽著徐管家匯報進度,連日舟車勞頓,他眼下帶著點烏青。

“之前給你的圖呢?”

徐管家忙掏出懷裏的草圖攤開遞了過去,許嘉靈接了圖紙對著面前的土地廟比對著。

石匠加班加點趕完了雕像,正看著眾人往廟前搬。

許嘉靈對著圖紙看了半天,目光停留在眾人搬著的雕像上:“那是什麽?”

“少爺,那是圖上那只貓。”徐管家指了指圖裏長得有點奇怪的貓貓頭。

“貓?”許嘉靈又看了兩眼草圖,“我怎麽看著像豬呢?”

“少爺,這邊的香客說這裏有只靈貓,是土地神養著的,這圖上多半畫的就是它。”徐管家耐著性子解釋,“所以我命石匠改了樣式,在石廟裏做了小型的貓雕像,金漆也刷上了。待會放好了少爺您看看?”

“放好了再一起看吧。”許嘉靈又掃了一眼圖紙,指了指標著齊月娘的人形,“這個是什麽?”

徐管家照著賀青嵐之前說的背了一遍,徐嘉靈聽完收了圖紙,看了看已經蓋的差不多的小屋。

“既是女子,若有男子往來上香多有不便,前面多加上兩道簾子吧。”

“既然有你監工,我晚上再來看看。”

說罷許嘉靈把圖紙塞回了管家手裏,大步流星往回走,側旁的小廝趕忙跟了上去。

“少爺您慢點,您說您吃苦受累來這窮鄉僻壤的地來捐什麽廟,在京郊給那些廟裏捐點香火錢不是也一樣嗎?”

許嘉靈微微側頭瞪了他一眼,小廝急忙閉了嘴。

當時管家囑咐走的急,府裏的人都以為是許嘉靈被老爺的死刺激到了想做善事。但是他們不清楚他為什麽要突然去個窮鄉僻壤的地整修土地廟,許嘉靈也沒仔細解釋,只說許周托了夢,這邊的土地廟頗為靈驗。

畢竟要跟他們說自己被死去的爹罵了,還一連托夢罵了三天,許嘉靈實在是有點說不出口。

看著許嘉靈打著哈欠往回走,窩在樹上的賀青嵐也打了個哈欠。

這幾天也沒有香客來上香,賀青嵐沒了要急著處理的快遞單,一下子還有些不適應起來。

半人高的小石廟放在土地廟前,蒼耳刷了金漆的雕像端端正正蹲在石廟中央,前面還放了個扁平的香爐。

賀青嵐靠在樹上看著工人們來來回回忙活著,就這麽過了一下午。

工人們收工回家的時候下起了小雨,賀青嵐從樹上跳下來回了廟裏。

正當她拿手支著臉快要睡去時,突然聽見了一聲低吼。

蒼耳弓著脊背沖外面哈著氣,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賀青嵐看向吼聲的來源,廟門口立著一只四肢細長的黑色動物,像是……狗。

黑狗俯下身子,朝著蒼耳探出爪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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