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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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尚晉給尚得志和管紅花打電話,讓他們盡快到北京來。管紅花和尚得志本打算訂第二天的車票,結果組織上要找管紅花談話,只好推遲行程,周六才啟程,周日下午到了北京。

稍事安頓,尚晉把三家人以及箱子姑娘、小胡等人叫到咖啡館開會,布置反跟蹤事宜。尚晉在墻上的投影儀上展示自己做的一個PPT。

“我們一共使用三輛車。第一輛,中間位置的車是毛毛,這輛車由毛毛自己駕駛。”常有麗不放心:“我上去跟毛毛做伴。”尚晉搖頭:“不行,車上有人對方放棄,我們就得再找機會。”毛毛低聲對常有麗說:“媽,聽尚晉指揮。”

尚晉繼續:“毛毛車前頭,是一輛中巴車,由萬師傅駕駛。萬師傅駕駛的要領是穩穩領在毛毛車前頭十米左右的位置。這輛車上的人員是常有麗女士、管紅花女士、李貌、蘇潔、箱子姑娘、小胡。這輛車有兩個功能,就是如果出現嫌疑車輛逃竄的情況下,萬師傅要用車身將其別住。”

萬山紅一拍胸脯:“沒問題。別人我最在行。”

“嫌疑車輛被我們逼停的時候,常有麗女士和李貌女士迅速接應轉移毛毛到大巴車上。蘇潔、箱子姑娘負責拍照、拍視頻留做證據。管紅花女士負責報警,並做好隨時發動群眾思想準備,以動用人民的力量。”

小胡一臉茫然:“我幹什麽呢尚晉哥?”

尚晉拎起地上一個包遞給小胡:“這裏邊有各種合法的防身武器,如果歹徒逃竄到你們這邊車邊,你負責保護她們。”小胡接過包:“好!”

“後車由李才駕駛。”尚得志一楞:“不是我駕駛啊?”尚晉解釋道:“你有更重要的任務——李才要跟緊嫌疑車輛,在這兒,要追尾對方,將其撞停。”李才不解地問:“為什麽在這兒?”尚晉分析道:“明天是周一,這兒是北京的車輛擁堵路段,對方被撞停以後,走不了。但是要註意,一定要在對方追尾毛毛之前撞停對方。”馬得路狐疑地問:“你怎麽知道他們要撞停毛毛?”尚晉回應:“我猜的。撞停毛毛,造成糾紛,借此把毛毛裝上車帶走。才哥,清楚了嗎?”李才點頭:“清楚了。”

“後邊車上的其他人是李掌櫃、尚掌門、馬得路、我。我坐副駕駛位置,便於跟李才商量時機撞停對方,得路跟李掌櫃、尚掌門坐後排,得路坐中間,李掌櫃和尚掌門分坐兩邊。”馬得路又問:“為什麽?”

“因為你最弱。撞停對方後,我們後車的人迅速下車,由我和李才跟對方理論,我會通知李掌櫃,到時候和尚掌門、得路慢慢上前,到近前後,立即動手,制服對方。”尚得志聽得皺眉:“為什麽不上來就幹掉他們?”尚晉分析道:“如果氣勢洶洶,我怕他們拿武器。對方車上最多也是五個人,咱們是五個人,有兩大武林高手,又出其不意,咱們肯定能拿下對方。重要的是不能讓對方警覺,使對方沒有拿武器的機會。”

李貌有些擔心:“李掌櫃的傷口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動手?”尚得志一拍胸脯:“沒關系,還有我呢。”尚晉舒了一口氣:“好的,咱們明天下午六點出發,六點半到達動手的擁堵路段。從六點鐘開始,我們的手機全部開啟電話會議模式,以這種方式保持溝通!”

次日,到了下午五點來鐘,眾人齊聚咖啡館,都摩拳擦掌嚴陣以待。到了六點,尚晉一揮手:“出發!”

毛毛一個人開著車,有些緊張,不時左右觀察著。萬山紅駕駛著一輛中巴車行駛在毛毛車前邊,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李才則駕駛著吉普車遠遠跟在後邊。眾人的手機都調成了電話會議模式。

忽然間,毛毛從後視鏡裏發現了那輛神秘車輛,趕緊通知眾人:“那輛車出現了。在我右後方第五輛。黑色無牌車輛。”尚晉回應:“好的。毛毛,我們已經鎖定它。你不要緊張,保持勻速前行。”然後對李才說:“跟到它後邊。”李才:“好嘞!”

李才變道前行,神不知鬼不覺地跟在了那輛神秘車輛後面。

中巴車裏也是一片緊張氣氛。萬山紅聚精會神開車。

常有麗不時地回頭看,忍不住提醒道:“山紅,別離毛毛車太遠。”萬山紅:“放心,尚晉說的是十米,我控制著呢。”常有麗連聲說:“謝謝謝謝。”

開著開著,那輛嫌疑車輛開到了毛毛車的後方。中巴車、毛毛車、嫌疑車輛、李才車連成了一條線。

尚晉看見嫌疑車輛裏有人探頭看周圍環境。

尚晉趕緊說道:“才哥,撞上去!”李才一楞:“還沒到規定路段呢。”尚晉大喊:“對方要動手了,來不及了,撞!”又對著手機喊:“毛毛,加速!”

李才一加油門,撞了上去,嫌疑車輛被撞得往前一躥,差點追尾毛毛的車。眾人迅速按計劃行事:毛毛停下車,上了中巴車和常有麗、李貌會合。管紅花立即掏出手機報警。蘇潔和箱子姑娘則下車拍照。小白雙手各握武器護在一邊。

這邊,李才、尚晉迅速下車,逼近嫌疑車輛。

嫌疑車裏下來兩名男子,一個賊眉鼠眼,另一個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類。

滿臉橫肉的男子瞪眼嚷嚷著:“怎麽開車的呢?”尚晉走上前:“你們怎麽開車的呢,報警吧。”賊眉鼠眼的男子不想糾纏:“算了算了,算我們倒黴。追尾後車負全責,不用你們負責了,你們走吧。”

這時候李雙全和尚得志已經悄然逼近了兩名男子。

尚得志率先動手,上前扭住滿臉橫肉的男子,一用力掀翻在地。

“走不了了你!”

李雙全也迅速用擒拿手鎖住那賊眉鼠眼的家夥。

嫌疑車上又下來兩個人,揮舞著U形鎖朝眾人沖過來。

尚晉掏出防狼噴霧劑,一陣亂噴。兩人被噴倒在地,捂臉哇哇大叫。

小白非常掃興:“這就結束了?”

警察很快趕到,把眾人和四名嫌疑人連同嫌疑車輛一同帶回派出所。到了派出所,警察讓眾人在一個房間裏等著,分頭去訊問四名嫌疑人。

眾人等了好一會兒,一名警察進來了。

“你們誰是頭兒?”尚晉舉手:“我。”

警察笑瞇瞇地看著尚晉:“幹得漂亮。給你們看看這個。”警察舉起一個透明的袋子:“後備廂搜出來的,剪刀,斧頭,膠帶,繩子。剛才招了,要綁這個女事主。”毛毛驚訝:“為什麽綁我?他們招了嗎?”“錢。這四個人非常了解你們家。因為其中有兩個,是你爸的獄友。他們從你爸那兒都摸清楚了。”毛毛有些意外,頓了頓:“這事兒跟我爸沒關系吧?”“目前看沒關系。不過我們會找他來了解一些情況。”常有麗一驚:“他不還在裏頭嗎?”警察轉頭對常有麗說:“我們剛才核實了,因為有立功表現,一個月前他已經提前出來了。你們都回吧,我們繼續提審。這幾個人沒準身上還背著其他案子。”常有麗憂心忡忡。

從派出所回來,眾人聚到咖啡館露臺上吃燒烤喝酒喝飲料慶祝。

小胡還在遺憾:“我的家夥什兒沒用上,可惜。”尚晉笑著說:“送你了。防身。”小胡搖搖頭:“我用不著,不過我可以送給小梅,讓她帶著防身。”

毛毛擡起頭:“李才,你修車的費用得路出哈。”李才放下筷子,一臉愜意:“要你不說,他不會出的。”馬得路不屑地說:“等我大IP事業啟動了,送你輛新的。”

常有麗坐在一旁心事重重。

毛毛走過來遞給她一塊烤饅頭片:“媽你吃點東西。喝啤酒不?”常有麗搖頭:“喝不下。”毛毛看出常有麗的心事:“媽,我爸出來了,是好事啊。”常有麗嘆氣:“我沒說不是好事。我就是有點怕他。”毛毛不解:“怕他什麽?”“不知道。”毛毛勸慰著:“我爸他在裏邊這麽多年,我想也應該變了。再說了,我爸本來也不是壞人。他就是仗義過了頭。我明天去派出所看看能不能見到他。”常有麗微微點頭:“嗯。你問問他缺什麽。我們給他置辦。”

第二天,毛毛又去了派出所。毛毛爸果真被叫過來協助調查。毛毛說明來意,一名警察讓毛毛等著,自己去了訊問室。過了一會兒警察又回來了,對毛毛說:“他不見。你不必等了。”毛毛緊張地問道:“這事跟他沒關系吧?”警察擺擺手:“查了,沒關系。”毛毛稍微松了口氣:“謝謝您!”

管紅花抽空去了趟青島駐京辦。談英沒在,管紅花就在她辦公室門口等著。過會兒談英來了,走著走著一擡頭看見管紅花,楞住了,不自覺揉了揉眼睛。

管紅花走上前:“談英同志,不用揉眼睛,就是我——管紅花同志。”談英感到十分意外:“老管,你不是進去了嗎?怎麽出來了?”管紅花淡淡地回應:“不管是進去,還是出來,咱們就別站在門口聊了,不請我進去喝杯水嗎?”談英這才反應過來:“哦,請進。”

兩人進了辦公室坐下,談英給管紅花端上一杯白開水。

管紅花看了看水杯:“沒有茶嗎?”談英謹慎地回應:“我們這裏不設茶,能省一分是一分。”管紅花微笑著:“談英同志很講原則啊。改天我送你一點茶。私人花費。”談英忙擺手:“不不不,這個說不清楚——你的事兒跟組織說清楚了嗎?”“談英同志,事兒都不是話能說清楚的。這需要組織調查才能調查清楚。”“那組織調查清楚了嗎?”“不調查清楚我能坐在這兒嗎?不調查清楚我能稱呼你同志嗎?談英同志,這次組織不但調查清楚了,而且還調查得非常清楚,調查出了一個非常大的內幕。”

談英來了興趣:“哦?什麽內幕?”“就是發現了一個清官,一個清正廉明的大清官。”“誰啊?”“就是我。經過組織調查,我不但沒有貪汙挪用單位一分錢,而且,我自己給單位墊資以及沒來得及報銷的,一共還有兩萬六千四十八塊錢。就是說,單位還應該返還我兩萬六千四十八塊錢——查貪汙查出來一個清官,這是政壇佳話啊!”

管紅花禁不住笑了起來。

談英楞楞地看著管紅花:“老管,這是真的?”

“還不只這個。還查出來我多年來自己給困難群眾送的一些米面糧油,這個加起來也有不少。說實話,這個我都忘記了。當時就是單位跟一些貧困村幫扶結對嘛,有些工作,做了就做了,我從不放在心上。當然,困難群眾必須時刻放在心上。”

談英楞怔了片刻,回過神來,笑著說:“老管,沒想到,祝賀你出來。”管紅花微微一笑:“我呢,就是怕你擔心我,所以把我的這些情況來跟你說一下。做人不易,做官更不易啊。咱們且行且珍惜吧。”談英又問:“那兩萬來塊錢怎麽處理的?”管紅花喝了口水:“那還能怎麽處理,有些已經過了報銷期了,有些即便能報銷,我也已經退了,再報也不符合我的做人和做官原則。所以,能報的那一部分我還是委托單位捐給困難群眾了。”

談英站起身:“紅花同志,你的所作所為讓人敬佩。我給你倒杯咖啡去。”管紅花笑道:“不是沒茶嗎?”“我沒說沒咖啡啊。咖啡能提神,工作疲勞的時候可以喝一杯,能加快工作效率。都是為了工作——當然,這咖啡是我個人購買的。”“好,那嘗嘗你個人購買的咖啡。我兒媳婦的哥哥開了個咖啡館,叫理想胡同,你有時間的時候,我請你去喝咖啡。”談英警惕道:“別,我不能接受群眾吃請。”“那你可以請我嘛。”“好的。改天我去請你。”管紅花點頭:“一言為定。”

從談英那兒出來,管紅花沒直接回家,去了之前在網上找好的一家月嫂培訓中心,報了個月嫂培訓班。回到小區,管紅花特意繞到小梅值班的崗亭。

“小梅同志你好。”“管阿姨您好。”“小梅同志,我聽說你有月嫂證。”“有。”“我也想學,過來咨詢你一些細節,如何才能在班裏盡快掌握技巧。”小梅一頭霧水,但還是大致說了一下月嫂的註意事項,管紅花認真記在了心裏。

新一期《調解三人組》節目播出了。尚晉、李貌、萬山紅、管紅花和常有麗、馬得路、毛毛特意聚到咖啡館裏共同觀看。

萬山紅最興奮:“下次錄我也想去。”管紅花也滿臉期待:“還有我,我們都參加一下。畢竟是自家孩子的節目。”常有麗連連點頭:“對呀,我們都去。”

尚晉依舊無精打采:“沒有下次了。”萬山紅一楞:“啊,為什麽?”管紅花也很詫異:“是啊。為什麽?”尚晉嘆氣:“說電視臺領導不喜歡我們這風格。”管紅花心裏有些不平:“領導,也不一定都對。當然,我當領導的時候,基本還是對的。”

萬山紅憤憤不平:“他要不喜歡你們這風格,他就一定不對。”李貌在一旁說道:“你這是莊稼看著別人的好,孩子看著自己的好。”管紅花驚訝地看著李貌:“貌貌,你沒有農村生活經驗,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諺語。”李貌一笑:“我聽尚晉說的。”管紅花竟有些感動:“你們彼此語言的融合代表著你們婚姻生活的和諧。我很欣慰。我很滿意。”萬山紅也忙說道:“哦。我也很欣慰。我也很滿意。”

次日,安心一到電視臺,就忐忑不安地去敲範臺辦公室的門。

範臺:“進來。”

安心推門進去,走到範臺跟前。

範臺也沒說話,把一份數據表遞給安心。

安心拿起數據表,卻緊張得不敢看,盯著範臺的臉。

範臺給看毛了:“你看我臉幹什麽,我臉上只有滄桑,沒有數據啊。”安心聲音有些顫抖:“您有嘴啊,您來告訴我吧範臺。”

範臺露出了笑容:“祝賀你,安心。收視率同時段全國第一!你不愧是我的學生,你是我的驕傲,繼續幹吧!大膽幹吧!祝你幹得好勝過嫁得好!”

安心眼淚奪眶而出,上前就要擁抱範臺。範臺趕緊往後躲:“可別!可別!讓人看見會傳潛規則!我這人一向局氣從不近女色!你的擁抱,我心領了心領了。你趕緊回去忙你的吧。”

安心一臉幸福地將數據表捂在胸口出了門。回到辦公室,安心立即打電話向尚晉和李才報喜,兩人也是歡欣鼓舞。

李才高興過後心事又湧上心頭,想了想去了蹄花店,見了李掌櫃也不說幹嗎,就幫著他忙這忙那。

李雙全猜到了兒子的心思,開了口:“李才,去見見你媽吧。”

李才沈默著。

李雙全沈吟了片刻,說道:“你高中時候寫信給她,讓她幫你聯系美國的學校,是我不同意的;你大學的時候,給她寫信,問她要錢,也是我不同意的。她不是不幫你,是尊重我的意見不幫你。因為我覺得,對於一個男孩子,不拄著拐棍長大,才能真正長大。”

李才還是沒說話。

李雙全又說:“她這次見你,想把四合院裏那三間房子給你。我本來不同意,覺得還不是時候,但現在,主意由你自己拿。房子要不要,你說了算;見,你必須得見,媽,你必須得認。”

李才終於開了口:“她住哪兒?”

徐子雯正在酒店房間裏看各種報表,門鈴響。

徐子雯去開門,見是李才,一下子楞住了,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才盡量平覆著情緒:“媽。”

徐子雯眼淚奪眶而出,上前抱了抱李才,趕緊把李才讓進房間,請他就座,隨即轉身走到房間角落裏一個文件櫃前,從裏面的保險櫃中取出幾大本厚厚的資料夾,遞給李才:“你看看。”

李才翻開一看驚住了,資料夾裏全是徐子雯收集的李才的剪報。

李才很是感動,仔細翻看起來,越看越是驚嘆不已。

“這您都有。這都什麽時候的事兒了。”徐子雯驕傲地說:“關於你的消息,你的演講,我能收集到的,都在這裏了。”李才忍不住讚嘆道:“好。這個資料很全,我讓蘇潔幫我收集,她才收集了您這個的十分之一。您這個資料我讓蘇潔給我覆制一份。”徐子雯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張剪報——”

李才有點迫不及待了:“媽,剪報我回去看,您不是想跟我談談房子的事兒嗎?”徐子雯楞住:“你爸,不讓我跟你談。”“他允許你跟我談了,說把選擇權交給我。雖然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我決心還是要面對。”

徐子雯遲疑著:“我交給你,你會接受嗎?”李才很幹脆地回應:“會的。我會的。我不傻!”

母子倆對視了一會兒,突然都哈哈大笑起來——這一瞬間,母子間三十年的隔閡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管紅花經過一個月的苦學,從月嫂培訓班畢業了,拿到了月嫂證。說來也巧,沒幾天後,李貌和毛毛兩人一起去醫院檢查,竟然同時懷孕了。幾家人都高興壞了。

一晃又幾個月過去了。安心和尚晉、李才已經成為新的金牌組合,《調解三人組》節目收視率節節升高,每期都高居同時段收視率第一。

這天錄制完節目,安心和尚晉、李才三人回到後臺化妝室。

安心一邊卸妝一邊問:“尚晉,李才老師,我的婚禮,你們倆明天參加嗎?”李才一口答應:“不來不美。我來。” 尚晉推辭:“我參加不了。”安心也沒勉強。

從得知毛毛懷孕當天起,馬得路就操心起學區房的問題,到處打聽尋摸。這天下午,馬得路接到中介電話,說有一處新的學區房房源,位置和價格都非常合適,馬得路趕緊開車拉著毛毛一塊去看房。

房產中介把馬得路和毛毛領到市中心一處老城區的胡同裏。三人邊走邊聊著。

毛毛遲疑地問:“九平米,能算學區房嗎?”中介語氣堅定:“學區房不算面積,就算位置。我就說這大哥真有遠見,孩子沒出生就開始置辦了。厲害了我的哥!”毛毛心裏猶豫:“得路,真有必要提前六年買學區房?”馬得路一臉自信:“我做投資這幾年,明白了一個道理,教育資源和醫療資源是最緊張的。提前六年,不算提前。”

說著話三人進到一個大雜院裏。房產中介走到一間小房子跟前,敲門喊:“老毛,開門。有看房的。”

裏邊傳來一個聲音:“進來吧,沒鎖。”

中介推開門,一個老頭正蹲在地當間兒涮火鍋,嘴裏還叨咕:“有什麽好看的,老來看!不就買了上學嗎,又不住。別整天羅唆我!”

老頭說著一擡頭,剛好毛毛和馬得路也進了門,三個人都呆住了——老頭正是毛毛的爸爸毛百搭。

毛毛有點不敢相信:“爸。是你嗎?”

毛百搭慢慢站起身來,囁嚅著:“你怎麽找到我這兒的?”

毛毛走上前:“爸,你出來了怎麽不去找我們?”

中介糊塗了:“啥?你叫他啥?”毛毛轉過臉:“這是我爸。你走吧。我們聊一會兒。”中介狐疑地看著眼前三個人:“你們不是合夥兒蒙我呢吧?你們是不是想做私單啊?給我下套啊!”毛百搭擺擺手:“走你的吧。她是我閨女。”

中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想走。

毛百搭眼裏射出冷光:“你是想讓我請你走還是想讓我趕你走?”

中介瞧出這老頭不是個善茬兒,只好走了。

毛百搭目光又看向馬得路。

馬得路賠笑:“叔,不是也要請或者趕我走呢吧?”毛毛示意:“叫爸。”馬得路這才反應過來:“對對對。爸爸爸。爸,我給您鞠躬了!我絕對沒欺負過毛毛。”毛百搭哼了一聲:“你敢!”馬得路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毛毛上前抱住毛百搭,動感情地叫著:“爸。爸爸。”

毛百搭輕輕拍拍毛毛的背:“閨女,咱們吃火鍋。”

馬得路趕緊找來幾張小板凳,三人圍坐在一起吃火鍋。

毛百搭邊吃邊說:“不用買了,到時候這房子送你們,就在這兒上學。”馬得路擡頭道:“還是買。還是買。我給您換個地方住。”毛百搭搖頭:“不賣。你們想要我就送,要買就算了。”馬得路態度堅定:“送我不能要。”毛毛放下筷子,對馬得路說:“要。”

馬得路楞了楞:“毛毛,咱不能白要。”毛毛撇了嘴:“為什麽不能要?這是我爸,我爸送我是應該的!送他外孫子或外孫女更是應該的。對不對,爸?”毛百搭忍著內心的激動,點點頭:“對。對。應該的——什麽時候生啊?”

毛毛笑著說:“快了,還有三個月。”

毛毛邊說邊給毛百搭夾菜。

毛百搭眼角有淚盈出,他悄悄擦掉。

第二天,小胡開車拉著小白、馬得路、李才往安心的庭院別墅去參加安心的婚禮。到了庭院別墅門口,只見門前停滿了豪車,彩旗招展,花籃林立。

馬得路、李才、小白忽然看見還有幾輛警車停在門口。

馬得路讚嘆:“劉總還有警界的朋友,沒想到。”李才卻意識到什麽:“氣氛不太對啊。”

幾人正要往裏走,忽見幾名警察押著劉一手從別墅裏出來。後邊跟著眾多茫然慌亂的賓客。

馬得路趕緊上前:“劉總,這是怎麽了?”

劉一手沈著臉不說話,很快被押上了警車。

馬得路一著急順手抓住了一名經過的賓客:“怎麽回事?怎麽回事?”賓客一臉凝重:“聽說是非法集資,被抓了。”另一名賓客接話:“剛剛網上傳的消息,張開蘭已經從香港逃往美國了。”

馬得路呆了片刻,忽然“嗷”的一聲,昏厥在地。

李才慌忙招呼小白:“小白,來,咱們把馬總架車上去。”

卻聽見小白也“嗷”的一聲,直挺挺倒地。

劉一手被抓的消息很快傳開了。

安心備受打擊也倍感震驚。雖然辦案機關最後查明她和非法集資詐騙的事情無關,她還可以繼續做節目,但由於她和劉一手的夫妻關系,她也必須承擔部分債務的連帶償還責任。這些債務大大超出了她的償還能力,安心因此被列入了失信執行人名單,成了所謂的“老賴”。

安心內心苦悶,只能每天埋首於工作,以暫時忘卻煩惱。

尚晉看在眼裏。這天做完節目,尚晉沒著急回去,主動叫安心去外面走走。兩人去了附近公園,慢慢走著。

尚晉看了看身邊沈默的安心:“我都知道了。”“嗯。”“你還好吧?”“還好。”安心頓了一下,又說:“你知道嗎,我接受了我自己。以前我總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有一個超越我的我等著我,我現在知道,現在的我,就是未來的我。”

尚晉停住腳步,安心也停住腳步。兩人對視著。

“安心,你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安心若有所思,像是自語,又像是追問:“自己的幸福?”

“對。你自己真正認同的幸福。”

安心擡起頭,天空湛藍無比。

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安心心情激蕩,腦中不時回想著尚晉的話。她忽然才思泉湧,拿起紙筆,寫下了一首歌,歌名就叫《自己的幸福》——

揮別了從前的我

往前走去冒險探索

過去再美 也需要親手打破

不活在別人眼中

去尋找最渴望的夢

我的未來 只要我自己認同

就讓時光 安排所有經過

沿途再顛簸

都當作是歲月的收獲

我要的幸福 是自愛自足

不用誰來羨慕 我很清楚

我要的幸福 鮮花和征途

不管哪一條路 勇敢點

邁出第一步

旅途的所有段落

拼湊成現在這個我

帶著回憶 飛往更高的天空

目送時光 安排所有經過

眼中的花火 被歲月洗過後更透徹

我要的幸福 是自愛自足

不用誰來羨慕 我很清楚

我要的幸福 鮮花和征途

不管哪一條路 勇敢點

邁出第一步

我要的幸福 單純最如初

永遠記得當時 美好面目

我要的幸福 全新的領悟

放開一切束縛

就當給 自己的禮物

我有自己的幸福……

馬得路把資金全都投到劉一手那兒了,如今血本無歸,一夜回到解放前。馬得路遭此打擊,一蹶不振,在床上連著躺了將近一個月,人都瘦了一大圈。毛毛起初還挺生氣,後來見到馬得路這副模樣也開始擔心起來,每天好言相勸。馬得路不管去哪兒,毛毛都寸步不離跟著,生怕馬得路一時想不開走了絕路。

這天吃過中午飯馬得路又要出門,毛毛照例寸步不離跟著。

馬得路知道毛毛的心思:“我出去散散心,你甭跟著我。我不會自殺的。”毛毛不放心:“不,我跟你一塊。”馬得路嘆了口氣:“小白都沒自殺,我能自殺嗎?我在想著怎麽能東山再起!”

這時毛毛手機響了。一看是個陌生手機號碼,毛毛沒接,直接掛掉了。對方馬上又打過來,毛毛只好接起來:“誰?”電話裏傳來毛百搭的聲音:“我,你爸。我要見一下你跟馬得路。”

毛毛把咖啡館地址告訴了毛百搭,然後和馬得路去咖啡館辦公室等著。

過了一會兒毛百搭來了,進了辦公室,取出一張卡,擱到桌上。

“房子賣了,九平米,賣了兩百二十萬。值了。先拿去用吧。”

毛百搭說完起身就往外走。

毛毛楞住片刻,隨即叫道:“爸,回家住吧。”毛百搭不理:“我有地兒住。”馬得路看著毛百搭的背影:“爸,我不能要你的錢。”毛百搭頭也不回,邊走邊說:“不是白給,借你的。到時候要給我利息,按銀行利率算。”馬得路松了口氣:“那行!”

李才開車帶著箱子姑娘又來了次遠行,目的地是位於秦皇島北戴河新區黃金海岸邊的孤獨圖書館,是箱子姑娘提出來的。

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上回響著箱子姑娘演唱的歌兒。

箱子姑娘淡淡地說:“耽誤你的時間了。”李才一笑:“時間就是用來耽誤的。但我想知道,你為什麽經常心情不好?”箱子姑娘沈吟了片刻:“我想,我有些抑郁。”李才又問:“重,還是輕?”箱子姑娘想了想:“應該不重吧。有時候聽你講座還能笑出來,有時候還想看海。”李才看了看車窗外,依舊是瀟灑的語氣:“輕就看海,重就吃藥。沒什麽大不了。開心點,生活不值得你不開心。大海,就在眼前。”

兩人到達了目的地。箱子姑娘站在孤獨圖書館前邊,看著大海。

李才從圖書館裏走出來,走到箱子姑娘身邊。

“外邊冷。裏邊有很多書,你要不要進去看一會兒?”箱子姑娘一直看著大海:“你喜歡的是書海,我喜歡的是海,就是海。就跟許巍唱的那樣,每一次難過的時候,我就想看一看大海。看到海我心情就會好起來。”

李才說道:“我喜歡山。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人像水,另一種人像山。像水者柔韌,像山者堅強。”箱子姑娘轉頭看著李才:“我柔韌嗎?”“是的。”“可我覺得你並不堅強。”“我不堅強嗎?”“不覺得你堅強。我覺得你內心深處,其實很脆弱。”“你看錯了,我不脆弱。即便你讓我承認我軟弱我都不承認我脆弱。”

李才把大衣脫下來披在了箱子姑娘身上。

“謝謝你陪我來看海。”“隨時奉陪。”“咱們進去吧。”“你不是不想進去嗎?”“我怕你冷。”

傍晚,兩人又去了海邊,奔跑著,大叫著。

兩人氣喘籲籲地站定。

李才看著箱子姑娘問道:“你想對大海說一句什麽?”

箱子姑娘想了想,面朝大海,大聲喊:“大海大海我問你,你為什麽這麽藍?大海笑著來回答:因為我的懷裏抱著天。”

箱子姑娘和李才仰頭看天空,天空一片湛藍。

箱子姑娘扭頭看著李才:“你想對大海說一句什麽?”

李才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我——愛——你!”

喊完,兩人靜靜站著。誰都沒有看誰。

箱子姑娘忽然說:“你還說你愛山呢。你剛才對大海說的是我愛你。那你到底是愛山還是愛大海?”

李才沈默了一會兒:“愛是說不清楚的。”

一晃又是幾個月過去了。李貌和毛毛前後腳進了產房。李貌生了個女兒,毛毛生了個兒子。幾家人都是喜氣洋洋。

尚晉和李貌的新家也已經裝修好了,李貌出院後就直接住進了新家裏。管紅花原本以為自己拿了月嫂證,李貌會改變主意讓她幫忙看孩子,沒想到李貌卻婉拒了。連萬山紅都看不過去,時不時勸李貌幾句,李貌不為所動。

這天萬山紅又去了李貌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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