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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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貌女兒睡著了,李貌坐在嬰兒床邊給女兒畫肖像。

萬山紅看著李貌:“畫多費勁,相機一拍,哪兒都不走樣。”李貌沒擡頭繼續畫著:“小孩不能多照相。”萬山紅忍不住又說:“你就真不讓尚晉他媽給你看啊?”李貌淡淡地回應著:“說好了的。我到青島給她站喜宴,她放棄看孩子。”“她可專為了這個學的。”“學也不行。她得說話算話。你看人毛毛找的誰,找的小梅。小梅手腳伶俐,專門學這個的。”“管紅花的證跟小梅的證是一樣的。管紅花給我看過。”“年齡不一樣,心態不一樣。她當了半輩子官兒,被人伺候管了,能伺候得了孩子嗎?以奶奶的心態看孩子,孩子得到疼愛沒問題,得不到職業的看護。”

管紅花把尚晉叫到租住的房子裏,對尚晉和尚得志發牢騷。

“我不多說,我只講四點:一、她說要找職業月嫂,我不就是職業月嫂嗎?我有證兒。二、我是答應過她不看孩子,但那是政壇中的管紅花,我現在是月嫂管紅花,我的身份已經發生變化了。三、放著一個現成的月嫂不用,非得去招聘,這是對自己人極大的不尊重。四、你現在是公眾人物,能隨便讓外人進出家門嗎?”尚得志直嘆氣:“這是什麽買賣!這是什麽買賣!”

管紅花頓了頓,問道:“你們招聘過幾個月嫂了?”尚晉說道:“六七個吧。都不滿意。”管紅花憤憤不平:“為什麽不試試我?”“媽,您當時自己放棄的。現在改不了口。”“說到底,李貌對我有意見。”尚晉無奈:“她對您這個人沒意見,她對您看孩子有意見。”

管紅花長嘆一聲:“我的人生,怎麽這麽坎坷呢?”尚晉趁機轉移話題:“您的自傳寫完了嗎?”管紅花哼了一聲:“你看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怎麽結局?!”

樓道裏忽然傳來吵鬧聲,像是常有麗家門口傳來的,三人連忙開門查看。

原來是馬吃草在趕小梅走。常有麗、毛毛、馬得路在一邊勸。

馬吃草沖著小梅大喊:“走!走!”

小梅窘迫地拎著自己的包,手足無措。

管紅花上前問:“這是怎麽了?”

毛毛小聲說:“得路他爸來看孩子,一見小梅就犯病了,說不能讓小梅看孩子。”管紅花不解:“為什麽呀?”“說小梅是害人精。”

小梅眼睛含著淚水:“常阿姨,毛毛姐,叔叔這麽攆我,我沒法兒在這兒給你們看孩子了。我走了。”

小梅委屈地拎著包下樓了。

馬得路也生氣了:“爸,你再這樣把你送醫院了啊!”

馬吃草倔強地看著馬得路。馬得路沒好氣地把馬吃草拉回了家。

常有麗也無奈,對毛毛說:“再找一個吧。”毛毛皺眉:“再找一個幹嗎,得路他爸又不常來。”常有麗撇撇嘴:“眼看著就要拆了,咱們住哪兒去?不得先到得路他爸那兒過渡一陣子啊。到那時候怎麽辦?晚換不如早找。”

管紅花突然興奮地問道:“我,我怎麽樣?”常有麗沒反應過來:“管科長,你怎麽了?”“我來給你們家看這孩子。”

眾人都吃了一驚。

常有麗詫異地看著管紅花:“逗什麽悶子。”“不是逗悶子,不能讓我英雄無用武之地。”“你怎麽不去給李貌看啊?”“她不讓啊!”“為什麽不讓?”“因為她對我認識不夠。”

常有麗和毛毛交換了一下眼色。

“管科長,我跟毛毛得商量一下。你也回去再自個兒想想。從政壇生涯,到保姆生活,轉變可夠大的。”管紅花有些著急:“你們趕緊給我回話,我不在乎身份的轉變,我在乎價值的實現。”

毛毛和常有麗回到屋子裏,關上門,把管紅花的話一說,馬得路率先反對:“我不同意。她不去看她孫女兒,跑咱們家看孩子,這太擰巴了。”馬吃草卻道:“我同意!我同意!她是個好人!”

常有麗看了一眼馬吃草,心裏有些猶豫:“這開了天眼的倒真敢給人下定論——毛毛,如果管科長來當月嫂,對你和李貌的關系會不會造成傷害呢?”毛毛一時拿不定主意:“我得跟李貌商量一下。”常有麗想了想:“如果李貌不大力反對,我們就用管科長。”馬得路一臉不悅:“我剛才說反對,你們沒聽見啊?”常有麗說道:“得路,這個事兒,你沒有發言權。你該去追日不落集團的債就去追債。”馬得路頓時沒脾氣了。

尚晉在那頭也表示反對:“媽,您這樣,是擺明了給李貌難看。”尚得志也勸:“孩子不看了,咱們回青島吧。”管紅花語氣堅定:“青島咱們還回得去嗎?這孩子我看定了!我要向李貌證明我能看孩子!”尚晉和尚得志也無可奈何。

隔日李貌和毛毛一起帶著孩子去醫院打防疫針,順便聊起管紅花的事。

李貌一聽倒高興了:“你們要同意管科長我沒意見。那小梅我可用了?”毛毛松了一口氣:“你用啊。咱們這樣兩全其美了。”兩人相視哈哈一笑。

幸福裏九號樓終於要拆了。

常有麗、林姐、萬山紅等十來個人圍聚在小區綠化帶的石桌旁,研讀幸福裏社區九號樓拆遷補償公示。

常有麗逐條念著:“臨時安置費——這次比上次提高了,很好;家電補償金——以前沒有,這次有了,不錯;高齡補助——這也是新生事物,山紅,你們家老太太能拿到。”萬山紅搖搖頭:“還差一歲多呢。”常有麗:“到時候爭取一下——預簽生效比例獎勵、速簽獎勵——這都是希望咱們盡快早點走。”林姐:“早走晚走都是走。只要補償合理就行。”

常有麗:“咱們繼續往下看,選項一,貨幣補償,九萬兩千塊人民幣每平方米。這個大家有意見沒有?”萬山紅:“能談到十萬嗎?”常有麗:“談不到。九萬五有可能。我談試試——選項二,房山萬莊家園兩點五倍面積外遷。”林姐:“我真不想去房山。我還想在城裏住著。”

常有麗:“我看能不能談到三倍面積。至於去不去房山,這個大家自己回去商議——不管選一還是選二,每戶都另加八十五萬人民幣其他補償——這一條也比較有誠意,但誠意還不足,我爭取給大家談到一百萬。如果貨幣補償我能談到九萬五,其他賠償談到一百萬。大家滿意不?”

萬山紅、林姐等人都點頭。

常有麗:“這次政府和相關機構都比較有誠意,咱們就拆了吧。就這麽最後一棟樓了。”頓了一下嘆了口氣,“其實,就是有點舍不得大夥兒。聚起來不容易,這說散也就散了。”說得林姐紅了眼睛。

拆遷在即,各家都得另尋住處。常有麗和毛毛帶著孩子搬去了通州馬吃草家。李雙全和萬山紅本想搬到李貌那去先湊合一段時間,李才卻極力鼓動他們帶著奶奶一塊住到徐子雯給他的老房子裏去。李雙全內心讚同卻不敢表態。萬山紅這時也早想通了,考慮到李貌家還有保姆和孩子,自己再住進去實在太擠,也就爽快地答應了李才的建議,一家人擇日搬到了老房子裏。

由於準備充分,幸福裏九號樓的拆遷安置工作進行得格外順利。一個多月之後,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九號樓搖晃了一下,化為了漫天塵土。

隨之而來的是新的幸福裏九號的設計招標工作。毛毛第一時間拿到了招標方案,興沖沖跟李貌說:“幸福裏九號的設計方案面向全世界招標,咱們‘家是一座城’應該參加。我們本來就是做室外環境設計的,我們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我們熟悉這裏的人文地理,我們可以一戰成名!”

李貌自是讚同。兩人隨即不眠不休奮戰了一個多月,趕在期限前拿出了設計方案,遞交了投標書。“家是一座城”工作室順利通過了第一輪篩選,和另外五家機構進入第二輪覆選面試階段。

到了覆選當天,李貌和毛毛早早去了設在某酒店的招投標辦公室。

毛毛按捺不住興奮:“剩下六家入圍,今天面試淘汰三家,剩下最後三家去美國考察兩周,做最後一輪淘汰、定稿。今天我們要打起精神,爭取不被淘汰。歐也!”李貌卻道:“我倒想被淘汰。”毛毛一楞:“為什麽?”李貌看著毛毛:“離不開我那小寶貝唄。你就舍得?”毛毛想了想:“我還好。兒子嘛,得皮實著養。”

“家是一座城”工作室排在了面試的最後一位,兩人等了半天,終於到了面試的時刻。

進屋一看,評審組一共七位評委,徐子雯顯然是評審組的頭兒,由她主問。

徐子雯開口道:“老實說,你們的創意有些平,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到的?”毛毛毫不怯場張口就來:“平你們還將我們選進了六強,可見你們是一些不平凡的人。我很看好你們。”

評委們不禁露出了微笑。

毛毛繼續侃侃而談:“文似看山不喜平,設計也這樣。但這說的是一張白紙,一片荒地的情況下。幸福裏社區早已經開發完成了,只剩下了這麽一塊彈丸之地。它周圍的建築物都以親民便民為主,如果處理得非常奇崛的話,跟周圍的建築就格格不入。我們的總設計師李貌一直強調,建築之美,是局部與整體的關系。”

徐子雯看向李貌:“李貌,你能說說你的設計初衷嗎?”

李貌娓娓道來:“我從小在這一片兒長大,對這裏有感情。北京變化得太快了,快得讓我有點兒認不出來。我希望我的設計充滿溫度,是一個人人可以穿梭停留的街區,不是一個整齊劃一的讓人四處碰壁的建築。我想,如果這個設計有什麽有意義的地方,就在於它留出了創業之外的生活的空間,留出了一些看似無用的地方。”

徐子雯不由得露出了讚嘆的神情:“我們用谷歌地圖,和你的設計做了一個三維模擬,我個人很欣賞你的設計。但至於結果怎樣,請回去等通知。祝你好運。”

面試結束,李貌、毛毛出了辦公室,往酒店外走。

毛毛低聲問:“要不要讓李才問問他媽?”李貌不同意:“我們不要作弊。”毛毛不滿道:“問問結果就叫作弊啊?”李貌停下腳步:“我們要避免一切嫌疑。這是‘家是一座城’的宗旨。”

毛毛還想再勸,背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二位,等一下。”

兩人回頭,見徐子雯快步走了過來,都有些忐忑。

“你們兩人都有護照吧?”兩人點頭。

“收拾行李,準備辦簽證吧。”

徐子雯說完又匆匆回去了。

李貌、毛毛對視而笑,握起拳頭碰了碰。

日子過得匆忙而充實,很快李貌、毛毛辦完了赴美簽證,次日就將奔赴美國。

晚上,李貌在臥室裏收拾行李,問尚晉:“人家都說去美國要帶方便面,我帶不帶?”尚晉嘿嘿一笑:“別那麽土哈。你到了美國就是想吃方便面隨時也都能買到。”

剛收拾完行李,小梅敲門進來:“李貌姐,尚晉哥,寶寶睡著了。小胡找我有事兒,我出去趟可以不?”李貌爽快地答應了:“去吧。”小梅一臉開心:“哎,謝謝李貌姐。”

小胡把小梅約到自己宿舍,吃著花生米喝著酒,密謀著。

小胡對小梅說:“李貌明天走,走了你就動手。這機會,多少錢都買不到。”小梅猶疑:“哥,尚晉現在可是名人。”“他不是名人,咱們動手還不能這麽痛快。名人最怕出事兒。”“他要不上鉤呢?”“規矩你不都懂嗎?必須得幹一票了!”說著伸出自己的大拇指:“再不幹,我這根指頭就沒了。”“你又去賭了?”“甭廢話。趕緊把這一票幹了!否則咱倆誰都沒好。”

次日,送走了李貌,尚晉照常去上班。

小梅在家心神不定地等待著。小胡下午打來電話,給小梅鼓勁,小梅也橫下心來決定聽從小胡的安排。估摸著尚晉快下班了,小梅拎了一壺開水到自己臥室裏,把水壺放到桌上。

沒一會兒小梅聽到外面的開門聲,知道尚晉回來了,趕緊把後背的拉鏈拉開了一些。

尚晉先去嬰兒床上看了看女兒。女兒正在熟睡。尚晉忍不住親了親女兒的臉頰。這時小梅的聲音從她臥室傳來:“尚晉哥,你來一下。”

尚晉走到小梅臥室,見小梅在拉後背的拉鏈。

“尚晉哥,我拉不上,你幫我拉一下好不好?”

尚晉猶豫了一下,上前給小梅拉好,不料小梅突然一轉身抱住了尚晉:“尚晉哥,我喜歡你!”

尚晉簡直魂飛魄散,猛地掙脫了小梅:“小梅,請你自重!”

小梅又上前想抱尚晉:“尚晉哥,沒人知道的,我是真喜歡你!”

尚晉迅速退出了門,把門帶上,厲聲道:“我現在帶孩子下去,請你自行離開!”

尚晉快步走到嬰兒床邊,正要抱起女兒,卻聽見小梅屋裏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尚晉感覺不對,遲疑了一下又走到小梅房間門口,推開門一看,見小梅躺在地上抱著胳膊痛苦地縮成一團,水壺扔在了地上,開水流得到處都是。

尚晉以為小梅是不小心打翻了水壺燙傷了自己,趕緊上前扶起小梅。

“你怎麽了?”

小梅沒答話,咬牙忍著痛,拿起手機給小胡打電話:“哥,你上來吧!”

尚晉意識到不對,趕緊轉身出了門,把嬰兒床連同女兒抱進自己臥室,把臥室門反鎖上,自己在客廳等候。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小胡在門外喊:“小梅!小梅!尚晉哥,尚晉哥。”

尚晉去把門打開,小胡進來,徑直進到小梅房間。尚晉也跟了過來。

尚晉對小胡說:“趕緊送醫院吧?”

小胡假裝吃驚地問:“小梅,你這是怎麽了?”

小梅一指尚晉:“他強奸我!”

尚晉迅速明白了眼前的局面:“你們想訛詐我!”

小胡索性承認:“是的。”

尚晉想打開手機錄音。小胡卻摸出一把鋒利的刀子。

小胡威脅道:“尚晉哥,我們就是靠體力靠皮肉之苦訛詐,不想動刀子,你不要錄音。咱們談談條件。”

尚晉只好放下手機。

小胡說道:“我們治這燙傷,也得幾萬塊錢,我們也不問你多要,十五萬。十五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對我來說卻是救命錢。你要不給,我們就只能法庭見。你是名人,你的損失你知道。”

尚晉沈著臉:“我不會受你們訛詐的。”

小胡冷笑道:“尚晉哥,我們訛過好多票了,沒失手過。我這兒證據齊全,你的指紋都留在小梅身上。非禮不成,想強奸,強奸不成,惱羞成怒,潑了熱水到小梅身上。我們這是有劇本的,學來的,不是胡來。接下來打官司去法庭也都有劇本。”

尚晉很冷靜:“根據你的劇本,如果我不受訛詐,你們該怎麽往下演了?”“報警。”尚晉點頭示意:“根據你們的劇本來吧。”小胡一楞,又馬上掩飾著說道:“尚晉哥,咱們都別往絕路上走,我再給你減五萬。你給我十萬就行。就她這胳膊,沒三萬治不好。”尚晉不打算討價還價:“報警吧。你不報,我報了。”

尚晉拿起電話。

小胡咬咬牙:“尚晉哥,那咱們就魚死網破了!”

小胡果真打電話報了警。

趁等待警察上門的時間,尚晉給李才打電話,叫他趕緊過來幫忙照顧一下女兒。李才趕到的時候警察也到了,簡單問了下情況,把尚晉和小胡、小梅一塊兒帶走了。小梅被送去醫院治療,尚晉則被留置審查。

李才大致搞明白了怎麽回事,趕緊通知了尚得志、管紅花和李雙全等人。幾人一商量,此事肯定有詐,當務之急是先把尚晉保出來。李才當即找關系聯系上了一名著名的刑辯大律師,由尚得志以父親身份出面火速簽署了委托協議。

律師次日就去了派出所,見到了尚晉和辦案警察,問明了情況,回去後跟尚得志等人一說,眾人才略微放下心來。隔了幾日,律師帶著尚得志和李才去派出所給尚晉辦理了取保候審手續,把尚晉接了出來。

李才開車載著尚晉和尚得志回家。

尚晉問李才:“跟李貌說了嗎?”李才回應:“我說之前李貌就知道了,網上已經炸了鍋。李貌已經訂了票,提前回來。”尚晉又問:“寶寶呢?”李才安慰道:“萬師傅和你媽都在家呢。”尚晉又對尚得志說:“爸,我不會幹那事兒的。”尚得志信任的目光看向尚晉:“這還用說!”

兩天後,李貌提前回國了。尚晉和李才到機場去迎接。

李貌一見到尚晉就上前緊緊抱住了他。

尚晉還想解釋:“李貌——”

李貌打斷:“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尚晉熱淚盈眶。

路上,李貌問:“目前什麽進展?”尚晉說:“移交法庭了。”李才補充道:“目前證據對他們有利。”李貌:“走一步看一步吧。”

很快到了開庭的日子。小胡、小梅站原告席。尚晉站被告席。李貌、李才等家人坐在旁聽席上。

小胡、小梅的律師侃侃而談:“鑒於被告的名人身份,該案件包含了性侵、故意傷人等行為,性質嚴重,影響惡劣,我們希望予以嚴懲,並要求對方賠償十五萬元人民幣。這十五萬元人民幣包含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法官問:“被告,你們還有什麽最後陳述嗎?”尚晉的律師:“我們有新的證據提要提交。”法官:“什麽證據?”尚晉的律師:“事發現場的所有錄像。”

全場一片驚呼。

法官:“錄像哪兒來的?”尚晉的律師:“由被告的妻子李貌女士提供。根據錄像,我們不難看到所有真相。”法官:“既然有錄像,為什麽不提早交出來?”尚晉的律師:“這個牽扯到當事人的意願。但我可以保證,該錄像真實無誤。”

尚晉吃驚地看向李貌,李貌卻避開了尚晉的眼睛。

原告席上,小胡和小梅已經面如死灰。

看了現場監控視頻,法官當庭宣判:尚晉無罪釋放。

一家人及安心等人在法院外,鼓掌迎接尚晉出來。

安心正在直播:“我們的金牌調解員尚晉,回來了!他將以最快的速度、最新的面貌出現在我們下一期節目裏!尚晉,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尚晉對著鏡頭微笑招手:“大家好,我們節目裏見!”

晚上,李才做東請眾人一道去飯店吃飯,說是為尚晉洗塵。一桌人吃著喝著說著笑著,痛罵小胡、小梅的齷齪陰毒,又誇讚李貌的未蔔先知,說要不是李貌關鍵時候來了這麽一手,尚晉這官司還不知道扯皮到什麽時候。李貌只是聽著,不說話。

酒足飯飽回到家,尚晉和李貌坐在沙發上,尚晉板起了臉,李貌也低著頭有些忐忑。尚晉看著李貌:“為什麽監視我?”李貌低著頭:“我只是想監控一下小梅看孩子。”尚晉有些生氣:“李貌,你不會撒謊。你最好不要撒謊。你監控小梅看孩子,為什麽不通知我?”

李貌不說話。

尚晉又問:“你監視我多長時間了?如果不是這個事兒,你是不是要監控我一輩子?如果不信任我,為什麽要嫁給我?”李貌擡起頭,流下淚來:“對不起。”尚晉一時難以接受:“這不是對不起能解決的事兒!你不信任我!沒有信任,就沒有在一起的基礎!”李貌突然盯住尚晉:“我怎麽信任你?我為什麽要信任你?”尚晉一楞:“你什麽意思?”李貌:“你自己看。”

李貌打開手機,遞給尚晉。

尚晉一看呆了,李貌的手機相冊裏存著不少他跟安心單獨在一塊兒的照片,甚至還有他給安心寫的《嫁入豪門指南》的圖片。

尚晉驚訝地看著李貌:“你跟蹤我?”李貌:“我沒那本事。不知道誰給我發的。你說,尚晉,你值得信任嗎?”

尚晉無言以對。這時孩子哭醒了,兩人同時起身奔向孩子。

李貌抱起孩子哄著。孩子漸漸哭聲停了,在媽媽懷裏安詳地睡著了。

尚晉不知不覺氣也消了大半,悻悻然:“要不是在哺乳期,我就把你休了。”

李貌不甘示弱:“你休啊!你給我寫個二婚指南啊!”

兩人氣呼呼互相看著,忽然都笑了。

李貌把孩子放下,抱住了尚晉。兩人又流下淚來。尚晉:“算了,就這麽過一輩子吧。”李貌:“你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一個周末,尚晉和李貌借口外出旅游,悄悄去了趟青島。老鷹正在茶樓裏邊喝茶邊把玩尚得志的那塊玉。忽然有人敲門。老鷹趕緊把玉收起來,這才叫道:“進來。”

進來的是尚晉和李貌。尚晉熱情地叫著:“鷹叔叔。”老鷹既驚又喜:“尚晉?你怎麽來了?快坐。”尚晉介紹道:“鷹叔,這是我愛人李貌。”老鷹:“這還用說,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看貨一眼貨,看人也是一眼一個準。”李貌:“鷹叔好。”老鷹:“坐。趕緊坐。”

尚晉和李貌坐下。老鷹給尚晉和李貌倒茶。

“怎麽想起看你鷹叔來了?可好久沒見你了,回來也不到我這兒來喝杯茶。”尚晉笑著說:“對不起啊鷹叔,每次都來去匆匆。這次來找您,確實有點兒事兒。”老鷹擡起頭:“什麽事兒?”

尚晉看了一眼李貌。

李貌開口說道:“鷹叔,我們想買回尚掌門的那塊掌門大印。”

老鷹一楞:“還真往回買啊?”尚晉賠笑:“那是我爸的心頭肉,我跟李貌終於把錢湊齊了,就趕緊來找您。”老鷹又問:“你爸知道嗎?”尚晉搖頭:“不知道。您也別跟他說,要說了,他肯定不同意我們買。我媽也不會同意。”

李貌迫不及待地說:“謝謝您鷹叔。”老鷹:“我還沒同意呢。姑娘,別拿話兒給我下套啊。”李貌做了個鬼臉。

尚晉期待地看著老鷹。

老鷹沈吟著:“我跟你爸簽的合同,按說得你爸來買,我要讓你倆贖回去,於理不通。但於情又是通的,一是我跟你爸是多年老友,二呢也能滿足你倆的孝敬之心。我是該通情呢,還是該達理呢?這是一個問題。”李貌趕忙接話:“通情通情。”尚晉看鷹叔有些猶豫,說道:“鷹叔,我們的心意和願望說了,您自己定吧。要不,您考慮一晚上再回答我們?”

老鷹不屑地說:“我是那麽磨嘰的人嗎?我是玩玉的,不能讓玉玩我!我想通了——通情!”李貌跳起來:“耶!鷹叔是個好人!您給我們個賬號,我們把五十五萬給您打過去。”老鷹:“什麽五十五萬?誰告訴你們的五十五萬?”李貌楞住:“不是說加五萬就能贖回來嗎?”尚晉也緊張起來:“是不是您想漲點?”李貌著急地問:“漲多少啊?”

老鷹嘆口氣:“給我打五十萬就行。我跟老尚一輩子的交情,就值五萬?我說加五萬是想嚇唬他不來贖回去,我好多玩兒幾年。沒想到你們插了一杠子。”尚晉感動:“謝謝您鷹叔,不過咱們要講契約精神,我們還是給您五十五萬。”老鷹擺手:“別跟我講什麽契約精神,讓你們打多少就打多少。打多了我就不讓你們贖回去了!你們婚禮我也沒去,那五萬,就當是給你們隨份子了。”

尚晉站起身給老鷹鞠了個躬:“鷹叔,謝謝您!”

李貌也跟著起身鞠了個躬:“鷹叔,您局氣!”

老鷹咧嘴樂了:“沒毛病!”

時光如梭。劉一手被審判。尚晉被評為全國優秀調解員。全新的幸福裏九號建築群正拔地而起。這成了“家是一座城”工作室真正意義上的代表作。徐子雯忙完了國內的事務,又回美國去了。不過她答應李才,至少每半年會回來一次。馬得路發誓要東山再起,日覆一日地面試著青年創業者,尋找著投資機會。箱子姑娘一如既往地唱著歌,每天晚上拖著箱子和李才在星空下回家。小白經歷了黃粱一夢,又恢覆了服務員的忙碌。蘇潔依舊沈迷於星盤,繼小白之後,又擔任了小紅、小黃的星座顧問。管紅花如願以償成了孫女兒的專職保姆,一門心思地在家看孩子,連自傳都顧不上寫了。尚得志和李雙全成了晨練搭子,每天一早雙雙到公園練拳,偶爾還切磋一下。尚得志又收了兩名徒弟,李雙全卻一個也不肯收。常有麗照舊每天去公園跳廣場舞。萬山紅也加入到廣場舞的隊伍中去了。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周茉莉和羅永恒結婚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有的是一天天的煩惱與歡樂。平凡的日子和人們就是這樣的。今天好像和昨天一樣,明天好像又會和今天一樣,但其實,改變一直在悄悄地發生,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正所謂一日長於百年。

一個晴好的天氣。李貌從外面回來,穿行在幸福裏社區裏,走到“理想胡同咖啡館”門前。大門旁邊張貼著一張海報,海報上是李才一張意氣風發的照片,海報上一行文字:

未經審視的人生不值得度過—— 《調解三人組》人氣嘉賓李才第四十六場心靈感悟。

李貌一笑,進入咖啡館,上了二樓,進入工作室,邊走邊給尚晉打電話:“尚晉,我跟毛毛今天得加班,你別忘了給寶寶買奶粉。”尚晉:“嗯。放心。”李貌掛斷電話,轉身看見蘇潔雙手背在身後笑瞇瞇看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兒:“蘇潔,你又笑什麽呢?”蘇潔瞬間斂住笑容:“我又眉開眼笑了嗎?”李貌哼了一聲:“你一笑心裏就有鬼。什麽事兒?”蘇潔嘿嘿笑著,將一張紙從背後捧到李貌跟前:“貌姐,我準備辭職。”李貌沒接:“給我個理由。”“我懶。”“上次說過了。沒指望你勤快。”“我饞。哦,也說過了。無論如何,我就是心意已決地想走!”李貌不耐煩了:“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嗎?”

蘇潔忽然嘴一咧哭了:“貌姐,我媽逼我回家結婚!我不想回去。”李貌無奈:“那就在北京待著唄。”蘇潔哭著:“可是我的星盤顯示我在劫難逃。”

蘇潔哭的是那樣傷心和一本正經,竟把李貌給哭樂了。毛毛進來,先是一楞,接著也笑了。李貌上前攬住蘇潔的肩膀:“好了,你的事待會兒再說,咱們先看一下‘家是一座城’工作室最新的宣傳片,提提意見。”毛毛一聽興奮起來:“宣傳片做好了?”李貌:“做好了。”毛毛迫不及待地說:“蘇潔,趕緊放!”

蘇潔瞬間止住了哭聲,乖乖地去打開電腦和投影儀,拉上窗簾。李貌取出光碟插入電腦光驅。蘇潔關上燈,坐到電腦前操作著,播放視頻。

李貌、毛毛、蘇潔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雙手在推開一扇窗;無數雙手在推開無數扇窗;一棟樓矗立;一排樓林立;二環、三環、四環、五環、六環。鏡頭不斷地跳躍擴大,如同北京這座城在跳舞但被定格的瞬間。鏡頭與鏡頭之間抑揚頓挫,似有韻腳。當鏡頭跳到高空,俯瞰六環之內的時候,帶有凝視的感覺,大城北京充滿了浩大的命運感。畫面漸漸黃昏,次第亮起萬家燈火。像星星一樣綴滿城市。在這燈火之城裏,有無數道燈火是流動的——那是穿梭在各條道路上的車燈。流動的一道道燈火漸漸交融,像是萬千個日子編織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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