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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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管紅花找常有麗的當口,尚得志匆忙去找了談英。

談英見到尚得志很詫異:“老尚,你怎麽來了?坐。我給你倒水去。”尚得志顯得很焦慮:“不用了。老談,咱們開門見山吧,我們家老管的事兒你知道了吧?”“不能算知道,只是聽說了。”“嚴重嗎?”“老尚,嚴重不嚴重需要組織調查才知道。我怎麽能知道呢?”尚得志嘆氣:“這是什麽買賣。這是什麽買賣。我很著急啊。”

談英問道:“老管知道你來找我嗎?”“不知道不知道。我找了個借口溜出來的。”“事情嚴重不嚴重,其實老管自己最清楚。”“她是真不清楚啊。”“怎麽會不清楚?自己收了人多少禮,有沒有以權謀私,有沒有賄賂別人,我想老管自己心裏是有數的。”“我沒見她收誰的禮啊。”“你沒看見,不代表沒有。人是很覆雜的。中央現在反腐的決心很大,讓老管認清形勢吧——哎老管在哪兒呢?她回去接受調查了嗎?”“還沒有。今天晚上回。”“她不會跑路吧?”“不會。絕對不會。”

談英頓了頓,看著尚得志:“老尚,我明白你來找我的目的,但我確實什麽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這是組織紀律。但是有兩點我要提醒你:一、不要存著僥幸的心思,跑路,或者抗拒組織調查,也不要轉移財產。二、要看好老管,防止她自殺。老管這人我還是了解的,好面子,脾氣倔,她要一時想不開,很可能尋短見。”

尚得志聽得一楞一楞的:“哎呀我得趕緊回去!”趕緊告辭離開了。

安心終於等到了劉一手的電話,說他和母親張開蘭已經到了北京,約安心下午兩點到他們下榻的酒店拜見張開蘭。

安心準時到達酒店,劉一手早早就在大堂焦急等待。

“怎麽才來?”安心看了看時間:“沒遲到啊。還早到了五分鐘呢。”“我媽習慣別人早到半小時等著她。”

兩人匆匆進了電梯。電梯一路上升。

安心也有些緊張:“我這身衣服行嗎?”劉一手有些遲疑:“我也拿不準,她有時候喜歡端莊,有時候喜歡時尚。看心情。”安心狐疑地看著劉一手:“你怎麽老不接我電話?”“這個以後再說吧。”“你媽的意見?”“我剛才說了,這個以後再說。”安心頓了頓:“謝謝你啊一手。替我擋了那事兒。”

劉一手沒說話。這部電梯有一面是玻璃的,安心不經意朝外瞥去,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一下。

劉一手扶著安心:“怎麽了你?”“我有些恐高。”劉一手笑了笑:“要註意時刻戰勝自我。我就喜歡高,我喜歡居高臨下的感覺。”

兩人到了頂層的總統套房。套房豪華開闊。靜悄悄的。

“媽,安心來了。”

張開蘭的聲音從套間裏傳來:“等我一下。我跟紐約那邊開一個電話會議。”“好的。”

張開蘭根本沒有開會,而是躺在床上悠閑地做面膜。

安心和劉一手在外間無聲地等待。氣氛有些壓抑。

兩人忽然感覺到什麽,扭頭一看嚇一跳,張開蘭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套房門口。精心打扮,光彩照人。

安心忙站起來。

劉一手介紹道:“安心,這是我媽。”安心忙叫道:“阿姨。”

張開蘭淡淡地回應:“別叫阿姨了,叫我張小姐就行。外邊人都這麽叫。”安心微笑:“張小姐,您好。”張開蘭看了看安心:“坐吧。”

張開蘭走到安心對面坐下。劉一手恭敬地站到了張開蘭身後。

安心見劉一手沒坐下,不知道自己是坐好還是站好。

張開蘭轉過頭:“一手,要不你也坐下?”劉一手笑著輕聲說:“媽,我還是站著吧。您甭管我。”張開蘭對安心示意:“你坐。”

安心看了一眼劉一手。劉一手點頭示意:“你可以坐。”安心這才坐下。

張開蘭看著安心問道:“你什麽星座?”安心語氣小心翼翼地:“我雙魚。”“上升呢?”“我聽說,三十歲之後才看上升。”“很快就會到的。對女人來說,日子不經混。男人一秋,抵女人三年。”安心頓了一下:“我上升也是雙魚。”

張開蘭隨即說道:“哦,那常做夢吧?”安心字斟句酌:“您說的是夢,還是白日夢?”“都算。”“經常。倒沒做噩夢。”

張開蘭談話節奏轉換得很快:“郊區那小房子交給你,讓你來負責打理裝修,真是辛苦你了。我代表我跟一手向你表示感謝。你替一手省出了時間,就是給日不落集團做出了貢獻。”

安心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急中生智想起了尚晉的話:“瞧您說的。”

“你之前的那些節目我看了,有些不錯,有些我覺得還有欠缺,還可以更好。你覺得呢?”安心照方抓藥:“可不是嘛。”

安心這簡潔回答倒讓張開蘭有些不適應,沒法往下接了。張開蘭看了劉一手一眼:“都安排好了嗎?”劉一手恭敬地回應:“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那走吧。”

張開蘭起身。劉一手示意:“安心,咱們走。”安心一臉迷茫:“去哪兒呀?”“驗收房子。”安心愕然:“驗收房子?這麽突然?這不得通知毛毛、李貌她們到現場嗎?我現在就通知。”“不用。媽的意思是不用通知。”“為什麽呀?”

張開蘭說道:“安心,我覺得,她們不在的時候驗收不更真實可靠嗎?你覺得呢?”安心只好回答:“可不是嘛。”張開蘭轉身:“出發。”

酒店門前一前一後停著兩輛車。前邊是一輛豪華轎車,後邊是一輛中巴車。中巴車上坐了十幾個人。

安心、劉一手、張開蘭走出來。劉一手拉開後排車門,將張開蘭讓進去,又將安心讓進,自己坐到副駕駛位置上,司機啟動了車輛。後邊中巴跟上。

安心禁不住向後車瞥了一下,低聲問:“一手,後邊車上都是誰啊?”劉一手低聲回應:“集團品宣部跟部分媒體、新媒體和自媒體。”

安心心裏有些焦急,拿出手機想發微信又心裏忐忑,怕被發現。

眼看就要出城上高速了。安心覺得必須行動了。

“張小姐,一手,不知道幾點回來,我向臺裏請個假。”

張開蘭嗯了一聲。安心打開手機,迅速調低話筒音量,翻通訊錄,翻到毛毛,撥出。

李貌在電腦上畫效果圖。毛毛正在電腦前跟小白掰扯,她一頁頁翻著電腦頁面,裏邊都是馬得路的衣服。齊刷刷一片。“小白,這都是你們馬總的衣服鞋子。這些衣服鞋子啥的,你就別買了——我會發到你微信上,供你及時避免。”

小白看得眼都直了:“這些我都不能買,我還有什麽可以買的?”毛毛笑笑:“一入服市深似海,有錢想買就能買。愁什麽!”

毛毛正在充電的手機亮了,是靜音,沒響,毛毛也沒註意。

小白還在自我陶醉:“在階層固化的時代,我是突然跨越了階層,所以還有些不適應,希望毛毛姐和李貌姐以後多多指點。”李貌順口說道:“我指點不了。你毛毛姐是專家。蘇潔也經常淘衣服。”小白搖頭:“蘇潔還固化在工薪階層,理解不了我的精神需求。”

安心的電話一直未接通。張開蘭忍不住望了安心幾眼。安心無奈掛斷,重新撥打,這次她撥了李貌的電話。

李貌手機響,見是安心來電,接起來:“餵。”

安心的聲音:“範臺長,您好,我安心,想跟您請個假。”李貌楞了楞:“安心,你打錯了。我是李貌。”“範臺長,今天一手和她母親張小姐來到北京了,我陪他們到郊區一趟,跟您這兒請個假。”李貌皺眉:“你打錯了安心!”“沒錯。您說得對,我們一定會把節目準備充分了再錄制!我們決不會出錯的!也不能出錯!謝謝您的關心!”

安心掛斷了電話,又以飛快無比的手勢打開微信給李貌發送了實時位置共享。

李貌放下手機有些發楞。

毛毛轉過頭問:“安心打錯了?”李貌一臉茫然:“她打給範臺長,不知為什麽打到我這兒了;我跟她說打錯了,她還在說,又好像是打給我的。”毛毛一聽也覺得奇怪:“她有什麽事兒都是打給我,怎麽會打給你。”

這時她想起自己的手機,轉身拿來一看有安心的未接來電。

“她給我打電話了!你趕緊把她的來電放一遍給我聽聽。”小白大吃一驚:“你們通話都有錄音啊。”毛毛緊張起來:“嚷嚷什麽。我們談業務,怕說不清楚,得有個備份。”

李貌剛要打開手機的錄音,發現安心在跟她共享位置。

“毛毛,安心在共享位置,她正在出城,往別墅方向走。”毛毛像是問李貌,也像是問自己:“那她還有可能打錯嗎?”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明白了,同時跳起來大叫:“不是!”

李貌說道:“我們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趕到那裏!”

毛毛對小白說:“你,下去,立即讓小胡把馬總的車開到門前!”

小白不敢怠慢:“是是是!得嘞得嘞得嘞!”一溜煙下去了。

李貌、毛毛迅速收拾東西。

毛毛問:“你開還是我開?”李貌看了一眼手機上安心共享的位置:“我開還是你開都追不上了。只有一個人行!”毛毛迅速明白了:“你媽!”

李貌飛速撥打萬山紅電話。

萬山紅正在臥室裏照鏡子,看自己的臉,自言自語:“怎麽就歪了?”

手機響了。萬山紅接起來。

李貌急速地說:“萬師傅,帶上你駕駛證,立馬下樓!不要問為什麽!”

安心等人乘坐的車已經到了收費站,就要上高速了。

安心也不知道李貌聽沒聽懂自己的意思,很忐忑。

張開蘭看了看後視鏡:“聽說這次裝修的是你的大學同學?”安心點頭:“對。”“為什麽找她們?不會僅僅因為是大學同學吧?”“她們的人品我知根知底,靠得住;作品我也看過,非常優秀。”“很好。希望她們的作品配得上你的這個評價。這個社會,都看人情,不看人品,都看表面,不看裏面。日不落集團為什麽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實實在在。”

劉一手也在副駕駛位置一握拳頭附和:“對。實實在在!”

安心忽然發現張開蘭在看她,趕緊也表態,又不知說什麽,順口而出:“可不是嘛。”

萬山紅手捧駕駛證在樓下茫然站著。一輛車快速駛來停在她身邊。李貌從駕駛座上跳下來:“萬師傅,上車!你開!”萬山紅:“去哪兒啊?”李貌顧不上解釋:“上車再說。”迅速上了副駕駛位置。萬山紅也連忙坐到駕駛座上。

毛毛坐在後排:“萬姨,辛苦!今兒看您的了!”李貌:“出發!出大門左轉!”萬山紅興奮地:“坐好嘍!”一腳油門,車子轟然駛了出去。

李貌焦急地看著手機上安心共享的實時位置關系:“萬師傅,咱們現在落後五點三公裏。”萬山紅語氣輕松:“一腳油門的事兒。”毛毛說:“萬姨,三元橋往四元橋方向較堵,我建議——”萬山紅打斷:“甭建議。你們就說大方向。大路小路紅綠燈攝像頭坑坑窪窪都在我腦子裏。”李貌著急地說:“盡快上京承高速!”“得嘞!”

萬山紅一打方向盤,插空檔超越了前車,駛出了一個出口,拐進一條胡同。很快又從胡同裏鉆出來,沖上一條大道。

車流緩慢。但萬山紅的車速飛快,她駕車在車流中游來游去,不斷超越。

很快到了高速公路收費站。前方的車排成長隊繳費。李貌一看:“糟了。”萬山紅一臉鎮定:“不糟。這車有ETC。”

萬山紅駕車從ETC出口疾馳而出:“還差多遠?”李貌看著手機:“六點四公裏。”毛毛著急地問:“怎麽還遠了?”“他們在高速上。車速快。”萬山紅胸有成竹地說道:“一腳油門的事兒。坐好嘍!”李貌擔心地提醒道:“媽,安全第一。”萬山紅一臉自信:“退休前年年我都是安全標兵。”

張開蘭閉目養神。劉一手已經打起了呼嚕。

安心悄悄拿出手機看實時位置,發現李貌在後方不斷靠近,不自覺浮起一絲微笑。

安心輕聲對司機說:“師傅,張小姐和劉總都睡著了,行駛不要太快,安全為主。”司機點頭:“好嘞。”張開蘭睜開眼:“我倒是沒有睡著。就是養會兒神。四十五歲之前,我沒睡過午覺;四十五歲之後,不睡午覺,下午就乏。老啦。跟你們不能比了。”安心幹笑:“瞧您說的。”

李貌看著實時位置關系圖。兩輛車越來越近。

“萬師傅,目標出現,前方左側三百米那輛。”

萬山紅看了一眼,不屑地說:“我轟掉它!”說著加大油門,風馳電掣,瞬間就超越了安心等人乘坐的豪華轎車。

安心偷看了一下手機,見李貌已經超越過去,松了口氣,關掉了實時共享位置,往後一靠,也閉目養神起來。

又過了大約四十分鐘,一行人到達了那座庭院別墅。

中巴車上的媒體記者們也都下了車,紛紛拍照攝像。

安心、劉一手、張開蘭下車,步入大門。施工負責人正帶著幾個工人在修剪花草,看見安心等人很是意外:“安心老師,您怎麽來了?”安心微笑著:“我們來驗收一下。時間緊,沒來得及通知李貌、毛毛她們。你帶我們看看吧。”負責人一聽:“巧了。毛毛、李貌她們今天也來了。”安心故作驚訝:“是嗎?這麽巧?”

負責人對著別墅高處喊:“毛總!毛總!”

張開蘭、劉一手對視一眼,又都狐疑地看安心。安心若無其事。

毛毛和李貌戴著施工帽居高臨下出現在別墅頂層的窗口。

毛毛對下面喊:“什麽——,哎,安心,你來了?我們馬上下來。”

李貌和毛毛匆匆下樓來到庭院裏,到了幾人跟前。

毛毛笑著說:“安心,來怎麽不打個招呼啊!”說完又對劉一手:“劉總好。”又看向張開蘭:“安心,這位是?”

安心介紹道:“這是一手的母親,張小姐。”毛毛立刻問候道:“張小姐好。我叫毛毛,‘家是一座城’工作室的負責人,這是李貌,我們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李貌微笑著:“張小姐,您好。”

張開蘭略微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毛毛語氣鎮定:“沒想到你們來。歡迎。李貌,咱們帶安心她們轉轉吧。”安心轉頭問道:“張小姐,咱們先看室內還是室外?”張開蘭看向別墅:“室內。”

一行人往別墅裏走去,媒體記者們也都紛紛跟上。

別墅內部已經裝修完畢。

毛毛、李貌帶著張開蘭、安心、劉一手等人挨層、挨個房間看著。

毛毛在一旁介紹:“張小姐,我們這個設計理念是這樣的——”張開蘭打斷:“不用介紹。日不落集團所有的門店、辦公場所都是我設計的。我在美國、歐洲的房子都是我自己設計。我略懂一點。”毛毛趕忙回應:“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張開蘭仔細看著,內心很滿意,外表很平靜。

張開蘭對李貌問道:“都是你一個人設計的?”李貌微笑著說:“前期風格界定的時候,我跟毛毛一塊來做;細節部分主要由我完成;工程的實施由毛毛全權執行。毛毛本身也是設計師,我們分工不同。”安心在一旁補充:“她倆大學同班,一個專業。親同學。”毛毛一樂:“也是親閨密。”

張開蘭又對李貌問道:“願意到日不落集團來做設計嗎?如果你願意,可以帶上你這位親同學。待遇隨便你們提。”李貌回應:“我們是創業公司,不會跳槽的。”張開蘭內心有些意外,卻不動聲色地問:“你們的願景是什麽?”毛毛脫口而出:“上市。”張開蘭淡淡地回了句:“祝你們成功。”

這時邊上一名記者插話:“張小姐,聽說日不落集團也在計劃上市,現在有什麽進展嗎?”張開蘭若有所指:“現在人人都要上市,盲目得很,可笑得很。我們日不落集團還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吧。具體的一些事情以後你們可以約劉總聊聊。”

萬山紅一個人在庭院裏溜達,口裏不時發出“嗬”“哎喲”等讚嘆之聲。眼神裏冒著真正的羨慕嫉妒之光。她是有些被富人生活給驚著了。參觀完院子,萬山紅頹然坐到院中一座亭子間的椅子上,茫然環顧仰望,頓覺人生不如人。此情此景讓她發出了尚得志的一句感嘆:“這是什麽買賣!”

李貌、毛毛、安心、張開蘭、劉一手等人從別墅裏出來了,開始視察院子。

一記者問:“張小姐,這是劉一手先生和安心小姐的婚房嗎?”張開蘭隨口道:“這小房子是一手送給安心的聘禮。”

“哇!”記者群體裏邊發出一片驚嘆之聲。

張開蘭又說:“當然,也會作為北京的婚房。上海和海外,一手也都置辦好了。到時候婚禮就在這兒舉行,希望各位來捧場喲。”

記者們隨聲附和著。

另一個記者:“張小姐,我們來用不用包紅包啊?”張開蘭爽快地回應:“不準包紅包,只準領紅包。”

記者們又是一片笑聲。

一名女記者:“安心老師,真羨慕您哪!”

一行人說著走向那塊贗品之磚,李貌和毛毛緊張地互相看看。

萬山紅見到安心等人越走越近,按捺不住激動,拿出手機拍了一下安心。

張開蘭看到了萬山紅,指了指:“那人誰啊?是保潔嗎?還是外邊進來的閑雜人等?誰讓她私自拍照片的?讓她刪了。”

萬山紅聽了鼻子差點被氣歪,尷尬地立在那兒。

毛毛解釋:“張小姐,她不是閑雜人等,她是李貌的媽媽。”張開蘭有些疑惑:“出來工作還帶著家人啊?”李貌說道:“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媽有時也兼任我們工作室的一些工作,今天就擔任了司機的工作。”張開蘭:“哦,這樣啊。看來你們是一家非常節儉的公司,怪不得要上市呢。”

安心向萬山紅舉手打了個招呼,用以解圍。

“阿姨好。阿姨辛苦了。”萬山紅憋出一句:“……同志們好。”

張開蘭、安心一群人走遠了。

萬山紅打開手機的自拍,上下觀察自己,悻悻自語:“你才保潔呢!”

一行人走到了那塊贗品磚附近。張開蘭四下看著。

毛毛有意無意地想擋住那塊磚的視線。但張開蘭來回走動轉悠,幾無死角。毛毛和李貌只得在心裏默默祈禱,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張開蘭註意到了那塊磚。

張開蘭蹲下來,先用手摸了一下,又敲了一下,最後用指甲劃了一下,同樣程序又試了一下其他的磚。試完,站起來,看著毛毛和李貌。

“這塊磚不對。你們發現沒有?要麽是施工隊騙了你們,要麽是你們在騙我。”

李貌、毛毛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開了口。

李貌:“發現了。”毛毛:“沒發現。”

兩人尷尬萬分。安心也有些意外,看著兩人。

李貌忙解釋:“我發現了,但我沒通知毛毛。所以,毛毛是不知情的。”張開蘭一臉不悅,質問道:“怎麽回事?”李貌控制住緊張的情緒:“我在畫圖的時候,面積沒算對,磚少了一塊;我就找了一塊替代,已經新訂了這款的磚,五個月左右就能換上。”

安心不解地問:“換一塊磚怎麽需要這麽長時間?”李貌繼續解釋:“這塊磚是我們設計以後,專門從日本定制的。單燒一塊是沒法燒的,一燒就是一窯。需要等他們再燒這一款式的時候加一塊。”安心有些擔心:“那他們如果不燒呢?不是說這是你們設計的嗎?”李貌無奈道:“他們的確不會燒了,但我們會再在其他的裝修工程中繼續用這一款磚,到時候多燒一塊就行了。”

張開蘭板著臉:“不行。我不想跟其他人分享同樣的款式。太low了——單燒一窯運過來鋪上需要多長時間?”李貌頓了一下:“兩個月左右。”張開蘭:“來不及——施工負責人呢?”

負責人從人群後邊閃出來:“在呢。”

“砸了。”負責人一楞:“什麽?”

張開蘭指了指地上:“把這些磚全砸了,重新鋪。日不落的倉庫裏有一批意大利的磚,一手,讓人運過來。”劉一手幹脆地回應:“好。馬上辦。”

毛毛震驚:“張小姐,不能砸啊。損失太大。而且就一塊磚,不影響大局,到時候我們盡快換一塊就是了。我明天就飛日本,讓對方盡快燒。”

安心小心地說:“張小姐,是不是聽一下毛毛的意見,這兒也沒人看得見,不會有人知道。”

張開蘭一臉不滿:“我看得見。我心裏知道——毛總,我要的是品質。什麽叫大局?小節就是大局。日不落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內容為王,品質在先。”轉頭對負責人說:“給我拿把大錘子來。”

負責人看毛毛。

張開蘭沈下臉:“你想我現在就換掉你嗎?”負責人趕緊轉身:“我去拿。”張開蘭又囑咐:“拿長柄的大鐵錘!”

毛毛呆住:“張小姐,這麽砸,成本怎麽算?損失怎麽算?”張開蘭淡淡地說:“成本算我的。損失算我的。”

毛毛無言以對了。李貌去握毛毛的手,毛毛無聲地甩開了。

一會兒施工負責人扛著一把大鐵錘吭哧吭哧跑來。張開蘭伸手取過鐵錘,望了一下媒體記者們。媒體記者們會意地紛紛把攝像機和相機打開,對準張開蘭。

張開蘭掄開架式,比畫了幾下,等記者們找好角度。覺得差不多了,張開蘭掄錘砸下。眾人紛紛鼓掌。

一名記者舉著相機:“不好意思張小姐,我想再抓取幾個近景,做一個動圖,您能再砸幾下嗎?”張開蘭擡起頭問:“你是哪家媒體的?”記者:“我們是一家自媒體,叫豪門生活在線。張小姐,您砸的時候表情可不可以誇張一點,帶點對施工方的憤怒,咬牙切齒那種,這樣有利於傳播,甚至能形成表情包。”張開蘭立刻笑道:“自媒體了不得呀。好,我再砸幾下。發稿的時候,懇請大家給我修一下圖哈,我眼角還是有幾條皺紋的。”

集團品宣部負責人討好地回應:“張小姐,您放心,我都會審稿過目的!”

張開蘭又興致勃勃地砸。表情生動誇張。

毛毛見多日心血化為烏有,忍不住一臉淚水。李貌也不忍看,轉過了頭。

記者們紛紛叫好。劉一手也在一旁鼓掌。

視察結束,安心和張開蘭、劉一手一行人前呼後擁地離開了。李貌、毛毛和萬山紅也往回趕。

萬山紅開著車。李貌、毛毛心情郁悶,不過在萬山紅面前都裝得若無其事。

萬山紅邊開車邊嘟囔著:“那是個什麽老妖精啊,裝腔作勢,狐假虎威,像個假人。”李貌淡淡地回應:“那是安心的婆婆。”萬山紅不解:“安心多出挑兒啊,怎麽找了這麽一個兇神惡煞的婆婆?”毛毛嘆口氣:“萬姨,男人能挑,婆婆沒得挑。婆婆屬於嫁一送一的。”

萬山紅惋惜道:“那這個安心可是遭了殃兒了。”李貌提醒道:“萬師傅,背後說人不好。”萬山紅撇撇嘴:“我沒背後說人,我是背後說我的偶像。我是安心粉絲,我這幾年且看她節目呢。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這些明星主持人都要找有錢人呢?她自己不就能掙很多錢嗎?”毛毛幹笑:“錢當戶對呀萬姨。”萬山紅有些遺憾地說:“今天沒來得及合影,下次再見了安心我得跟她合個影兒。”毛毛:“以後有的是機會啊。尚晉、李才馬上要跟她一塊錄節目了,您隨時都能跟她合。”

萬山紅一聽興奮起來:“貌貌,錄節目我能去看吧?”“你要在家無聊去那兒又覺得不無聊你就去唄。”萬山紅開心不已:“去去去。”

回到理想胡同咖啡館,李貌說:“萬師傅,你先回吧。我跟毛毛再商量點事兒。”“好。我正好買菜去,你有想吃的什麽沒有?”“買點菠菜吧。”“你不吃菠菜呀。”“尚晉愛吃。”

李貌、毛毛進了工作室。

毛毛瞥了蘇潔辦公桌一眼,人不在,但手機擱在桌上,氣惱地哼了一聲。

兩人進了辦公室。毛毛把包扔一邊,坐下,惱火地看著李貌。

李貌歉然一笑:“毛毛,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那樣說。”毛毛氣憤地說:“咱們是有分工的,我主外你主內。這種情況下,你得等我發言,你得聽我的口徑。”李貌低下頭:“我不知怎麽就脫口而出了。”毛毛語氣沈重:“你不尊重我!李貌,你這一句話,把我給埋坑裏去了。今天那麽多記者,傳出去,我還怎麽在行業裏做事兒?”李貌忙說道:“毛毛,我永遠跟你共進退。”

毛毛沈默著不說話。

李貌沈吟了一會兒,說道:“毛毛,今天的事我向你鄭重道歉。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毛毛看著李貌。“以後咱們能不能不再弄虛作假?”“你這不是向我道歉,你是在指責我造假。”“絕不是。安心別墅的這個假是我跟你一起造的。我也存在僥幸心理,想著萬一不被發現呢,但結果是,根本沒有萬一。如果我們早一點坦誠地跟對方溝通,也許能避免今天這個情況?”“能嗎?李貌,我問你,你真的覺得能嗎?”“我覺得能!”毛毛爭辯道:“肯定不能!不是這塊磚,也是那片瓦。她驗房為什麽要帶著媒體,你想過嗎?她驗房為什麽要瞞著咱們偷偷跑去,你想過嗎?她要拿咱們祭旗!即便我們做得完美無缺,她也會找一個不滿意的地方舉起她早就會舉起的那把大錘,宣揚她早就找人寫好的宣傳稿日不落集團堅持內容為王品質至上!這跟咱們造不造假沒關系!”

李貌看著毛毛:“可是,畢竟咱們造了假。沒造假,我們可以據理力爭,造了假,就問心有愧。所以,毛毛,這是兩回事,不能擱一塊說。我們應該吸取這個教訓,以後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我想,結果是不會虧待我們的。”毛毛並不認同:“你看雞湯文看多了吧?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我倒想聽聽你怎麽堂堂正正把事情做好。”“真材實料,真才實幹,以誠待人,童叟無欺。這不就是堂堂正正嗎?這很難做到嗎?”“不是很難。”

李貌欣慰地看了毛毛一眼。

毛毛卻又斬釘截鐵地吐了一句:“——是根本做不到!”李貌露出無奈的表情:“可是,我們除了安心這個庭院別墅,不都做得很好嗎?”“很好嗎?那我跟你說一下。咱們成立工作室到現在,一共做了26單,這26單除了7單是給親戚朋友鄰居做的之外,剩下的19單,沒有一單是幹凈的!”

李貌很是吃驚,呆呆地看著毛毛。

毛毛頓了頓:“本來這些破事兒不想跟你說。既然說了就亮開了說。這19單裏,有想潛規則睡我的,有想拿回扣的,有讓我給安排按摩找特殊服務的,有暗示我要行賄的,有灌我酒甚至暗下催情藥明塞搖頭丸的,沒一個是順順溜溜利利索索幹幹凈凈能拿下來的。破事兒爛人多了去了,你以為你活在童話裏?”李貌擔心地問:“你被睡了?”毛毛氣呼呼地說:“照我這臉盤條子,我要能接受被睡這種潛規則,咱們還會只做這19單嗎?190單都能做!早上市了!”

李貌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你怎麽應付過去的?”毛毛整理下情緒,淡淡地說:“這就不告訴你了。手段我有的是。誰也別想占我便宜——這些事兒,不要跟別人說。我怕讓得路知道。”李貌滿臉歉意地看著毛毛:“抱歉。毛毛,我不知道你的這些難處。我應該跟你並肩承擔的。”“我不會讓你承擔這個的。這是我的責任——從成立工作室那天就定下的。”

李貌向毛毛伸出手,毛毛也伸出手,兩人輕輕碰了碰拳頭,又握在一起。

蘇潔推門而入:“哎喲,你們這幹嗎呢,好肉麻啊。”

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分開。

毛毛嚴厲地問蘇潔:“幹嗎去了你?”“我剛洗手間去了。你沒看見我手機扔桌上嘛。要去遠的地方我不會把手機扔桌上的。”“誰教你的?”“什麽誰教我的?”“出門把手機扔桌上,讓人以為自己馬上就會回來,而且還沒法打電話找你。這花招兒是誰教你的?我發現你用過多次了。”

蘇潔不自覺地看了李貌一眼。

毛毛看李貌:“你教的?”蘇潔忙解釋:“不不不,不是李貌姐教的。”“那你看你李貌姐幹嗎啊?”李貌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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