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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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正在化妝室化妝,準備上場錄制新一期《調解三人組》節目。

助理袁滾滾走了進來:“安姐,史航老師和譚飛老師想上場之前跟您聊聊。他倆在門口等著呢。”

安心回應:“好啊。讓二位老師進來啊。”

袁滾滾打開門,把史航和譚飛讓進來。

安心轉過身:“二位老師坐。”

史航和譚飛拉了兩把椅子坐在了安心身邊,不經意間形成了包圍之勢。史航對譚飛使了個眼色。

譚飛對助理和化妝師及化妝師助理說:“滾滾,你們先出去。我倆跟安心老師交流一下節目的事兒。”

袁滾滾看向安心,安心點點頭。袁滾滾帶著化妝師和化妝師助理出去了。

安心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笑著問道:“二位老師,有什麽指示?”

史航說:“安心你好,今天跟你談這個事兒實際上很為難。因為咱們是搭檔,共同創辦了這個節目。”安心微笑:“史航老師,您別為難,有什麽事兒咱們可以共同解決嘛。”史航:“千裏搭長棚,沒有個不散的筵席。”譚飛:“送君千裏,終有一別。”史航:“我們倆,要跳槽了。”

安心呆住,實在沒想到:“史航老師,譚飛老師,這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來了?”

這時候安心的對講機響了,是現場導演發來的語音:“安心老師,安心老師,觀眾已進場,機器燈光已布好,調解對象已到位,可以開始了嗎?”

安心拿起對講機:“十分鐘。等十分鐘。”

安心看著史航、譚飛:“二位老師,咱們錄完這期節目再談好不好?”史航一臉深沈:“如果我們決定了跳槽,節目我們就不會再錄了。”

安心意識到對方是來逼宮的:“史航老師,譚飛老師,你們要跳到哪兒去?什麽條件?”

史航拿出手機,打開一條微信,遞給譚飛。譚飛看著手機念著:“史航先生,我們誠摯邀請您跟譚飛先生加盟我們臺的調解節目。該節目形式、內容及風格均由您定。包括您一直提倡的調解案例虛實結合的方案我們也非常讚賞。關於待遇,除每期固定嘉賓費用以外,您享受該節目廣告的百分之十的分成。固定嘉賓費用將是您目前的三到五倍。”

史航看著安心:“安心,都為稻粱謀,都為事業拼,希望你能理解。我跟譚飛兄其實也不願意另起爐竈,但目前咱們這邊的待遇太簡陋,我們實在難以為繼。”

安心極力保持鎮定:“二位老師,什麽樣的條件能讓二位留下?”

史航示意譚飛說。譚飛開口道:“史航老師的意思是,一、由您和史航老師共同擔任制作人。二、節目廣告,我倆能有一個分成的體現。三、在節目錄制上,主持人主要是穿針引線,由調解師即史航老師來把握主要節奏。這也符合《調解三人組》的節目定義。四、調解對象遵循真假結合的方法。不一定全部是真的,我們可以適當編一些案例來調解。這樣有助於提高收視率。”

安心沈吟了一下:“給我五分鐘考慮時間好嗎?”

史航回應:“靜候佳音。”譚飛也回應:“同候佳音。”兩人起身離開了化妝間。

安心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使自己清醒一下。

安心站起來走動了幾下,又坐下,拿起手機翻看著。在翻過幾個名字後,她的目光停留在劉一手、父親、母親上邊,她試圖撥出給父親母親,最後又都放棄了。安心想了想,還是撥出了劉一手的電話。

劉一手正在日不落集團辦公室裏坐在鏡頭前接受電視臺記者采訪。一名女記者跟他對談。“慈善是我一直在做的,從日不落集團能夠回饋社會那天起,慈善工作就如影隨形。這主要源自我母親的理念,她在童年時代曾流落街頭,有一家飯館老板舍了她一碗面,她從那天起,就發誓要回報社會,我受到了我母親慈善理念的影響——”

劉一手的手機不斷在口袋裏振動,他打了個停止的手勢:“抱歉。暫停一下。”

女記者微笑:“沒問題,您請。”

劉一手掏出手機,見是安心打來的,起身走到門外走廊接起來:“餵,安心。”“一手,我這邊有點棘手的事兒。”劉一手皺眉:“什麽事兒?我這兒正接受省級電視臺的采訪呢。”

“調解員史航和策劃譚飛威脅我要跳槽,實際上是要談條件待遇。”“什麽條件待遇?”安心:“當聯合制片人,主控節目,拿廣告分成。”“不答應呢?”“今天的節目他們就不錄了,然後他們就跳槽了。”“你的節目呢?”“找到合適的人就繼續錄,找不到人可能就得暫停一段時間。”劉一手不假思索地回應:“答應他們。”

安心楞住:“什麽?這條件我不能答應他們!”“必須答應他們!現在是咱們的關鍵時刻!”“什麽關鍵時刻?”“一、你馬上要見我媽了,若她答應我們的事兒就定了;二、一旦定了,我們的婚事馬上要向社會公布;三、馬上就要結婚了;四、結婚會來很多社會名流,你現在還能拿出手的身份就是這個《調解三人組》的主持人。這個身份不能丟。所以要先答應他們,穩住局勢。”安心難以接受:“這是喪失主權的條件。”劉一手冷冷地說道:“即便喪失主權,也要先保住身份。無論如何,你得先答應他們,不能把節目搞垮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如果節目垮了,咱倆的事兒就黃了。”

安心忽然有些悲哀:“一手,難道咱倆要成就因為我是《調解三人組》的主持人嗎?”劉一手:“安心,我不光代表我,我還代表我們家族。”安心傷心道:“什麽家族?不就你跟你媽倆人嗎?”劉一手語氣堅定:“你說對了,這事兒我媽的意見很重要。我不能完全代表我自己。你也不能完全代表你自己。我們既是一個家庭組合,也是一個利益共同體。話不好聽,但事實如此。你要沒有著名主持人的身份夾持,我媽就會猶豫。我讓你答應他們,也是為了咱倆。好,這個事兒就這麽定吧。電視臺首席記者還在會議室等著我呢。”

劉一手掛斷了電話。

安心有些憤恨,又有些茫然,咣地一腳將一把椅子踢翻在地。

對面化妝間的史航和譚飛聽到了椅子滾翻在地的聲音,對視了一眼。

譚飛笑了笑:“這是跟自己較勁呢!”史航倒有些擔心了:“她不會上吊自殺吧?”“劉一手你見過沒?”“見過。土鱉。”譚飛肯定地說:“她都能忍辱嫁給土鱉,不會上吊自殺的!”

安心又在飛快地刷手機通訊錄,這次名字停留在尚晉那裏。她猶豫著。

桌上的對講機又響了,是現場導演。

現場導演:“安心老師,安心老師,可以開始了嗎?”“再等我五分鐘!”

安心不再猶豫,撥通了尚晉的電話。

尚晉正陪著李貌在商場挑選家居用品。

李貌拿著一架小巧精致的臺燈:“這個我可以晚上就著它寫日記,這光是黃色的,一小圈,打擾不了你。”尚晉滿臉笑容:“我才不怕你打擾呢。你還是怕我看到你日記都寫什麽了。”

手機響了,尚晉打開見是安心來電,不自覺瞄了李貌一眼:“李貌,我接個電話。周主任來電。”

李貌還在挑臺燈的顏色,沒在意:“嗯,你接吧。我再挑點小玩意兒。”

尚晉連忙走到一旁無人處接電話。

尚晉低聲道:“餵。什麽事兒?”“急事兒。我這兒出事了。”尚晉一驚:“出什麽事兒了?劉一手他媽不見你了?”“不是這事兒。是史航、譚飛他倆要跳槽,哦,也不是他倆要跳槽,是他倆逼宮,要取代我。”

尚晉滿臉疑惑:“取代你?他們怎麽能取代主持人?你得把話說清楚,我才好給你出主意。”安心帶著哭腔:“我現在說不清楚。”“你把他倆的訴求告訴我。”“史航要跟我當節目的聯合制片人,廣告收益要拿走百分之十的分成,節目內容由他主控。最讓我不能容忍的是,他們要找編劇編造一些假案例來調解,說這樣能提高收視率。”“否則呢?”“他們就去另一個臺的調解類節目了。而且,幾分鐘之後就要錄制的節目他們就不錄了。”

尚晉又問:“真有別的臺請他們嗎?”“有。這個節目紅了以後一直都有挖墻腳的。”“那你能滿足他們嗎?”“我滿足不了。他可以當聯合制片人,但廣告收益我說了不算,內容主控權我也不會放出去,否則他們就直接編造假案例來調解了。”“他們會妥協嗎?”“不會。”“今天如果不錄節目會有大麻煩嗎?”“小麻煩。還應付得來。但如果幾天之內沒有人替代來錄的話,節目就會開天窗。”

尚晉快速思考了一下:“安心,拒絕他們的無理要求。這樣的要求即便滿足,他們也會提出新的要求。這個節目是你的主權領地,一旦被逐出,全盤皆輸。至於人選,你的節目這麽火,何愁找不到人補位?即便找不到,停個一期兩期的也無所謂,就說要改版,收視率還會提升一大截呢。關鍵的是,如果他們平時來提要求,可以談;但在這節骨眼上提,就是渣男。我參加調解工作以後,總結出了一些人生口訣,其中一句是對女性朋友說的:滿足渣男,全部玩兒完。”

安心鎮定了下來:“謝謝你尚晉。其實這也是我內心的答案,但經由你證實,我更有信心。”

“好了。我還有事兒。先掛了。”

尚晉掛了電話,回到李貌身邊。

李貌看了一眼尚晉:“周主任找你沒事兒吧?”尚晉順口就來:“沒事兒。就是區裏要報模範人民調解員提名人選,問我想不想報。我說我不報,把榮譽留給其他同志吧。”李貌倒認真起來:“幹嗎不報?你媽多在意名譽啊。至少得讓你媽高興一下。”尚晉連忙接話:“那我再想想。”

安心再次把史航、譚飛請進化妝間,表明了態度。

史航、譚飛顯然有些吃驚,異口同聲地說道:“你不同意?”安心堅定地回應:“是的。我不同意。”譚飛顯然沒想到:“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不要忘了,你是誰捧紅的。”

安心一臉平靜:“這個節目是我創辦的。您二位是我請來的。我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幫助和參與,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們的條件。這個節目的風格定位已經得到了觀眾和市場驗證,我不想冒險破壞它。”

史航鐵青著臉,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你也應該明白,這個節目的風格,沒有我們倆,也是不成立的。”安心微笑著:“是的。所以我真誠地希望您二位留下來。嘉賓費用可以適當提高一些。”史航拒絕:“那就不必了。我們也不缺這仨瓜倆棗。再見。”譚飛也跟著:“再見。”

兩人站起身大步出門去了。

對講機又響了。現場導演有些焦急:“安心老師,是否可以開始了?”

安心深吸了一口氣:“我馬上就來。”

現場觀眾正躁動不安。安心手拿麥克風匆匆走到舞臺中央。現場安靜了下來。

安心舉起話筒:“世上無難事,人間有安心。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安心。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今天的節目因為特殊原因不能錄制了。”

現場導演、工作人員和觀眾都吃了一驚。瞬間安靜之後觀眾又不滿地議論起來:“大老遠地倒了四趟車來怎麽就不錄了,這不晃點人嘛!”“就是啊!镚子兒沒有來給你們充數兒,不帶這麽忽悠人的!”

安心整理了一下思緒:“大家請安靜。非常抱歉!今天不能錄制的全部責任在我。因此我準備了一個補償方案。我們的攝影棚離中國電影博物館和觀覆博物館非常近。大家請自行選擇。我安排了兩輛車,1號車去電影博物館,2號車去觀覆博物館。門票我會請工作人員給大家買好。謝謝大家了!希望得到大家的諒解!我在這裏給您鞠躬了!”

安心深深地鞠下躬去。

現場導演和現場工作人員也趕緊轉圈給大家作揖道歉。

現場導演:“各位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給你們添麻煩了,下次您再來!我們一次多錄幾期!一定讓您大飽眼福!”

一位北京大媽很仗義:“成!就這樣吧,一個節目千頭萬緒的,出點差錯也正常。咱也別難為人家主持人和節目組了,看看博物館也挺好。走吧大家夥兒。”

觀眾們起身朝外走去。

安心一直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眼淚叭嗒叭嗒掉在舞臺地板上。

尚晉、李貌買完家居用品,拎著大包小包說說笑笑地走出商場門口。

李貌笑著:“一會兒帶我去吃麻辣燙吧。”尚晉一臉抗拒:“垃圾食品。不能吃。”

話音剛落,尚晉猛然看見周茉莉迎面走了過來,頓時僵住了。

尚晉有些語無倫次:“周主任好。您親自來逛啊?”周茉莉倒勾起了傷心事:“我不親自誰能替我?”

李貌也打招呼:“周主任您好!”周茉莉微笑著回應:“李貌好。”

尚晉心虛:“周主任,您逛吧。我們家李貌餓了,我帶她吃麻辣燙去!”周茉莉點頭示意:“好。你們去吧。”

尚晉連忙拉著李貌向前走,周茉莉卻又叫道:“尚晉,等等。”

尚晉心驚膽戰地回過頭。

“區裏要報最佳人民調解員提名名單,你準備一下資料,周一交給我。”

李貌疑惑地看了尚晉一眼。

尚晉心知要露餡,趕緊掩飾:“周主任,我跟您說過了,我還不到接受這個名譽的時候,那這樣,周一我到單位再跟您匯報思想。周主任再見。”

周茉莉疑惑地問:“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了?”

李貌看不下去尚晉撒謊了,轉身自顧自向前走了。

尚晉慌忙圓話:“哦,周主任,那可能沒說過。周一見。”趕緊轉身去追李貌。

周茉莉有些迷惑,自言自語:“什麽情況?”

尚晉追上李貌,小心翼翼地試探:“貌貌,咱們去吃麻辣燙吧?”李貌面無表情:“垃圾食品。不想吃了。”

尚晉猶豫著想解釋一下,又放棄了。

小白找到馬得路和李才,要辭職。

馬得路想挽留:“辭職了幹嗎去啊你?”“創業。”“創什麽業?”“正在布局。”“你能創什麽業?布什麽局?你會什麽?要不是我提拔你,這個咖啡館大堂主管你都幹不了!”李才唱紅臉:“馬總,別著急,小白有了這筆外路錢以後,又有了理想,是很正常的。”小白一臉認真:“才哥,不是理想,是夢想。我原來的人生理想就是掙個幾十萬回河北保定買套房子成家立業,沒想到歪打正著一下子就把理想實現了,所以我就給自己定了個夢想。”李才轉頭問:“什麽夢想?”

小白眼神躲閃著,不好意思說。

李才鼓勵道:“你大膽說。夢想還是要有的,雖然一般都實現不了。”馬得路不屑道:“咳,不用他說我也猜得出來,就是再掙點錢,在北京買套房子唄。”小白被激著了:“不是!我本來的理想是當房奴,但我現在已經超越房奴理想了,因為我有夢想了!”李才繼續鼓勵:“到底是什麽夢想?說出來,我們給你合計一下。”

小白眼睛一亮:“中國有個首富,你們知道他是誰嗎?”馬得路脫口而出:“馬雲啊。我本家。”小白搖頭:“不對,是王健林。”馬得路問李才:“是嗎?不是我們姓馬的?”李才看著小白:“有時是馬雲,有時是王健林。正所謂有圓有方,輪流坐莊。馬總的夢想是成為馬雲,小白你莫非想成為王健林?”小白擺手:“不不不,我哪能這麽不著調!”馬得路轉過頭:“你說我不著調?”小白解釋:“我說我不著調——別說王健林了,就是他兒子王思聰我也成不了呀。我現在的人生夢想就是實現王健林說的小目標,先掙他一個億!”

馬得路睜大眼睛:“那叫小目標?那對於馬雲、馬化騰、王健林是小目標,你要說這話就是摽!”小白一臉迷茫:“摽是什麽意思?”李才解釋:“摽是地方方言,流行於東北和山東某些地區,在北京話裏是二,普通話裏是二百五。它的近義詞是不著調、不靠譜、傻不棱登。”小白聽懂了:“明白了。感謝才哥給我普及文化知識。以後我在創業道路上,還免不了麻煩才哥指教文化層面的問題,因為我想當的是儒商。”

馬得路哭笑不得:“小白,我跟你說啊,你當年走投無路,我招你到理想胡同來,是想給你一份穩定的工作。你突然得大運中了獎我確實沒想到——”小白插話:“我也沒想到,又有誰能想到。用才哥的話說,造化弄人啊。”馬得路瞅了一眼小白:“兜裏有幾個鋼镚兒也別輕易打斷上司說話。我的意思是,幸福裏這一片拆了以後,拆出一窩一窩的千萬富翁,上億的都有。你再看看到今天,這些錢還守得住的有幾個?人一有錢啊就不是人了。本來生活溫飽還能活個人畜平安,錢一來,心就亂了,人就散了。有了錢,家破人亡的有,賭博吸毒的也屢見不鮮。做生意賠個底兒掉的,那就不計其數了。賭博吸毒我不擔心,你不是那種人。但要說做生意賺一個億,您就歇會兒吧。你能守住這稅後小三百萬就萬事大吉了!你沒那個億萬富翁的命!”

小白爭辯道:“我的心理醫生兼星相師、屬相師蘇潔給我看了,說我從屬相學來說是富貴命,從星相學來說是幸運兒,從心理學來說是光明人。我非常佩服蘇潔的分析,因為我感同身受。所以從這三個指標來看,我還是可以在商界一搏的。希望二位老總能同意我辭職。”馬得路苦口婆心:“你已經執迷不悟了。我們在挽救你。”李才也勸說道:“小白,我跟馬總不是不支持你創業,相反,馬總是天使投資人,非常支持青年人創業。但是你目前沒有經驗,也沒有方向,不如在理想胡同咖啡館繼續臥薪嘗膽,擇機創業。當然,我也理解你創業的渴望,所以我也給你這個光明人指一條光明道兒。”

小白一臉期待地看著李才:“其實說到底我不過也是個普通人,我還是很謙虛的。才哥您請講,請多指教,請多指道兒。”李才認真地說:“理想胡同是一個生態系統,理想胡同咖啡館是理想胡同生態系統中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你一直奮鬥在第一線。這個想必你比我還清楚,所以我覺得你其實不妨投一點資到理想胡同咖啡館。”

馬得路和小白都沒想到李才提出這麽個建議,頗感意外。

李才繼續說道:“當然,理想胡同咖啡館的股份比較緊張,目前只有我跟馬總兩位股東,馬總的股份是不會減持的,你要投的話,我可以勻一點給你。”

小白還沒回答,馬得路先急了:“反對!李才,要轉讓股份也得你先提出申請,咱倆開會討論。你怎麽能未經我允許就提出股權轉讓?這個公司誰說了算?”李才自覺不對:“這不都是為了挽救小白嘛。”馬得路有些憤怒:“你違反了公司章程!你需要檢討!”李才覺得馬得路有點小題大做,輕描淡寫地說:“得路,差不多就得了。”馬得路不依不饒:“什麽差不多就得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你必須檢討!”李才有些下不來臺:“我要不檢討呢?”馬得路話趕話趕急了:“不檢討那你就得退出啊!”李才僵住了。

小白反過來打圓場:“得路兄,才哥,千萬別為了我反目成仇。創業這事我回去想想,投資理想胡同這事我也回去想想。你們有話好好說。我先出去了。”

小白起身出了辦公室。

李才惱火地說:“得路,你當著一個下屬的面這麽懟我好嗎?”馬得路盯著李才:“李才,先不說公司章程和程序的事兒,你是對理想胡同和我根本沒信心,想股權一賣,落袋為安。對吧?”李才控制了下情緒:“我沒這麽想。你別小題大做。我剛才就是臨時起意,覺得可以轉讓點股權給小白,確實有點兒不太妥,以後我一定註意。這個就算口頭檢討吧。”

馬得路態度也緩和下來:“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我也不是說真想讓你作檢討,我就是覺得你不跟我商量當著外人賣股權紮著我的心了,所以才話趕話趕到那兒——”

馬得路的手機響了,剛要按掉卻發現是劉一手來電,急忙起身:“我先接個電話。”

馬得路拿著手機出了門,找了個沒人的旮旯兒接起電話:“餵,劉總您好。”“得路兄,我過幾天到北京一趟,您最近都在京嗎?若你在京的話,到時候見個面聊聊?”馬得路有點受寵若驚:“在京。必須在京。”

“你上次不也說了想跟我合作嗎,我想到時候咱們具體聊一下。我這邊都是開放的。我投資你的公司也可以,你參與我這邊的一些項目也可以。包括我日不落餐飲的品牌你要是想用,也可以商量。”馬得路簡直要熱淚盈眶了:“劉總,這,您簡直是春風化雨陽光普照,我24小時開機,隨時恭候您來。”“當然,咱們還要先確定一點,理想胡同你是控股股東嗎?”“絕對控股。”“公司的事兒是你說了算嗎?還是需要跟其他股東協商呢?我喜歡簡單直接,太麻煩的公司我不合作。”

馬得路不自覺一挺胸:“劉總您放心,在理想胡同我是一言堂,沒人挑戰我的權威。”“好,那咱們就北京見。”

馬得路掛斷電話,思索了一會兒,又轉身回到辦公室。

李才正斜窩在沙發上喝咖啡。馬得路坐到對面看著李才,也不說話。

李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坐直了身子:“出什麽事兒了嗎?”

馬得路頓了一下嚴肅地說道:“咱們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談。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次這個事情的性質還是非常嚴重的,所以這也是我讓你做書面檢討的原因。”

李才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得路,你說什麽?讓我做書面檢討?”“對的。”“你剛才不是說不想讓我作檢討嗎?”

馬得路一本正經地回應:“我是不想,但這個事兒你不做是不行的。我剛才在小白面前已經說讓你作檢討了,你要不做,我臉往哪兒擱?還有,你發現沒有,他叫我得路兄,他叫你什麽,叫你才哥。叫兄顯然把我當外人,叫哥把你當自己人。從這個稱呼上,我發現我的威信早就被你背後給架空了!”

李才警覺地問:“剛才誰給你打的電話?怎麽一個電話你就變了個人兒?”馬得路有些閃躲:“跟這個電話無關。”李才狐疑道:“難道是你丈母娘打給你的?她善於那什麽——運作人際關系。”李才本來想說挑撥離間,話到嘴邊改成了運作人際關系。

馬得路一聽又激動起來:“李才,你不要誹謗我岳母。我讓你作檢討,跟誰給我打電話沒關系。我就是想維護公司運轉秩序。”李才也很強硬:“我不寫。得路,你要明白,我不是你下屬,咱倆是合夥人關系。”“合夥人也有個主次吧?”“你主我次。但是屬性平等。你可以指責我批評我,但你無權讓我做檢討。董事會就咱兩人,一人一票。作為董事會一員,我不同意李才先生對馬得路先生作書面檢討。”

馬得路話裏漸漸也有了些火氣:“你跟我玩這一套語言游戲啊?那我告訴你,你不光是我的合夥人,你還是我理想胡同的實際職務擔任人,你擔任顧問,我每月給你發一萬五千塊錢對不對?你每個月的社保是我給你交的對不對?”李才反駁道:“是理想胡同文化有限公司給我交的。”馬得路咄咄逼人:“錢是不是我出的?我出了錢你就是我職員。我就有權利要求你對我進行書面檢討。”

李才壓著火:“至於嗎馬得路?”馬得路毫不松口:“至於。因為你在挑戰我的權威。你要是不做檢討,股權給你保留,社保繼續給你交。但你每月那一萬五千塊錢工資我就不給你發了。既然你要合夥人待遇,我就給你合夥人待遇,我從沒拿過一分錢工資,你也別拿了。”李才徹底怒了:“不拿就不拿。我不為五鬥米折腰!我什麽都不要了!”“包括箱子姑娘在咖啡館的演出嗎?”“對!”

李才站起身氣呼呼地出門去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洩,徑直去了尚晉的減壓室,照著財產主題的假人一通暴打。

尚晉看見了有些意外:“李才,缺錢了?”李才仍不停暴打:“我會缺錢嗎?我雖然不是有錢人,但小錢是源源不斷啊。”尚晉覺著不太對勁:“那今天怎麽逮著財產主題在打啊。”“理想胡同為什麽發展不起來,就是因為馬得路是個守財奴。跟他當合夥人,極大地限制了我的才華。哎,我打財產主題,你可別告訴別人啊。尤其不能讓馬得路知道。”尚晉一笑:“這兒的擊打率和擊打主題是保密的。”李才松口氣:“這我就放心了。說實話,對馬得路這樣的普通人倒沒什麽,就是我這樣的名人,一旦傳出去,不合適,算黑歷史。”尚晉善解人意地點頭:“好,你打吧。我也回避一下。”轉身出去了。李才繼續暴打假人。

晚上,李貌、毛毛和蘇潔還在加班。

毛毛把手機裏拍的地面磚的圖片遞到李貌面前:“你看看這個!”

李貌掃了一眼,眉頭一皺,指著其中一塊磚:“這磚不對呀!”

蘇潔驚訝地看著李貌:“你們都什麽眼神呀!我怎麽就看不出來?”

李貌一笑:“無他,唯眼尖耳——怎麽回事兒?”毛毛一臉愁容:“有塊磚讓工人給摔碎了。他們給找了塊高仿鋪進去了。”李貌一驚:“這不行啊。這不胡鬧嗎?趕緊換回來。”毛毛無奈道:“時間來不及了。這是我從日本定制的。從下訂單,出貨,船運,最後到咱們這兒得小一個月。再過幾天安心、劉一手他們就來驗收了。”李貌頭疼:“那就跟安心說一聲。”

毛毛神秘地說:“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李貌狐疑道:“又想瞞天過海?我不同意。”毛毛企圖說服:“蘇潔根本看不出來。剛才上樓的時候我跟蘇潔又找小黃、小紅測試了,全都看不出來。”蘇潔連忙點頭作證:“對。誰都看不出來。”

李貌態度堅決:“關鍵問題是我和你能看出來,而且我們心知肚明。‘家是一座城’工作室決不能造假。這是咱們的初心。”毛毛解釋:“不是造假,只是權宜之計。肯定要換成真的。但是驗收的時候先應付過去。”李貌難以接受:“毛毛,為什麽不能開誠布公?”毛毛認真地說:“貌貌,你負責創作,我負責商業。商業不是你這樣的,我要是明說缺塊磚,等於沒完工。沒完工人家可能就不付款。不付款咱沒墊付的前期款怎麽辦?我拿什麽跟施工隊結賬?”

李貌有些動搖了:“安心不會這樣吧?”毛毛反問道:“安心不會這樣,你能保證劉一手不這樣?即便劉一手不這樣,你能保證張開蘭不這樣?”李貌楞了一下:“張開蘭是誰?”“哦,劉一手他媽。”“他媽也要來驗收?”“他們家劉一手就是個傀儡。什麽事兒都是張開蘭說了算。這個張開蘭屬曹操的,疑心重,野心大,能力強。”

李貌猶豫:“那萬一讓這個女曹操發現了,又怎麽辦?”毛毛看著李貌:“所以這就需要你出馬。”“什麽意思?”“在高仿的基礎上,做到以假亂真。”“我不會做磚。”“只需要你填色。把這裏邊百分之一的差別提高到萬分之一。這樣就沒有人能發現。”

毛毛又給李貌看了幾張照片。

“你看,這塊磚位於別墅最不起眼的位置,根本不影響全局。而且,我們並不是作假,而是求真。先把它弄得跟真的一樣,最後真的給它換成真的。這叫打一個時間差。”李貌忍不住擔心:“要是被人發現作假,這磚可就變成板磚了。”毛毛一拍胸脯:“你負責技術執行。其他責任由我承擔。”

這時李才給蘇潔打來電話。蘇潔走到外間接電話:“餵。”

“你哪兒呢蘇潔?”“工作室加班呢。”“趕緊到我這邊兒來一趟。要保密。”“哎。”

蘇潔掛了電話又進入裏間辦公室。

“毛毛姐,李貌姐,沒事兒的話我先回去了。”毛毛擡起頭:“一會兒一塊走唄。”蘇潔搖搖頭:“我得回去收拾一下東西,騰一下房子。”李貌一楞:“騰房子?”蘇潔回應:“哦,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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