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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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待:“蘇潔,安小姐的手機裏有些房子的照片,你給導出來,咱們放大屏幕上看看。”“好嘞——安小姐,跟我來。”

安心起身跟著蘇潔往外走。

蘇潔一臉興奮邊走邊回頭:“您可不知道,我一發你的朋友圈,爆棚了!點讚的超多!”

兩人出了門。李貌趕緊拿起手機查看蘇潔發的朋友圈,一看皺起了眉頭。這時她手機響了,是萬山紅打來的。李貌接起電話:“萬師傅。”萬山紅顯然也看到了蘇潔的朋友圈,語氣有些興奮:“那安心真在你屋裏?”李貌皺眉:“是。”萬山紅激動地說:“真的呀?她去幹嗎啊?”李貌有些心亂如麻:“裝修房子的事兒。”萬山紅:“給我要個簽名啊。我能去合個影嗎?”李貌沒好氣:“不能。我還要工作,先掛了。”

毛毛湊了過來,低聲道:“大單!高端!咱們得接啊!咱倆拼婚的費用絕對掙出來了!”李貌心不在焉:“她這是來示威的吧?”“李貌,說句你不高興的話,咱們跟她不是一個階層,她示不著威。”“她顯擺?”“你就不能理解成是咱們這工作室有實力,她慕名而來?”

李貌哼了一聲:“她不是慕名而來。”毛毛一楞:“你怎麽知道?”“我就是知道。”“你有事瞞著我?”“一丁點兒。”

毛毛正待開口,手機響了,是馬得路打來的。毛毛接起來:“餵。”馬得路正在樓下咖啡館辦公室裏:“我剛看到蘇潔微信,主持人安心在你們那兒?”“在。”“天哪——她先生在不在?”“不在。她先生是誰啊?”馬得路恨鐵不成鋼道:“你不知道她先生是誰?”毛毛不耐煩:“不知道,快說。”“劉一手啊!日不落集團老總,全球都有他的餐館,我的偶像之一,跟我同齡,錢卻差著三代。安心找你們幹什麽?”“裝修她的一套別墅。”“我的天啊!肯定是他們的婚房。你們一定要接下來!我要借此機會認識一下劉一手!他正在跨界,沒準我們有合作機會!我要不要上去認識一下劉太太?”毛毛也沒好氣:“不準!”

放下手機,毛毛又朝李貌說道:“貌貌,你多心了。人安心裝修的是婚房。”李貌一聽:“婚房?嫁誰啊她要?”“餐飲王子劉一手。我吃過,死貴——她不是來搶尚晉的。這下你放心了吧?咱們得接啊!”

蘇潔推開門探頭進來:“毛總,李貌老師,照片導出來了。”

李貌和毛毛出了辦公室到了外間,在大屏幕上通過幻燈片觀看照片。

安心的房子是一座河邊庭院,周邊環境和外觀煞是美觀大氣,內部空間更是如城堡般寬敞雄偉。毛毛、蘇潔不時地低聲驚呼讚嘆,李貌則不動聲色。

看完照片,李貌、毛毛和安心又回到裏間坐下商談。毛毛問安心:“你的預算是多少?”“上不封頂。”“符合您的身份。風格呢?”“我聽專業人士的,希望你們能拿出幾個方案。”

李貌插話:“我們還沒說接呢。”毛毛一聽忙解釋道:“我們很慎重的。李貌尤其慎重,對客戶負責。”安心微笑:“我喜歡你們這樣的專業態度。如果你們接,現在就可以簽單。”

毛毛看著李貌,心裏暗暗著急。

李貌卻問:“安心,這是你的婚房?”安心淡淡地說:“不完全是。我先生的公司總部在上海,他常駐那兒。這邊主要我住。”“你什麽時候結婚?”“大約在深秋。”“你結婚前裝不完。”“不趕時間。我先生北京還有幾套房,我們結婚時可以住其他的房子。”

毛毛有些驚訝:“你們不在上海結?”安心看著李貌:“他的關系主要在北京。李貌,大學時我看過你們的畢業設計作品展,你的讓我眼前一亮,至今不忘,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李貌並不感冒:“我那是室外環境的設計作品。”安心一臉真誠地笑著說:“如果你們接了,作為回報,我願意為你們主持婚禮。”

毛毛激動了,一把握住安心的手:“謝謝!謝謝!李貌,你看,咱這老同學,局氣!”李貌面無表情:“讓我想想,然後回覆您。”安心拿出手機:“好的。那咱們能掃一下微信嗎?”

毛毛連忙伸出手機,安心掃了一下,又看著李貌。李貌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機。

李貌、毛毛、蘇潔送安心出門,剛下樓梯,忽然聽到一陣熱烈的掌聲,擡眼一看,都哭笑不得。

只見馬得路帶領著小黃、小紅、小白、小胡等人站在樓梯下列隊相迎,熱烈鼓掌。小白和小胡站在樓梯盡頭兩端,倆人擡著一卷紅地毯,正準備隨時展開。咖啡館裏一些顧客不知怎麽回事,也都湊過來看熱鬧。

安心倒有些楞了。

小黃、小紅齊聲念道:“世上無難事,人間有安心。熱烈歡迎《調解三人組》節目主持人安心蒞臨理想胡同咖啡館。在此,著名天使投資人、理想胡同咖啡館董事長馬得路先生攜部分員工向安心老師致以美好的敬意。”

安心無奈地一笑,走下樓梯。剛走到樓梯盡頭,小胡、小白將紅地毯用力一滾,地毯展開。馬得路恭敬地伸出手:“安小姐,請。”

安心踩著紅地毯朝外走。馬得路跟在一邊介紹自己:“我是天使投資人,是這家店的老板,也在外邊投資了一些其他項目。哦,我還有一個身份是毛毛的老公。”

安心停住了腳步:“哦,您好。”馬得路故作幽默:“怎麽樣,毛毛眼光不錯吧。”安心冷冷地說:“我覺得您眼光比毛毛的眼光優秀多了。”

馬得路聽出了安心的揶揄之意,訕訕地接話:“安小姐是主持人,口才果然厲害——安小姐,我非常欣賞劉一手先生的經商天才,希望您能轉達我對他的滔滔敬意,更希望有機會結識劉先生。劉先生現在也跨界投資,高攀一句的話,我們也算是同行。”安心回應:“我會轉達的。”馬得路繼續保持著熱情和興奮:“安小姐,能合個影嗎?”

安心微笑點頭。馬得路一招手,小白上來拍照。

毛毛已經氣得不行,等安心一出門,立刻快步下樓。

毛毛咬牙切齒道:“馬得路,你是喪權辱國啊!”馬得路訕笑著:“我怎麽覺得是開疆拓土呢。”毛毛拉著馬得路走到玻璃門前:“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那諂媚樣兒!”

“毛毛,你知道她老公劉一手的身家和地位嗎?這正是我需要的資源。哎你知道不,劉一手名片是純金的,每張就值兩百美金,瑞士軍刀廠定制,暗藏十八種功能。”“按一比十,兩百美金兩千塊錢。兩千塊錢換個模樣你就稀罕了?看你那點出息!”“你根本不懂上流社會,那名片僅僅是名片嗎?人家是有編碼的,不是信賴的人不發。一旦發了,就意味著交上朋友了,進入人家朋友圈了。不是兩千塊錢的事兒,多少錢你都買不到。”毛毛聽不下去了:“多少錢都買不到這句話是小胡的口頭禪。你別被你司機的價值觀給帶溝裏去——以後像今天這種丟人的事你少幹!”

李貌、毛毛回到辦公室,李貌把行車記錄儀裏尚得志和管紅花的對話放給毛毛聽。

毛毛聽完直撇嘴:“就這還瞞著我?咱這閨密關系越來越生分了啊。”李貌解釋道:“不是為瞞你。是為了不讓尚晉知道我知道。”毛毛仍是不滿:“瞞尚晉怎麽瞞到我這兒來了?用尚掌門的一句名言來說,這是什麽買賣。”“我跟你說了,你肯定就跟你媽說了,對吧?”毛毛想了想:“有可能。”“跟你媽一說,就等於是跟全世界說了。對吧?”“那倒是。那為什麽要瞞著尚晉讓他不知道你知道呢?”李貌淡然地回應:“一個人的煩惱就是一個人的煩惱,說出來,就變成了兩個人的煩惱。何必呢。”毛毛眉頭一揚:“裝什麽聖女!在我面前還裝!你是留著當後手呢!”

李貌被說穿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那麽大心計嗎!”“你有,這不是壞事。我跟你說啊,你,安心,尚晉,這都是往事了,不要再提,現在是我們面臨安心這單大活兒,必須啃下來。上不封頂啊我的親閨密!”“毛毛,這麽一單大活兒,為什麽能找上我們?”“咱水平高啊!”“咱水平高目前只有咱倆知道。咱們還沒代表作。”“她這庭院就會成為咱們的代表作。”李貌深吸一口氣:“你容我想想。”毛毛無奈:“你趕緊想吧!”

尚晉把徐子雯請到了辦公室。徐子雯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不錯。“徐女士,讓您受累了。”“沒事兒,但暴發戶我可指點不了啊。”“這位梅先生還不算暴發戶,他是煤老板。”“煤老板啊?這更難指點。”“您盡力就好。”“行。”

梅然光拎著一個紙袋進來了。尚晉連忙介紹:“徐女士,這就是我們社區調解志願者梅然光。”梅然光禮貌地問候:“徐女士您好。”徐子雯也微笑著回應:“梅先生您好。”

尚晉起身讓位:“梅先生,你坐我這兒。你倆聊著,我去辦點事。”梅然光微笑著:“好,你去,放心,這兒有我呢。”

尚晉出去了。梅然光舉起紙袋:“您喝什麽?有咖啡,牛奶,果汁。”徐子雯指指面前一杯白開水:“我喝水就好。”“好。我尊重女性的選擇。徐女士,我真沒想到,您作為一個女士,竟然比我財富更多。”“我沒什麽財富,財富是我們集團的,我只是經手。”“那貴集團有多少財富啊?”“市值三千多億。”“哎呀,哎呀,這,這,我跟你們比,就是牛毛啊。”“你跟普通人比,你就是牛身子。不要這麽比。”

梅然光點頭:“對對對,不這麽比,人比人,氣死人。徐女士,我就是想問一下,在當今世界格局下,像我這些有個幾十億的,應該怎麽去規劃自己的財富?”徐子雯淡淡地問道:“你是想去掙更多的錢,還是想不讓這些錢貶值?”“這我還得跟您說實話,我還是想去掙更多的錢,為人民服務,為社會做貢獻。”“先去學校回爐吧。”“我回過爐了,在人大和北大分別讀了哲學和國學。修養應該說已經加深了。”“那是基礎。你還是得去學正規的經濟學課程。”“我怕我跟不上啊。”“你當你讀中學呢,還跟上跟不上,你要跟上誰呢?你跟上你自己就可以了。”

梅然光想了想:“我能跟著你嗎?”徐子雯有些不解:“跟我?你跟我幹什麽?”“我想跟你當你的助理,看你怎麽調動上百億上千億,然後我再調動我這小幾十億就是小菜一碟了。”徐子雯拒絕:“我有助理了。”“助理還嫌多啊。我又不要錢。我補貼一點錢都可以。”徐子雯不耐煩了:“您這歲數,不適合當助理了。梅先生,隔行如隔山,我也給不了你太多啟發,我送你九個字吧,這九個字是我的好朋友劉震雲老師送給我的。”梅然光一臉興奮:“好好,我知道他。我讀過他一本書,《吃瓜時代的兒女們》。文筆很不錯,思想很能繞。哪天你介紹一下,我跟他談談。等會兒,我錄一下,別記不住。”

梅然光急忙地掏出手機,對著徐子雯開始錄像:“請講。”

徐子雯眼睛並沒有看向鏡頭:“走正道,不旁騖,不著急。”梅然光如獲至寶:“哎呀,好,好,走正道,不旁騖,不著急。字字句句都是在說我啊。”

徐子雯站起身:“好。那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梅然光:“不留下來吃碗泡面啊。”徐子雯:“我不吃泡面,謝謝。再見。”

徐子雯出門去了。

梅然光自言自語:“看來泡面還是得少吃啊。”

尚晉從辦公室出來,去找到物業經理於洋,跟他商量小梅換崗的事:“於總,小胡小梅都下了決心,以後決不騷擾業主了。再給年輕人一次機會吧。”於洋問道:“你替他們擔保?”尚晉想了想:“我擔保。”於洋點頭:“那成。”

於洋抓起對講機:“東門小梅、東門小梅,西門小呂、西門小呂,你倆即刻換崗,其他不變。”對講裏傳來小梅的聲音:“曉得!”小呂的聲音:“明白!”

尚晉倒有些驚訝:“這麽快?”於洋一臉得意:“我們物業的管理宗旨是:有事就幹,不要扯淡!”

這時就只見小梅和小呂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騎著自行車飛奔而來,路過於洋、尚晉時兩人交會,如足球運動員上下場換人伸掌相擊,各自遠去。

小梅還高喊了一句:“謝尚晉哥!”

於洋笑道:“這小梅嘴甜著呢!”尚晉一拱手:“謝了於總。”“甭客氣。”

尚晉和於洋告別,掉轉車頭準備離開,習慣性地掏出手機看了看,猛然看見蘇潔那條朋友圈,臉色一變。

尚晉點開李貌的手機號碼,猶豫了一下沒撥,卻又撥出另一個號碼。

電話通了,對方是安心。

“你找李貌幹嗎?”“我找她裝修房子啊。她這麽快跟你說了?”“她沒跟我說——北京這麽大,你幹嗎找李貌啊?你先生那麽大本事,找國際設計師也找得來啊。你不要無事生非。”“我就喜歡李貌的設計風格——她沒跟你說,你怎麽知道的?”“你是名人,到哪兒都有人發朋友圈。請你註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我想見你。”

尚晉一楞:“當年說不要再見面的是你。”“我長大了。”“你找李貌就是為了見我?你繞不繞啊?你直接給我打電話不就行了?”“有些事不必繞。我想見你。”“你發過誓說不再見了。”“女人的話你也信——晚七點,昆侖頂層,旋轉餐廳,不見不散。”

沒等尚晉再說,安心掛斷了電話。

尚晉有些茫然,楞了會兒又再回撥,安心的手機卻已經轉到秘書臺了。

尚晉想了想,給安心發了一條短信:我不會來的。

發完短信,尚晉騎上自行車往回走。騎到半路,看見常有麗跟馬吃草迎面走來。

尚晉連忙下車打招呼:“常姨,馬叔,你們哪兒去?”馬吃草看看常有麗:“這行動能告訴犀牛嗎?”尚晉樂了:“哈哈,馬叔,我的原形是犀牛!”常有麗懊惱道:“不是不讓你說嗎?”馬吃草驚恐地捂住嘴:“我到大門口等你。”說完匆匆走了。

常有麗叨叨著:“看,你把人嚇得!”尚晉問道:“馬叔好點沒?”常有麗嘆氣:“我這不什麽都帶著他嘛,讓他明白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心中有陽光,眼前就有扇窗。今兒我帶他去看看糖果、喜帖、煙酒還有回禮包這些玩意兒。看看哪兒便宜。總指揮不在,什麽事我不得靠上。哪像萬山紅,除了盯著我遛狗,還是盯著我遛狗。”尚晉賠笑:“您辛苦。常姨,您家有男人鞋嗎?”

常有麗警覺道:“幹嗎啊你要?你不知道這是隱私嗎?”尚晉笑了:“常姨,我沒興趣打聽您隱私。最近幸福西裏出現了一個系列盜竊案,還沒破,盜賊主要針對單身女性和家裏只有女性的家庭,這不,我已經通知一圈了。您弄雙男人鞋擱門口就行。”常有麗恍然大悟:“哦,這樣啊。行,我知道了。家裏男人鞋是沒有的,但我可以找一雙。馬得路的臭皮鞋就行吧?”尚晉連連點頭:“絕對行。”

常有麗仍有些遲疑:“哎尚晉,是不是今天你沒遇見我你就不打算通知我了?”“不會。 我都會通知到。”“你都通知一圈了都沒通知到我,是不是見到我就摟草打兔子捎帶腳通知我,見不到就黑不提白不提了?”“常姨,被迫害妄想癥的主要癥狀是什麽?”“無端懷疑別人,事事往壞了想,是人沒個好。”尚晉笑著:“再見。常姨。”

尚晉騎上自行車飛快地走了。

常有麗過了會兒才回過味來:“嘿,你敢編派我!你等著!”

尚晉特意找來兩雙男鞋和一個鞋盒,去了奶奶家,把鞋子和鞋盒擺在奶奶家門口。

尚晉囑咐奶奶:“奶奶,這個鞋盒和這兩雙鞋,您千萬別動啊。過幾天您就把兩雙鞋調一下個兒。再過幾天,您就拿走一雙,再過幾天,您就再拿回來。明白了嗎?”奶奶迷糊:“這什麽意思啊?”“奶奶,您膽兒大不大?還是膽兒很小?”“大。我什麽都不怕。”“那我就告訴您,最近出了一個盜竊團夥,專偷單身的女性家庭。弄雙鞋擱這兒,他們就不偷了。”奶奶聽了一臉怒氣:“這些小偷真可恨!有本事偷單身男人的啊!”尚晉樂了:“偷單身男人也不對。他們就是沒膽兒。您記住換鞋了嗎?”奶奶回過神兒:“哦。記住了。我倒不怕小偷,我就怕你們不常來——你餓不餓?我給你炒雞蛋吃。”“奶奶,我還有事,得走了。”

尚晉轉身想走,看到奶奶渴盼的眼神,心軟了,一拍腦袋:“喲,忙忘了,我還真餓了,奶奶,您趕緊給我炒吧。多加個雞蛋!”奶奶高興了:“哼,我就不信還有不讒雞蛋的!等著!我給你多加倆!我買的促銷大減價的雞蛋,又便宜又實惠!”

奶奶歡天喜地往廚房走,但又轉身用大拇指在尚晉身上按了一下。

尚晉笑:“奶奶,這是讚啥?”奶奶滿臉笑容:“讚你留下來吃我的炒雞蛋!”

管紅花在家也看到了蘇潔那條關於安心的朋友圈,眉頭緊皺思考了半天,叫尚得志:“得志,得志。”

尚得志沒反應。管紅花起身出了書房到客廳,也沒見尚得志。

管紅花喊:“尚得志!”尚得志應了:“我廚房裏呢。過來。過來。”管紅花驚訝:“你在廚房?”趕緊往廚房走去。

管紅花走進廚房,呆住了。尚得志竟不知從哪兒鼓搗了一個跟李雙全家一模一樣的五味神神龕,正在安裝。

“得志,你這幹什麽呢?”“請了個五味神。李雙全做飯好吃就靠這個,他們家那蹄花兒也全仗這五味神保佑。你每天拜拜,至少先把菜的鹹淡味兒做出來。”管紅花一時難以接受:“尚得志,你不是不信神不信鬼嗎?去了趟北京,變化了?”尚得志一臉認真:“我覺得,人還是信點啥好。我這半輩子過去了,原來覺得吃啥都行,但吃了李雙全做的那頓飯,還有他做的豬蹄子,把我味蕾打開了,我覺得人生有奔頭了,升華了。”管紅花鄙夷地說道:“你墮落了!結結實實地墮落了!要拜你拜,我不拜!我不迷信!”

尚得志轉了話題:“你找我幹啥?

管紅花把手機朋友圈翻給尚得志看。

“今天安心去李貌他們那兒了。我在想是不是咱們惹出來的。”尚得志費勁看了半天:“這不是跟蘇潔喝下午茶嗎?”“蘇潔那是吹牛呢。安心肯定是去找李貌的。”“那跟咱有啥關系?”“咱們前幾天去錄過安心的節目啊。咱們跟安心說過尚晉要結婚了,我想想啊,可能還說過李貌的名字。哎呀,不夠慎重,不夠慎重啊。難道尚晉當年把她給蹬了,她報覆來了?”尚得志覺得不至於:“她是名人,做事哪能這麽埋汰。你要不放心,你就打電話問問尚晉。”

管紅花略一思忖:“不能打。坐山觀虎鬥,不,靜觀其變,後發制人。”

尚得志裝好了五味神龕,插上香。摸了摸兜,沒打火機。

“我拿打火機去。”尚得志出了廚房。

管紅花看了看五味神的神龕,探頭朝外看了看,見尚得志進了房間,急忙回過頭來,對著五味神的神龕虔誠地深深鞠了一躬。

安心站在健身房窗前,用手機先是拍了窗外的夜色,又自拍。

安心將夜色照和自拍照發了一條朋友圈,所配文字是:這旋轉的夜,這旋轉的歲月,這不旋轉的自己。

剛發完沒幾秒鐘,毛毛在那條朋友圈下點了讚。安心微微一笑。再一擡頭,看見尚晉已經站在她身邊。

安心看了看手機:“分毫不差。你還是老習慣。”尚晉心裏各種覆雜的情緒:“你還是那麽自信。知道我一定會來。”安心微笑:“你發的短信是‘我不會來的’。你的語言習慣我也了解,如果你真不來,你會發‘我不會去的’。”

安心走上一臺跑步機,開始緩步走。

尚晉也上了旁邊一臺跑步機。兩人的速度一樣,都是緩慢走著。

“你見我不是只想見我吧,說吧。”“沒什麽事兒,就是想敘敘舊。”“假話。”“尚晉,你不要把我說的目的性那麽強。”“我比你自己更清楚你自己。你就是一個目的性很強的女孩。沒有褒貶,客觀評價。事實是你算準了我會給你打電話。”“我倒確實有一個目的,就是讓你說服李貌接手我那套庭院的設計施工。”“還是假話。”

李貌在電腦上看著安心那所庭院的全景照片。看了會兒,又從抽屜裏找出一本日記本,從日記本裏抽出一張素描圖來。圖上是一張別墅全景的素描,竟然跟照片上的庭院有點像,旁邊寫著:人生願望清單第六號 四十歲時,要住這樣的房子。

李貌看著素描圖,有些感慨。客廳裏突然傳來萬山紅的叫聲:“快來!快來!李貌!你快來!”李貌趕緊起身出去,見萬山紅正驚訝地指著電視。

“這怎麽回事?這怎麽回事?他倆怎麽鉆裏頭去了?”

李貌一看,電視裏正在播放《調解三人組》,管紅花正在頭頭是道地發表言論。李貌不自覺也楞神了。

萬山紅問道:“你介紹去的?”李貌搖頭。“那是誰?李才!對,肯定是李才。這李才對師娘比對娘近啊。我讓他要個簽名啥的都不給要。哼,外來的和尚會念經。”“媽,其實也不是我哥。”“那是誰?你知道!誰?”

李貌坐到萬山紅旁邊:“我倒真知道。是管阿姨自己聯系的。”萬山紅不信:“且!她有這本事?要說常有理有這能耐我信。她一小副科長有娛樂圈人脈?”李貌略有遲疑:“其實有件小事,沒跟你說。”萬山紅警惕地轉過頭:“不說的事兒都是大事。”

李貌點點頭:“畢業那年,尚晉帶安心去過青島他們家。所以管阿姨自己認識安心,不用別人介紹。”萬山紅一臉驚訝:“尚晉被甩了?”“什麽呀,尚晉甩了她。”“憑什麽呀?”“反正就是尚晉把她甩了。還有,那會兒安心還只是在電視臺實習,沒出名兒呢。”“那你的意思是,要是那會兒就出了名兒尚晉就不甩她了?也就沒你們後來的事了?”

李貌無奈道:“一張紙燒成灰還能倒回去嗎?有些東西不能往回追!萬師傅你可要註意啊,什麽事兒都這麽倒就是更年期來臨的表現。”萬山紅更來勁了:“來就來唄,早更早好——哎你說這次會不會是尚晉給他們聯系的?”李貌搖頭:“不會。尚晉答應過我,絕不再跟安心聯系。”萬山紅深沈地想了想:“男人的話,不可不信,不能全信。今兒安心找你幹嗎?”“要結婚了,想裝修一套房子。”“多大的房子?”“別墅。很大——你自個兒看吧。”

李貌說著往房間走去。萬山紅在背後喊:“你接嗎?”“沒定呢。”

李貌回到房間,坐下想了想,拿起手機想給尚晉打電話,忽然又改了主意,用微信發出視頻通話邀請。

尚晉和安心這會兒已經從跑步機上下來,坐在休息區喝飲料。

“所以,我還是會出現在你婚禮上,雖然不是以新娘的身份。”“這是你的目的?”安心自嘲道:“這是我的願望。雖然從新娘變成了司儀。”尚晉覺得無聊:“無實際意義。何必自欺欺人。”安心提醒:“接電話。”

尚晉這才發現放在一邊的手機在閃,一看是李貌發來的視頻通話邀請,猶豫著。

安心靜靜地看著尚晉。

尚晉還是接通了視頻:“李貌。”“你沒在賓館啊?”“沒呢。在外頭談事兒。”“哦,沒什麽事。那你先吃,等你回去再聊吧。”

李貌迅速截了一個圖,這才掛斷視頻。

李貌仔細查看截圖,看著尚晉身後的背景,又調出了安心剛才發的朋友圈照片一對比,一下子心裏雪亮:尚晉和安心在一塊兒!

李貌沈吟了一下,抓起手機給毛毛發了條語音微信:“安心那單活兒,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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