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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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揶揄尚晉:“李貌查崗啊?”尚晉一臉自信:“李貌對我絕對信任,從不查崗。不像你。她剛才連我在哪兒都沒問。”“女人的話你也信?女人從不會直接說實話。”“我不這麽認為。”“你還是不了解女人。”“我只是不了解你。”

安心話題一轉:“我主持你的婚禮你高興嗎?”“那得要李貌接你的單才有可能。”“李貌會接的。”尚晉一楞“你確定?”“我確定。”“你為什麽能確定?”“兩個聰明的女人之間只要有個路由器,就有信號滿格無限暢通的Wi—Fi。我能捕捉她,她也能捕捉我。”尚晉好奇道:“你跟李貌之間有路由器嗎?”安心看著尚晉的眼睛:“你。你就是我們的路由器。”

尚晉覺得心很累:“既然你這麽確定李貌會接,可你剛才還說見我是想讓我勸說李貌接你的單子。”“我承認,那是假話。”“那你見我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安心想了想,說了實話:“我過得不好。”

尚晉心裏略微有些詫異:“從你臉上倒沒看出來。臉是一個人生活的反映,從你的臉來看,你過得很精致。沒看出不好。”“歪理邪說。”“有歌為證,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歲月像一張破碎的臉。”安心認真地說道:“照你這麽說,那我這臉真還跟你有關。你還記得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是什麽嗎?”“記得啊,霍金的《時間簡史》。後來你一直沒看懂。”“才不是呢,是個洗腳盆。”“我那麽庸俗?”“我剛到電視臺實習那陣兒,我們欄目組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使,沒日沒夜加班。你看我很憔悴,就送了我個洗腳盆,說富人吃補藥,窮人洗雙腳。從那時候起,我就養成了洗腳的習慣。我這臉的精致,大概是從這洗腳習慣來的。現在用的這盆,還是你送我那個。”“哦,那麽,難道你起了吃回頭草的想法?”

安心本來有些黯然,又被逗樂了。

“你還是那麽盲目自信。你還以為你是一棵回頭草?我就要結婚了尚晉。”“嫁入豪門,出人頭地,你追求的庸俗生活你都已經追求到了。還過得不好,難道是精神出現了危機?”“我這麽忙碌的人,沒機會出現精神危機。”“那你見我的目的,就是想告訴我你過得不好。”“是的。我過得很不好。沒人可以說。不敢說。不能說。”“你應該找個樹洞說。樹洞不會洩露秘密。”

安心看著尚晉。尚晉忽然明白了:“哦,你是把我當樹洞了——你怎麽過得不好了?”

安心突然流下淚來。

尚晉有些慌:“你是公眾人物,請註意你的淚流量。一個人一生的淚流量是有限的。留在關鍵時候哭更好。”

尚晉抽了一張餐巾紙放到安心跟前。

安心一揚頭,竟瞬間止住了眼淚,隨即接過餐巾紙擦了一下,順帶瞥了一下四周。角落裏兩個人迅速縮了回去——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架相機,正在偷拍安心和尚晉。但安心、尚晉都沒發現。

“第一件不好的事兒,節目組史航、譚飛他們正密謀造反。”“史航和譚飛不是你請來的嗎?”安心驚訝:“你知道?”“看到過新聞。”

安心欣慰道:“看來你還是很關心我。”隨即又愁容滿面起來:“現在他們強大了,原來我是這個節目的臺柱子,現在是史航。史航能瞎掰,妖言惑眾,他的人氣越來越氣人,已經超過我了。他現在要篡位。”尚晉問道:“取代你?”安心幽幽地說:“是取代我節目制作人的身份。但若他當上制作人,會把我換掉。他是個野心家、陰謀家,我養虎為患。”尚晉聽得一頭霧水:“他當得上嗎?”安心眉頭一揚:“他當不上。因為這個節目跟臺裏的合同是我簽的,我不主動下,他就上不來。他再有法寶也比不上我這兒有法律。我氣死他。”

“那你擔心什麽?”“他正聯絡別的平臺,要帶著整個團隊出走。”“團隊不是你搭建的嗎?”“好人插秧,壞人拔苗。都被他收買了。”“你能剩下幾個?”“要說實話嗎?”尚晉一笑:“女人沒實話——這是你的看法,我不同意,但我尊重。所以不用說實話,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今天我是沈默的樹洞。”

安心伸出雙手,一邊看一邊默數著,指頭一個個蜷起,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兩個。

“倆。我跟我助理滾滾。”尚晉嘆氣:“算你狠。比我媽人緣兒還差。”“你沒什麽建議嗎?”“我覺得這件事你跟劉一手先生談談更合適。他應該能向你提供合理的建議和實際的幫助。因為他更了解你。”“這件事情,劉一手要留一手。他們家要通過這件事情,深入了解我。這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件事兒。別人都以為我要嫁入豪門,其實我要嫁入的是土豪門。一字之差,遭老罪了。比唐僧取經都難。”

安心說著又想掉眼淚,極力忍住,給自己打氣:“我要控制淚流量!我要控制淚流量!我一定行的!”

尚晉不自覺心頭也是一酸:“不已經終成正果了嘛。都過去了。”安心語氣裏多了一絲遺憾:“時間過去了,人還沒過去。嫁入豪門的路上是風光,嫁入土豪門的路上是塵土。至今我頂多算走了一半。你以前老教育我,行百裏者半九十。這道理我現在懂了。”“以為你早忘了。”“你的每句話我都記得——他媽品位低,總不待見我,背地裏一直在托人給劉一手介紹新的,明星、名媛,都有。這我都知道。但可惜的是沒人能看上劉一手。”

“他的確長得太謙虛了——哦,抱歉。”“對,他長得很抱歉。但實際上他不蠢,事事都留著一手。但劉一手每次相親失敗,都會對我特別好。後來也就死心塌地了,我就讓他給我買了套別墅,用的我的名字。萬一雞飛蛋打,不能讓我最後什麽都得不著。尚晉,我是不是很庸俗?”“你知道,我不說假話——是的。”“庸俗就庸俗吧。我窮怕了,就是想過富貴的生活。”“心中無缺叫富,被人需要叫貴。”

安心怔住了。

李才找到李貌,請她幫忙畫一幅一名長發姑娘拖著箱子走的簡筆畫。這對李貌來說當然是小菜一碟,當即拿出紙筆,運筆如飛,一會兒工夫就畫好了。

李貌把畫遞給李才:“是這意思嗎?”

李才由衷地欽佩:“貌貌,你是個神一樣的姑娘。比我的意思還更像我的意思——這是箱子姑娘的logo,以後將使用在箱子姑娘的吉他、箱子、演出現場,以及T恤衫、太陽帽等各種衍生產品上邊,將產生巨大的利益。因此,我將支付你十萬元稿費。當然,要先欠著。”

李貌大大咧咧地笑笑:“免費送你了。”“不,除了太陽光,我從不使用其他任何免費的東西。”“你是認真的?”“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那好。你給我寫張欠條吧。”

李貌把紙筆遞給李才。

李才一楞:“信不過我?”“信不過人性。”“好!貌貌,你成熟了。嫁給尚晉不會吃虧了。我放心了。我剛才就是考驗你,看你會不會盲目相信我。”

李才寫完欠條,交給李貌,拿著箱子姑娘的簡筆畫匆匆出門了。

蘇潔鬼鬼祟祟地鉆進辦公室,一臉神秘:“貌貌姐,你看見新聞沒?”

李貌轉頭問:“什麽新聞?”

蘇潔把手機遞給李貌。李貌一看是一篇娛樂新聞,標題是:神秘大鱷劉一手未婚妻、著名主持人安心夜會神秘男。

李貌神色平靜,沒說話,把手機遞還給蘇潔。

“都上熱搜了——那神秘男你知道是誰吧?”“知道,尚晉。”“他倆怎麽湊一塊去了?”“我們都是大學同學——他倆以前談過。”“哦。我就說嘛。這就對了。”“什麽這就對了?你覺得對?”“貌姐,如果他們倆背著你約會就不對。”

李貌想了想:“哎蘇潔,你結合五行屬相和星座,給我看看他倆合不合。”“我剛看過了。”“合不合?”

蘇潔欲言又止,為難地看著李貌。

李貌看出了答案:“行了,我知道了。還有,他倆見面,其實我知道,不要胡亂去八卦。”蘇潔一拍胸脯:“我是那八卦的人嘛!”“你要不是,世上就沒有八卦了!”

李才約了水木年華的盧庚戌到理想胡同咖啡館來喝咖啡。

“小盧,咱們兄弟多年,這個忙你一定得幫我,我雖然在文藝界有一定的影響力,但唯獨對音樂圈兒不熟。這個神曲馬良,你一定得幫我引見一下。”“你見他那麽一二貨幹嗎啊?想跟他合作?”“有這個意向。目前你們音樂界非常低迷,我想伸手幫幫你們。”“李才,你墮落了!他那音樂多俗啊,聽了人都能減肥。他那前奏一響,我就想抖腿。”“我也是。但這裏邊的曲折我就不說了。我就是想見他一下,跟他聊聊。你幫我約一下就行——你不會是跟他說不上話吧?”

盧庚戌不愛聽了:“說不上話?我水木年華在樂壇的影響力你不知道嗎?就這個馬良,當年跟著我們混,是給我們墊場的,永遠在觀眾找座位的時候他上。”李才追問:“後來呢?”盧庚戌悻悻道:“後來他莫名其妙地征服了廣場舞人群,火了。現在都不怎麽跟我們來往了。說到底,還是沒見過世面。”李才一樂:“對。但你也別生氣,根據我的研究,人性大多都這樣。像你盧庚戌這樣人性統一的歌手太少了。”盧庚戌一臉自命不凡的樣子:“我現在不光是一個歌手了,我正進軍電影界。你不是要伸手幫我們音樂界嗎,我覺得電影人也還不夠爭氣,我準備去提振一下他們的士氣。”李才點頭:“好。中國電影有希望了。我最喜歡你的《蝴蝶花》,這已經是個IP了。”

李才說著唱了起來:“是否還記得童年陽光裏那一朵蝴蝶花,它在你頭上美麗的盛開洋溢著天真無瑕——你是要拍這個嗎?”盧庚戌搖頭:“不,我要拍我的《一生有你》。《蝴蝶花》是個IP,《一生有你》是個大IP。”李才伸出大拇指:“好!我相信你的才華!我相信拍完這部電影,你將大紅大紫,你將東山再起。”盧庚戌聽著不是那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的西山已經倒了嗎?”李才忙找補:“哦,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將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比所謂的神曲馬良不知道會紅多少倍。那這個馬良——”

盧庚戌胸有成竹地答應著:“放心,我會給你約的。當年他付不上房租借了我三千塊錢還沒還呢。我的事兒,他不敢怠慢。他敢怠慢我就發律師函要這錢。”“好!盧庚戌,你給我聯系這事兒,他這三千塊錢我替他付了。”“你怎麽這麽客氣啊?謝啦!微信轉賬就可以。”

李才有些郁悶:“盧庚戌,我就欣賞你這種親兄弟明算賬的現代文明精神!”盧庚戌真誠地回應:“好多人都這麽誇我!你也這麽覺得嗎?”李才憋屈道:“是的。”

尚晉趁中午的時間去了趟楊櫻的鮮花店,想看看她最近情況怎麽樣。想起楊櫻說過喜歡吃黃燜雞米飯,路上順便打包了兩份帶過去。楊櫻挺開心,和尚晉一人一份坐著吃起來,邊吃邊聊。

正聊著,尚晉手機響了,一看是李貌打來的。

尚晉接電話:“貌貌,什麽事兒?”“你哪兒呢?中午來不來我這兒吃飯?”尚晉看了一眼楊櫻:“中午有事兒呢,不去吃了。”“你一會兒過來陪我逛街買衣服吧。”“好,馬上過去。”

尚晉答應了,掛斷電話。

“你女朋友?”“嗯。”“我這一藏起來,朋友都給弄沒了。急需新的朋友圈。哪天領她來認識一下啊。”尚晉敷衍:“好的。”楊櫻卻追問:“什麽時候啊?”尚晉仍是敷衍:“改天。改天。”

吃完飯尚晉趕緊趕去工作室,陪李貌去了附近一家商場買衣服。

李貌神色平靜如常,尚晉心裏卻有些打鼓。

李貌在服裝店裏挑選衣服,尚晉寸步不離。

李貌一臉隨意:“你找地兒坐呀。”尚晉卻有些緊張:“不累。我給你掌掌眼。”“你不是最煩陪我逛街嗎?”“俱往矣。以後我要多陪你逛街。”李貌楞了一下:“為什麽?”“我在調解過程中,發現我缺乏女性思維。我爸帶給我的大男子文化毒害還沒徹底清除掉,我以後要跟著你,多從你的角度考慮問題。這樣有助於更好地解決問題。”“你倒是很上進啊。”尚晉討好地笑著:“誰讓我叫尚晉呢。”

李貌不說話了,繼續挑選衣服。

尚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李貌一會兒,忍不住道:“貌貌,還有個事兒想跟你說——”李貌卻打斷:“你看這件怎麽樣?”“你是衣裳架子,什麽衣服配你都合適——你看到新聞了吧?”“什麽新聞?”“昨天晚上,其實是安心約我吃飯。”李貌漫不經心地繼續挑衣服:“這衣服太俗,我倒是也能穿成不俗,但得靠其他東西提升。是我消費它,不能讓它消費我。不好,再看看別的——哦,你說什麽,安心約你吃飯,挺好啊。”尚晉又解釋:“她是想讓我勸你接她那單活兒。”

李貌扭頭看著尚晉。

尚晉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我根本不信。我就說你肯定有別的事兒。她後來跟我說她約我見面是想跟我說她過得很不好。”

李貌沒說話,繼續挑衣服。

尚晉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這事我要向你道歉。”李貌一臉毫不介意的表情:“過了啊尚晉。你這是置我於不仁不義。誰還沒個把前男友前女友,見見怎麽了。”尚晉仍低頭認錯:“不,我答應過你,不再跟安心私下聯系。我違背了諾言。”

李貌看了尚晉一會兒:“上次你爸媽去錄節目也是你聯系的?”尚晉連忙搖頭:“不是。”“那你們怎麽聯系的?”“我考專職調解員,其實是她告訴我的消息。她錄調解類節目,知道這個消息後就告訴了我。我當時跟你說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其實並不是。”李貌似笑非笑:“世上無難事,人間有安心。沒想到,她一直在改變你的命運啊。”尚晉喏喏地說不出話來。

安心和劉一手正在豪宅裏吃飯。兩人坐在一張碩大豪華的餐桌旁,一名管家遠遠地站在門外。劉一手邊吃飯邊看報紙,還時不時瞟一眼邊上正在播放的電視,手機也不停地有微信進來。

安心淡淡地問:“一手,你看到新聞了吧?”劉一手故作不知:“新聞?什麽新聞?”“就是我跟神秘男吃飯的一個八卦新聞。”劉一手笑了:“我只看財經類新聞。我對別的不感興趣。”

這時劉一手收到了一條微信:劉總,安心跟尚晉的新聞已放出。如需再擴大影響,請告知。劉一手即刻回了四個字:等我通知。

“哦,你那房子找好設計師了嗎?”“找好了。我找了倆大學同學接手來做。很逗,昨天晚上我見的那個神秘男就是我這倆同學其中一個的老公。”“一定要裝好。不要怕奢侈,錢該花的就花,按照你的風格來。”“是不是還是節省一點?我就想裝得舒服一點。”劉一手:“不,要奢華,不要低調——如果是節儉風格,這房子我將收回來。”

安心有些楞怔,看著劉一手,不確定他這句話是不是在說笑。

劉一手放下報紙:“安心,你是名人,但你不是富人,沒經歷過上流社會的生活。裝修的不是房子,是我們身份的象征,是財富的標志,是地位的宣言。那是我們的一個社交手段。如果我像你一樣,認為房子就是房子,我就不會是今天這地位。”頓了一下又說,“除了你的臥室可以用你的舒服風格,其餘的地方必須按照奢侈風格來。”

安心有些心堵,放下了碗筷。

劉一手命令的口氣:“你營養不夠,得再吃一點。”安心轉過臉去:“我飽了。”劉一手板著臉,語氣更加強硬:“那是你的錯覺,給你的是定量。這些只有吃完,你的營養才均衡。我給你找的是世界上最好的營養師。還有,這個月你已經吃了三頓辣火鍋了。別人不好意思提醒你,我得提醒你一下。營養師說了,你的體質,那種重口味火鍋一個月只能吃一次。”安心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我連吃飯都不能自由了?”劉一手冷冷地回應:“在你生下孩子之後,會調整營養標準——雖然我不建議調整,這是為你好。世界上擁有自己營養師的人並不多。”

安心倔強地坐著不動。劉一手一直看著安心,安心終於還是妥協了,不情願地拿起了筷子。

下午,李才帶著郭純希一起去了一家吉他專賣店——從今天起,郭純希就是箱子姑娘了。

店員上前招呼:“您好。”

李才示意箱子姑娘拿出吉他。

“這把吉他是你們廠家做的。我現在想雕刻一個圖案和四個字在上頭,想請你們返廠給我做一下工。”

店員檢查了一下吉他:“這吉他是我們這兒的。但我們只管維護保養,雕工出廠以後我們就不做了。”李才一楞:“你們的吉他,木料你們最清楚,所以我才找你們。你們不做,是不負責任。”店員微笑著表示歉意:“對不起,這是我們的規定。”

李才和箱子姑娘對視一眼,無奈地收起吉他。

恰好這時從外邊走進來一名約莫六十歲的老者,老者衣著樸素卻氣度不凡。

店員恭敬地打招呼:“盧老師,您來了。”

盧老師的目光卻被那把吉他吸引了,叫道:“姑娘,且慢。”

箱子姑娘停了手。

盧老師指指那把吉他:“我能看一眼嗎?”店員忙介紹:“這是我們奧森的首席琴師,盧老師。”李才一臉驚喜:“盧老師,您看幾眼都行。”

箱子姑娘連忙又取出吉他,恭敬地遞給盧老師。

盧老師端詳著吉他,神情忽然凝重起來:“沒想到,沒想到啊。人生舊物,竟然異鄉重逢——這吉他誰的?”箱子姑娘回應:“我的。”盧老師問道:“你們來是為何?”店員插話:“盧老師,他們想在這把琴上做雕工和刻字。”

盧老師看看李才和箱子姑娘:“跟我來。”

盧老師領著李才和箱子姑娘穿過店面,來到裏面一間工作室。

“坐,你們坐。”

三人坐下。盧老師拿起那把吉他調了幾下弦。

盧老師擡起頭看著箱子姑娘:“你母親還好嗎?”箱子姑娘一驚:“她已經過世了。”“哦,哦,看來她說的是真的。”“您認識她?她說的什麽?”

盧老師面露感慨之色:“姑娘,這把琴,是我做的。準確說,是你母親找我定做的。”箱子姑娘疑惑:“我媽沒來過北京。”盧老師看著琴回憶道:“那時我不在北京。我在全國各地教人做琴。那一年,我在棗莊做駐廠琴師——你是哪兒人?”“徐州。”

盧老師點頭:“那就是了——那一年,有一位女同志,風塵仆仆來找我,說要定做一把我的手工琴。我問她給誰用,她說給她十二歲的女兒學琴用。我告訴她,初學吉他,在門市買把最普通的就行了。但她執意不肯。最後跟我說,她已患絕癥,來日不多,想留一把好琴給女兒。只要女兒一彈琴,她就能在另一個世界知道女兒的消息。我被她打動了,破例給她做了一把琴——就是這把琴。說實話,她走了以後,我很長時間覺得這是她編出來的故事。沒想到今天又遇見了這把琴。沒想到真的琴在、人不在了。”

箱子姑娘臉上浮出一絲悲戚之色:“盧老師,謝謝您!”

盧老師和藹地微笑著:“姑娘,這琴是我做的,我負責到底。你們有什麽要求,我幫你們完成。”

李才站起身朝盧老師鞠了一個躬:“盧老師,謝謝您。”盧老師隨和地擺擺手:“還不到謝的時候呢,萬一我給你們搞砸了呢?等你們來取琴的時候再決定謝不謝我吧。”

次日中午,李才接到盧老師電話說琴做好了,急忙開車帶著箱子姑娘趕過去。

盧老師取下吉他遞給箱子姑娘,樂呵呵地說:“你們看看,我的活兒幹得怎麽樣。”李才一豎大拇指:“不忘初心,工匠精神!大手筆!牛!”盧老師笑了:“你都沒看就工匠精神?就大手筆?你是吃開口飯的吧?”李才也笑:“我確實也做一些比較有影響力的演講。但看不看您都是大手筆!就您這飽經風霜的氣質,就是大手筆。”盧老師點頭:“聽出來了,說我老——姑娘,你滿意不?你男朋友滿意不滿意我倒不在乎。”

李才連忙解釋:“哎盧老師,我不是他男朋友,我是他經紀人。”箱子姑娘真誠地回應:“盧老師,我滿意,謝謝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李才接話:“怎麽不知道?首先得用金錢價值。盧老師,這手藝費多少?您說個數,我不還價。”盧老師擡頭朝李才看去:“真不還價?”“真不還價。”“一言為定?”“一言為定。”

盧老師又轉過頭問:“箱子姑娘,他說話算數不算數?”箱子姑娘想了想:“大部分時候不算數,小部分時候算數。今天這個情況,屬於他說話算數的情況。”盧老師笑了笑,一臉認真地說道:“好。那我就開價了。這把吉他的手藝費用算下來,無價。在我心中,它是無價的。這個無有兩個理解,一、它很珍貴,寶貴,可貴;二、這個無,也可以理解為沒有——實際上,這把吉他,我當年感動於你母親對女兒的心心念念,就沒有收費,現在,就更不能收了。”

箱子姑娘懷抱著吉他,眼中盈滿了淚水。

李才也很感動:“這,盧老師,你這樣高義大善,讓我無地自容啊。要不我請您吃個飯?以表達我感激之情。”“飯就免了。我過午不食。”盧老師朝箱子姑娘,“來,咱倆加個微信。以後這把吉他不管有什麽問題,隨時來找我。”

兩人互加微信。

李才拿出手機:“盧老師,咱倆也加一個!”盧老師又笑:“還說不是你女朋友。”“真不是。”“根據我多年來的經驗,一個女孩子跟異性加微信或電話,他身邊的男孩子若急著要加,就必然是男女朋友關系或即將是男女朋友關系。因為他很警惕。”“盧老師,您這個理論不成立,您都算蒼孫了,我就是想警惕,也沒這必要啊。”“嘿,你瞧不起我是吧?你看我很滄桑是吧?昨天剛跟一個90後分手。”

李才不自覺有些緊張:“真的嗎?”盧老師笑了起來:“看,緊張了吧。現在就流行大叔範兒。”李才尷尬地笑著:“箱子姑娘她倒是比較喜歡帥哥。”

又聊了幾句,李才和箱子姑娘告辭離開。

出了門到了街道上,箱子姑娘突然悲從心來,渾身戰栗,蹲到了路邊,無聲地哭泣。

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才趕緊上前拉箱子姑娘:“起來,不要在這兒哭。現在正討論女孩子該不該蹲呢。你媽也不希望你這樣。你以後是大明星,不能有黑歷史。”

箱子姑娘眼淚汪汪擡起頭:“真的嗎?”“我保證。”“可我很想哭。”“大街上人們來來往往,不適合抒發悲傷。我帶你找個可以哭的地方。”

李才拉著箱子姑娘上了車,駛入了擁堵的車流中。

箱子姑娘沈默地坐在車上。

李才看了箱子姑娘一眼,升起車窗:“現在可以哭了。”

“哭不出來。”“別憋壞自己。”

“我已經憋了十幾年了。在親戚家寄人籬下不敢哭,怕被人說不知足,在北京的地下室不敢哭,隔音不好,在馬路上不敢哭,在人前不敢哭,在公交車上不敢哭。可我真想大哭一場。只有眼淚才能把我洗幹凈。”

李才沒說話,掏出手機給蘇潔發了一條語音微信:“蘇潔,今天下午我有一個研討會,晚上有一個電影首映式,你幫我給主辦方推掉吧。多謝。”

發完微信,李才直接關掉了手機。

李才看了一眼箱子姑娘:“生死雖不由人,笑哭總要隨心。今天,我帶你去哭。不哭出來不知道怎樣歌唱。”

李才驅車一路奔馳,漸漸駛離了城市中心。

“你覺得哪兒可以哭了,我們就在哪兒停下來。”

箱子姑娘不說話。李才也不開口,開著車駛離了城市,上了高速,直奔北戴河方向而去。

天漸漸黑了下去。直到明月高懸,車子終於開到了北戴河。

李才把車子停到一處空寂無人的海邊。箱子姑娘下了車,徑自走到海邊沙灘上,坐在那兒,一個人默默流淚。

李才坐在車裏默默地等了良久,掏出紙巾下了車,走到箱子姑娘身旁。

李才把紙巾遞給箱子姑娘,箱子姑娘默默地擦掉臉上的淚水。

“你說我是民謠奇葩,可我覺得我只是一個奇葩。”“不管你是什麽樣的奇葩,都將為我開放奇跡。”“可你認識了我,總是遭遇奇怪。”“奇怪是奇跡的前奏。”

兩人在海灘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將亮,才踏上返程。

箱子姑娘的情緒舒緩多了,對李才說了句:“謝謝。”

李才只笑笑沒說話。

箱子姑娘悠悠地說道:“小時候,在媽媽的懷裏,她教過我一支催眠歌。”

說著自顧自地輕輕唱了起來:

愛哭的孩子要睡覺

莊稼再多多不過草

遠方的人兒回來了

等待的人兒不知道……

等待的人兒不知道

遠方的人兒回來了

莊稼再多多不過草

愛哭的孩子要睡覺……

睡吧 睡吧

長夜漫漫路迢迢

夢中人未少

睡吧 睡吧

長路漫漫夜迢迢

夢中人未老……

回到北京天已大亮。李才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看到盧庚戌發來的微信,說已經跟神曲馬良說過了,叫李才下午去某錄音棚找他。李才急忙趕往錄音棚,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神曲馬良跟經紀人終於從裏邊出來了。

李才急忙上前:“神老師,我是李才,水木年華盧庚戌的朋友,他跟您說了吧?”

神曲馬良腳步沒停:“說了。小盧幹什麽呢?”李才跟在神曲馬良後面:“他跨界了,要拍電影當導演。”神曲馬良一臉不屑:“不務正業。我早就說過他了,他應該趁著《蝴蝶花》火的最早那幾年,打造一個花朵系列,《迎春花》《玫瑰花》《打碗碗花》,後來還聽說他又打造人文詩歌演唱專輯,這能有什麽市場?對不對?”經紀人連連點頭:“對對對。”

神曲馬良一直沒停:“找我什麽事兒啊?我馬上要趕下一個通告,到停車場,你大概有五分鐘時間。”李才連忙開口:“神老師——”馬良打斷:“其實我也是普通人。叫我馬良老師吧。”李才直奔主題:“馬良老師,想必您還記得往煙舊雨中的紅嘴綠鸚哥吧?”

馬良一楞,站住了。

經紀人沈下臉:“您什麽意思?挖我們良哥黑歷史呢?”李才笑道:“那怎麽能是黑歷史,那是一段美好往事吧。”馬良轉頭看著李才:“你找我到底想幹什麽?”“您的搭檔紅嘴郭純希簽我那兒了,現在改了個藝名,叫箱子姑娘。希望能得到您的扶持。”“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我扶持不了她。”“我最近準備做一個推廣,推廣她的單曲,您可否錄個VCR,為她說幾句話,帶一下節奏。”“我做音樂沒有私心,我不為任何人背書。她最近生活很困難嗎?”“談不上困難——”

馬良對經紀人說:“轉五萬塊錢給這位李先生,讓他轉交給小郭。”又轉向李才:“以後不要再提什麽紅嘴綠鸚哥了,我是神曲馬良。”李才不甘心:“馬良老師,錢我們不要。但轉發一下微博可以嗎?一條就行。”馬良隨口敷衍:“李先生,你跟我經紀人談吧。我不接觸這些事情。”

馬良加快腳步走了。

經紀人鄙夷地看著李才:“李先生,我們良哥一條微博的底價是三十萬。你確定要合作嗎?如果想合作,給我打電話吧。”

經紀人遞給李才一張名片,轉身走了。

李才憤憤然,揚手將名片扔進了走道裏的垃圾桶。

蘇潔一邊嗑瓜子一邊給小白在看星盤。

蘇潔問小白:“你最想知道什麽?”“我就想知道我有沒有錢。”“星盤顯示,正常來說,你沒有錢。”小白沮喪道:“我就一輩子當困難群眾了?”“你等等,我再看看。”

蘇潔又凝神看了看星盤:“哇塞,你有一筆橫財。”小白一驚:“橫財?”“是的。”“什麽叫橫財?”“尚晉哥一再教導我們,能夠用網絡搜到的知識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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