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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鐵樹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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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走近蕭逸陽,看著他焦急亂摸的樣子,面無表情地俯身給他倒了杯水。

他剛把茶杯遞到蕭逸陽的嘴邊,蕭逸陽就急不可耐地湊過來,看也不看對方是誰,就著燕雲的手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此時的蕭逸陽尤為狼狽,他臉上被疼出的冷汗浸濕,嘴唇幹涸開裂,雙手不停地在抖動。

他喝完才擡起頭,看到來人是燕雲的一瞬間,蕭逸陽的眼裏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喜悅。

燕雲想放下茶杯,卻被蕭逸陽攔住,他盯著燕雲目光乞求,嘴裏卻咿咿呀呀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燕雲晃了晃手中的杯子道:“還要?”

蕭逸陽像是反應不過來一般,楞了半刻,而後在燕雲準備把水杯收回去的時候,蕭逸陽忽然開始瘋狂地點頭。

燕雲又給蕭逸陽倒了杯水,他皺著眉看著蕭逸陽狼吞虎咽地把水喝完,面上的表情只有冷漠:“肖越帶著兵走了。”

聞言,蕭逸陽喝水的動作猛然停住,他用僅剩的力氣一把拍掉茶杯,瞪大了雙眼看著燕雲,面部的表情有些猙獰。

碎瓷片滾落在明黃色的地毯上,飛濺的褐色茶漬把地毯染得失去了光澤。

燕雲對蕭逸陽暴怒的表情視而不見,他在龍床邊坐下,替蕭逸陽掖了掖被角,補充道:“此刻整個皇宮,都是我們的人。”

“你最害怕的那一天,好像終於來了。”

此話一出,蕭逸陽仿佛更激動了,他怒視著燕雲,雙手撐著床沿就要起來,卻被燕雲按回去躺著。

燕雲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皇上您需要好好調養,別的事您不用操心,一切有六王爺和臣安排。”

偌大的寢殿空蕩蕩,只有燕雲和蕭逸陽。

蕭逸陽掙紮著把頭轉向門口,在看到門外燕雲帶來的密密麻麻的大軍後,突然頹喪地嘆了口氣。他好像已經放棄了抵抗,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曾經萬人之上的天子,如今只能任人擺布。

想到蕭逸然還生死未蔔,燕雲最後看了一眼蕭逸陽起身欲走,一直無法開口說話的蕭逸陽忽然能說話了。

“朕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他背過身去不看燕雲,燕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聽到斷斷續續地咳嗽聲。

本來已經邁開腿準備離開的燕雲又折了回來,他站在床邊俯視著蕭逸陽道:“你說。”

燕雲一心掛念負傷的蕭逸然,語氣也不自覺地有些焦急。

“如果我不是皇帝,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這句話燕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摸不清蕭逸陽的心思。

明明先動了殺心,不珍惜這段兄弟情的是蕭逸陽。現在他這麽問,又表現得像是燕雲先背信棄義一般。

這讓燕雲的心情變得很覆雜,該發生的事都發生了,如今再來說這些有什麽用。

“你不可能會選擇不當皇帝,這事沒法改變。”

“在你對我不信任且對我動了殺心設計我的那一刻,我們的之間的情誼,就已經不覆存在了。”

在聽到這句話後,燕雲蕭逸陽的背影顫動了幾下,而後他聽到一聲長茶長的嘆息。

蕭逸陽這才回過頭,他努力擺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滿眼的苦笑卻暴露了他的無奈。他看著燕雲,緩緩地從懷裏掏出半塊支離破碎的玉佩。

若不是蕭逸陽還留著這塊玉佩,燕雲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燕雲沒想到,過去了那麽些年,蕭逸陽居然還把它留著。

“兒時的玩物,你還留著做什麽。”

其實燕雲已經不太想和蕭逸陽有過多的交流,但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泛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

從前的他和蕭逸陽,也曾經無話不談,天真爛漫過。

或許那時候的蕭逸陽對人還有真情實感,還不像如今那麽虛偽,滿眼只剩權力和皇位。

看到燕雲的反應,蕭逸陽自嘲一笑:“這是你第一次送東西給我。”

聽到蕭逸陽這麽一說,燕雲明顯楞住了,他送出去的東西太多了,何況是這種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燕雲突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看蕭逸陽的表情不再那麽冷漠:“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好自為之,你我情義已盡此後便再無瓜葛。”

燕雲決絕的話語,讓蕭逸陽感到惱怒,讓他覺得自己藏著的真心被人當成了笑話。

想到這裏,蕭逸陽賭氣似的把玉佩砸到地上,本來就稀碎的玉佩,這一砸再也修補不好了。

“憑什麽是他?他比我好在哪?那個瘋子。”蕭逸陽的情緒已經逐漸崩潰,他用盡全力攥住燕雲的衣角,仿佛要把他撕碎一般。

燕雲回身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沒答話,他不想回答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放手。”

“同樣是男人,你為什麽能接受他卻不能接受我?”蕭逸陽心有不甘,他的語氣變得急躁:“為什麽朕想要的東西,他都要和朕搶?為什麽?”

“他比你坦蕩。”燕雲說著扯開蕭逸陽的手把他按回去,替他蓋好被子,盯著他的雙眼道:“你太貪婪,什麽都想要,所以什麽也得不到。”

“還有,他比你勇敢,至少不會因為權力和世俗屈服。”

說到蕭逸然,燕雲原本波瀾不驚的眸子裏瞬間溢滿柔情:“他為了我十幾年未曾娶妻。”

這些話像是刀刃一樣刺著蕭逸陽的心臟,他急火攻心,想說些什麽還沒來得及說卻忍不住噴出一口淤血。

“阿雲,我真的喜歡你。”蕭逸陽擦去嘴邊的淤血,再次攥住燕雲的衣角不松手

“我不喜歡男人,也不是你宮裏那些每日期盼你寵幸的妃嬪,無論你是皇帝還是蕭逸陽,在我心裏都沒有一點地位。”

燕雲說著,割下被蕭逸陽扯住的衣角決絕道:“皇上先休息吧,臣退下了。”

望著燕雲逐漸遠去的背影,蕭逸陽頹然地起身想去追,他還沒爬到門口,寢宮的大門就被關上了。

“皇上在此養病,閑雜人等未經允許不得打擾。”燕雲留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離開了,陪伴著蕭逸陽的只有一個又一個防止他逃脫的守衛。

看著緊閉的大門,蕭逸陽仿佛是突然受了什麽打擊一般,抓著門開始大聲叫喊起來。

門外守著的士兵恍若未聞,無人問津。

不知道是不是喊累了,蕭逸陽突然毫無預兆地安靜下來,他看著分崩離析的玉佩碎片,拖著斷腿爬了回去,一塊又一塊地將碎片拾起。

有些碎片已經碎得看不見,蕭逸陽爬過,被那些碎片紮到膝蓋。

即使膝蓋已經被紮得鮮血淋漓,蕭逸陽卻像毫無知覺似的固執地撿著碎片,他雙目赤紅眼神渙散,謹慎狀態已經逐漸不正常。

燕雲去看望蕭逸然的時候,他已經慢慢開始恢覆,被暫時安置在曾經還是六皇子時所居住的宮殿。

為了安全著想,燕雲派了很多守衛在殿門外守著。

再見到蕭逸然,燕雲發現他身上的傷雖然已經有所好轉,但他的氣色還是一樣的病態,甚至比負傷的時候看起來還不妙。

為了方便隨時觀察蕭逸然的傷勢,李期無幾乎全天都守著他寸步不離。

燕雲不懂醫術,轉頭問李期無:“他的臉色為什麽看起來不是很好,不是已經休養了好幾天了嗎?”

“外傷好治,內傷難除。”李期無徹夜守著已經有些疲憊,他癱在一旁的椅子上有氣無力道:“按理說蕭逸然這毒,不該在短時間內擴散得如此快。”

聽到這話,燕雲趕緊上前,握住蕭逸然的手。

果然如他所想,蕭逸然的手一片冰涼,連指縫裏都是冷的,摸起來就像是數九寒冬裏的冰塊。

“除非有人刻意而為之。”說完李期無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恐怕……”

燕雲聽明白了,李期無的意思是,蕭逸然現在這般狀態是有人做了手腳,加快毒性的發作。

“怎麽樣?”燕雲不自覺地插話道:“最壞的情況會如何?”

李期無不說話了,愁眉不展地看著床上一動不動的蕭逸然,又嘆了幾口氣。

見狀,燕雲不敢再問,他潛意識地覺得,再問會問出他無法接受的結果。

燕雲隨即找了張凳子,拖到床前坐下來守著。

“你去休息吧,我來守著他。”見李期無一臉疲態,燕雲主動說道:“這些日子,勞累李兄了。”

這段時間,為了處理宮裏的事,燕雲同樣是一刻也不敢松懈,雖然蕭逸陽已經被控制,但天下未定,還有許多無法預知危險。

“世子你也該休息休息了。”李期無常年研究醫術,只看一眼他就知道燕雲的狀態也不好。

“他不會有事的。”見燕雲沒說話,李期無又補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嗯,他不會有事的。”燕雲轉身握緊蕭逸然依舊冰冷的手道:“他還有一堆爛攤子沒處理,還沒吃我做飯,還沒有和我去賞花……”

一開始李期無還附和地應著燕雲的話,後來越聽越不對勁,他詫異地看了一眼燕雲,忍不住打趣道:“世子你這是鐵樹開花了,蕭逸然他等到了?”

李期無以為,以蕭逸然這個慫樣,定然是一輩子也追不上燕雲,這下子聽燕雲這麽說,李期無頓時八卦起來,他立刻貼近燕雲,準備問問細節。

他還沒開口,就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柳如玉從後面抓住了領子。

“你也該去休息了。”柳如玉說完,像拎小雞仔一樣,把李期無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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