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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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石醒過來時已經是十多天後了,那時他驟然驚醒,看著頭頂老舊的床帳,只沈默著一字未說,仿佛失了魂一樣。

天衣進來時就看見他這徒弟宛如丟了魂一般睜著眼睛,他不免有些心疼,“小石頭。”

聽到了師父的聲音,王小石也並未多激動。他想了想,又問,“師父,你還好吧。”

天衣點了點頭,只說,“沒什麽大礙,都是皮外傷。”

當日他們離開白毛堡之後,因為王小石的囑托,天衣總是時刻註意著白愁飛的情況。可是他除了喝完藥之後就昏昏欲睡,卻並沒有別的異樣。

直到第四日,白愁飛失蹤了一兩個時辰,但他後來又回了了,解釋說是去四處看看,並沒有做別的什麽。天衣覺得奇怪,但看他行為舉止也無異常,便沒有繼續追問,畢竟這個人,他也管不了。然而到了第二天,白愁飛早上又不在,而等他回來時,他身邊竟然跟著另外一個人。那人自稱是白愁飛的朋友,說是來與白愁飛敘舊的。

但是他們不知道這人和白愁飛敘了什麽舊,總之白愁飛在回來之後便起了殺心,他和那個人一起將刀劍對準了他們的脖子。

但白愁飛與他交手之後,在某一剎那貼著他近前說了句救小石頭,便直接橫空一掌給他打得神志不清了。等他醒過來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僅有一匹半死不活的馬還在他的身側為他擋著淩冽的寒風。

王小石聽了天衣所說,閉著眼並沒有開口。他整個人都十分的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是精神上的。

千辛萬苦把人從牢裏救出來,結果他仍舊不得不回到京城。這是他們的命,不管他如何規避,救不救白愁飛,化不化解白愁飛的執念,他們都要經歷這些。

動機變了,但結果卻沒有改變。就如白愁飛本來只為確保行動無誤但還是與五大高手對上,就如他留在京城以命搏命再入刑部與蔡京打賭最後還是要受折磨,就如他沒有因自己的死訊投入蔡京門下但卻因他又不得不再回京城……

王小石睜開眼睛,方才眼裏的疲憊和悲痛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決絕和憤恨。他說過的,要和天鬥!

“師父,我的傷還要多久才能好?”王小石問到。

天衣知道他心裏所想,只說,“你內傷外傷都很嚴重,再快也得一個月才能支撐你行動。”天衣想起當時他檢查王小石傷情的樣子,那情形簡直讓他冷汗直冒,索性王小石武功底子好,求生欲又強,加之刀過肉身而未拔出所以流血不快,不然讓人這麽紮一刀,不死才怪。白愁飛這個人,太狠太絕也太敏銳,讓人忍不住佩服他,又不得不害怕他。

一個月太久了,但卻沒有辦法,王小石心裏有些無奈,隨後說,“之前因為怕連累樓裏,一直不敢和他們聯系,如今聯不聯系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師父,你代我給樓裏寫封信吧,問一問情況,我得提前知道他回京之後發生了些什麽。”

“好。”

天衣走後,王小石又恢覆一副望著床賬出神的樣子。他想起了那一日他挨下白愁飛的那一刀,那果決的一刀下來讓他以為他是真的瘋了。

但是那一剎那他看到了他的眼睛,很堅決,很冷靜,轉瞬即逝,但並非難以捕捉。師父說過,他的意志遠過常人,他一定不會被蔡京他們擺布的。

王小石起伏著胸口,感受著胸腔裏的陣陣刺痛。

你拼命,我也拼命好了。

反正這筆賬早晚都要算,既然他們走不出這京城,那事到如今,只有殺回去,殺得前路開闊,一帆風順,殺得世間之大,他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邊白愁飛回到京城,用的身份不是什麽白副樓主,也不是什麽朝廷欽犯,而是蔡京義子。

蔡京再見白愁飛時,臉上不免有些得意,他早就說過了,他的手上沒有馴服不了的東西。不管他是狼還是一條毒蛇,他都有辦法將他變成一條乖乖聽話的狗。

本來這個人,生死倒也沒有那麽重要,少了他的指控,他照樣還能找到別的機會對付金風細雨樓。可偏偏就是他這幅桀驁不馴的樣子,讓他看了十分之憎恨,讓他忍不住地回想起來,過往歲月裏那些對他嗤之以鼻的人,這樣的人何其可恨,又何其的讓人想要將他玩弄於鼓掌之間。

“重見京城的繁華,你覺得怎麽樣?”蔡京不免問他。

白愁飛看了看四周,梅花開得正艷,朵朵都如同染了鮮血一般,“義父的園子,天下難有其二,讓人賞心悅目。”

蔡京聽了不免大笑,頓時覺得心情愉悅無比。看著眼前的人,只問,“你這次離開幫本相除了王小石這個眼中釘,功勞不小,你想要什麽?金風細雨樓,還是六分半堂?亦或刑部?”

白愁飛漠然一笑,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能為義父排憂解難,是我分內之事,不求獎賞。更何況,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各為其主,我拿在手上也並不趁手。”

蔡京微微一楞,便說,“等你解決了金風細雨樓的事,六分半堂的問題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白愁飛只笑了笑,言下之意就是要讓他去解決金風細雨樓然後再去控制六分半堂了。不過這件事,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以前他在樓裏,雖然有著副樓主的身份,可一舉一動卻全被他蘇夢枕監視著,可見這人也絲毫不信自己。後來自己為了幫他們進了刑部大牢,受盡折磨,他竟然還唆使王小石不救自己。明明事情是一起做的,王小石得以順利逃出,自己卻無人問津……

白愁飛這麽一想,臉色又陰沈了幾分。等蔡京問完事,他便冷著一張臉回了蔡京給他安排的院子。

他坐下不到一刻鐘,便有人給他端了藥來,說是蔡京擔心他的傷勢而特地為他準備的藥。

他的傷勢?也不過是在北方和天衣交手時受了他一掌,但那一掌卻並不嚴重,如今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點小傷,也至於讓蔡京親自給他準備調理傷勢的藥?

白愁飛正想著,就見兩個頗為面熟的人迎面走了過來。他微微一楞,臉上竟不自覺地露出了很是興趣盎然的神情。

任怨看他這幅樣子,心裏多少有些忐忑,“白公子,您如今的身份不一樣了,相爺派了我們過來供您驅使。今後我們二人,可就得仰仗您的關照了。”

白愁飛看了片刻,突然一笑。對面的任勞不覺有些奇怪,一臉不解地看了過來。

白愁飛面不改色,照舊一副悠然隨和的樣子,“我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兒的事,你要不要聽?”

任怨渾身一怵,不由得頭皮發麻,他咽了口口水,吞吞吐吐地問,“什麽事?”

白愁飛撐在桌子上的手招了招,只說,“你過來,我說給你聽。”

任怨聞言更是冷汗直流,整個人僵在原地絲毫挪動不了半分。白愁飛臉色一沈,語氣驟然降至冰冷,“我讓你過來,沒聽到嗎?”

任怨小腿一顫,猶豫片刻還是戰戰兢兢地靠了過去,他仍舊與白愁飛保持著半步距離,因白愁飛坐著,他還伏了伏身子,“白公子請說。”

白愁飛嘴角帶著笑,隨後那笑眨眼間便消失無影,任怨心中頓時覺得不妙,剛要退身逃跑,卻不料白愁飛突然一手抓到了他的脖子,一個用力便將他的頭按在了桌子上,“白公子,饒命!”

不遠處的任勞也當即跪下,嘴裏喊著饒命,整個人都貼在了地上。

白愁飛按著任怨的頭,斜著眼睛去看手下這張慌張驚恐的臉,他偏著頭,又笑著問,“你記不記得我在牢裏的時候說過,你最好不要讓我活著出去,否則,我一定要讓你生不如死!”

任怨眼中頓時滿是懼意,他不住地將眼睛往上看,“你,你還記得!”

“記得什麽?記得你給我貼加官,記得你把我關入水牢,還是記得你給我餵毒藥呢?”

任怨看著白愁飛緩緩抽出了自己腰間常帶著的的那把細長小刀,他整個人便忍不住地掙紮起來,“我是相爺的人,你要是殺了我,相爺不會放過你的。”

“殺你?”白愁飛一聲冷笑,他搖了搖頭,“聽說過淩遲嗎?這個你一定了解,割滿一千刀,人都不會死。”他眼睛看向任勞,淡淡開口,“你,說你呢!我問你,你想死嗎?”

任勞伏在地上,仰著頭顫抖地看著白愁飛,嘴裏已經有些吐詞不清,“白公子,我不想。”

白愁飛滿意地點點頭,“會用這把刀嗎?”

任勞連連點頭,白愁飛會心一笑,“很好。我要你用這把刀,每天割他兩百刀。他不是喜歡剝人皮嗎,我要這一千刀之後,他整個人脫下一層完整的皮來。五天之後,他要是死了或者皮剝得不好,你就用同樣的方法陪他去死!聽明白了嗎!”

“是是是,屬下聽明白了,屬下聽明白了!”

任怨整個人蒼白如紙,驚恐之餘他幾乎破罐子破摔地喊,“白愁飛!我是相爺的人,你殺了我,相爺不會信你的。你還沒有忘,你還沒有忘……”

“什麽忘不忘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義父找我也不是因為信任我,而是需要我去殺人,我們各取所需,我收點利息,他不會在意的。”白愁飛冷冷一笑,揚手奮力一拳便將任怨直接打昏死過去,他連人帶刀一把將其丟到了任勞面前,“做事兒去吧,別讓我失望。”

等任勞走了之後,白愁飛便又閉著眼睛盤算起來,背叛他的王小石已經死了,任勞任怨這兩個人可以留著慢慢折磨,還剩一個蘇夢枕……可蘇夢枕人到底去了哪裏?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去了解蘇夢枕的消息。可是情報處的人卻說,蘇夢枕已經消失兩個月了。他是自己躲起來的嗎?不會的,那樣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可不會像耗子一樣躲起來。可又是誰,能夠將一個大活人,不動聲色得藏起來呢?

正閉眼想著,白愁飛突然想起了王小石。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想起王小石,總會覺得一些奇怪。他們認識,應該有一年的時間了吧?

從去年初春他們隨蘇夢枕來到京城,到如今再臨春季。真是諷刺,明明兩個人更早的相識,吃過同一場苦,睡過同一張床,他們應該才是同甘共苦的人。

可也是這麽個人,在他為夫子和婆婆報仇時不滿他的作為,在他登上副樓主之位後夥同蘇夢枕提防他監視他,在他身陷牢獄時與蘇夢枕商議著對他不管不顧……

白愁飛不禁暗自握緊了拳,他對王小石,曾經也算是坦誠以待,以為他就是自己這漂泊幾十年裏難得的知己,可最後,事實也不過證明是他想得太天真罷了!

他不禁想起之前在北境裏的那一場對決,仿佛他不費吹飛之力就解決了這麽個背叛了自己的人。

白愁飛突然一怔,腦海裏浮現起當利刃刺入王小石胸腔時他臉上的心疼與震驚。他在心疼誰?

白愁飛不覺胸口一疼,他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碗黑乎乎的藥。白愁飛鼻子聞著這股又苦又澀的味道,心裏隱隱覺著不對,這藥的氣息很熟悉,他似乎很久之前就接觸過了……

他看著眼前已經冷了的藥湯,腦海卻突然閃過有人遞給他一包果脯的畫面。白愁飛不覺往懷裏一掏,果然掏出來了一包縈繞著果香的小口袋。

這可奇怪了,他可不愛吃這種小孩兒才會吃的東西。白愁飛微微吸了口氣,神色有些覆雜,轉而又將東西揣了回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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