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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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出了城,一直逃到天亮方才停下來休息了片刻。

這期間白愁飛噬心丹的毒性發過一次,整個人幾乎疼得戰栗起來。許是他太過虛弱,毒性發作將他疼醒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把他給疼暈了過去。

王小石頓時手足無措,他雖然會些醫術,但是卻摸不出白愁飛到底中了什麽毒。

一旁的戚少商打量著白愁飛的樣子,過了片刻才說,“我記得刑部有一種秘藥,制來是專門對付那些意志狠絕之人的。發作時會心如刀割,四肢百骸都如毒蟲在咬。”他看著王小石瞬間蒼白的臉,有些於心不忍,但還是說,“但這還不是它最厲害的地方,它最大的作用是亂人心志,使人瘋魔,讓人分不清真假,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王小石渾身冰寒,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舊時他會心性大變!怪不得舊時他們再見時他和之前判若兩人!王小石不禁抱緊了懷裏還在隱隱顫抖的人,只問,“這個毒,能解嗎?”

戚少商搖了搖頭,“我這裏有靜心安神的藥,你給他服下,應該能緩解癥狀。或許你師父,應該能知道解它的方法。”

王小石結果藥瓶,心裏不勝感激,“多謝戚大哥。”

天亮之後,戚少商因有私事便只能先告辭。餘下的四個人直到第三日,才找到一處破廟得以好好休息。

王小石給白愁飛換洗了衣物,但他手藝不行,將白愁飛的頭發梳得歪歪扭扭的,一點兒都不如以前那般賞心悅目。

借著昏黃的燭火,王小石又細細的打量起白愁飛的面容來,這人原本就長得白,如今受這麽一遭,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了。他心裏一陣一陣的發疼,之前為他清洗時,他竟然看到他二哥原本烏黑的發絲間竟生出了白發......

王小石指間撫上白愁飛的眉心,一下一下的,像要將他的眉宇的不安全部掃走。他看著白愁飛蒼白皸裂的嘴唇出神,隨後伏下身輕輕一觸,“二哥,對不起……”

突然的,白愁飛手掌一緊,將他握著他掌心手牢牢抓住,力道之大竟讓王小石生出隱隱痛感。王小石不由得模糊了視線,他將那只緊張泛白的手握在胸前,嘴裏溫聲說到,“二哥別怕,我在這兒。”

後半夜又下了一場大雪,早上方恨少牽了馬來交給王小石。他看著王小石懷裏依舊沒有清醒的白愁飛,不免問,“他還是沒有醒?”

王小石搖了搖頭,只抱著白愁飛上了馬,他歉意地看向方恨少和唐寶牛,“多謝你們協助我救出二哥。接下來的路太險,也不該你們去走,我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方恨少仍舊有些擔心,“可你們,白愁飛現在昏迷不醒,要是遇到追兵,你們怎麽辦?”

“放心吧,昨日戚大哥已給了我消息,我師傅還在白毛堡,我要帶我二哥去找我師傅。”王小石將狐裘攏緊,告了辭便駕著馬直往北方而去。

又過了兩天,大雪之後天氣轉晴,萬裏無雲,但溫度依然寒冷刺骨。這夜找不到什麽好地方歇息,王小石只能帶著白愁飛露宿荒林。

閉眼養精蓄銳的王小石突然感覺懷裏一顫,不由得緊張地看向白愁飛,只見那人緊皺著眉,蒼白的臉上滿是不安。

“二哥?”王小石將人又往懷裏帶了帶,巨大的狐裘包裹著白愁飛的身體,但是這人卻還是止不住地在隱隱顫抖,也不知道是因為噬心丹發作了還是太冷。

這麽多天過去了,為什麽還不醒?

王小石不免憂心忡忡,但是心疼之餘,他卻有股難以言喻的開心。至少現在他的二哥在自己身邊,至少如今他沒有留他在牢裏不管不顧,至少當下不如舊時那般,自己對他的痛苦一無所知。

“二哥,你快醒過來,這次我們終於走出京城了。”王小石不禁自言自語起來,京城那扇門,他們已經是第三次逃離了,“但是我不知道你受了這麽多的苦,會不會甘心拋下你的抱負。不過沒關系,只要有我在,我都會牢牢的抓住你,牢牢的守著你。”他不由得收緊了臂,語氣愈加堅決,“我決不允許舊時的慘劇,再在我們二人之間發生!”

“王公子對幽夢還真是一往情深吶。”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不遠處響起,王小石頓時一驚,他擡首看去,果見許易安就站在不遠處。這個人還真是不簡單,悄無聲息的就能站在他面前,他冷笑一聲,咬牙說到,“又是你。”

“你會突然回來救白愁飛,還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麽?”許易安沒有理會王小石眼裏的恨意,只不解地問到。

王小石看了看四周,雖然不見人影,但卻殺氣四溢,“剛從蔡京手底下討了個差事就辦砸了,方應看現在,估計很不好受吧。”

“王小石,到這個時候你還敢嘴硬,是真的不想活了?”方應看冷著一張臉出現,他看了看這相依相偎的兩人,不禁冷笑起來,“白愁飛和相爺還有賭約沒有完成,至於王小石,就地正法,帶他的腦袋回京。”

話音剛落,幾十個身著黑衣的殺手便沖破躍起殺向了王小石,而許易安也霎時間沖了過來,一手直伸向了白愁飛。

王小石挽留在手,轉身便先解決了兩個近前的殺手,隨後抱著白愁飛連轉數圈,這才躲過許易安的搶奪。他連退幾步站定,挽留橫空而出,白進紅出,當即又殺兩人。

可這些人都是蔡京手底下培養出來的殺手,不同於一般的江湖宵小。命令一下,哪怕是死,也不會有所畏懼。所以即便他們見王小石手起刀落自身不敵也絲毫沒有退縮,反而前仆後繼越殺越狂。

王小石心知這群人不能輕易擺脫,便只能以殺止殺。可他懷裏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白愁飛,廝殺之間難免有所顧忌,為了不讓這些人碰白愁飛,他的身上已經有了刀傷。

王小石一咬牙,旋身退開合圍上來的人。隨即便將白愁飛放到樹下靠著,他擡腰之際,又見有魔爪伸向白愁飛,他神色一狠,挽留一挑,當即便斬下了那人的臂膀,隨後他站至白愁飛身前,劍自腰側後攻,又直破身後之人的肚腹。

方應看見王小石大殺特殺,倒覺得這般果決陰狠的殺人手法,頗與白愁飛有些相似。他見手底下的人半天也無進展,只輕輕嘆了口氣,隨後長劍一出,便直過人群殺向王小石。

霎時間兵刃相擊,火花四濺。

方應看一劍不中,輪著劍翻身又是奮力一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挽留厲害,還是我的血河神劍厲害!”王小石聽他說幾句話,不由得想起來天坑之下的那副枯骨,那是他的親生父親,是被方應看所殺!他不僅血氣翻騰,見方應看以劍招拼殺,他頓時更為憤恨,隨後便以同樣的招式再度反攻回去。

方應看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王小石,“你的劍法.......”

“熟悉嗎?今日我就要為我的父親殺了你這個不孝之徒!”王小石見招拆招,以彼之道反攻其身,但他的劍法卻又並非原原本本的血河神劍,其變化應對,遠遠高於方應看的劍法。王小石步步緊逼,語氣不善,“當日在破板門你就不敵於我,時至今日,更無可能!”隨後他一式破劍攻開方應看的防禦,再挑劍一掃,當即便將劍刺入了方應看的肩頭,若非是方應看躲得快,只怕劍入之處,就是他的心臟了!

方應看眼中頓時兇光畢露,許易安見狀即刻便來擋王小石勢不可擋的又一殺招。誰知道方應看又沖上來隔開了許易安,“去拿白愁飛!”許易安未做猶疑,當即轉身便直朝昏睡的白愁飛而去。

王小石這才心覺不妙,方才為對付方應看他走得太遠了!他心中一急,正要回身去阻止許易安,誰料方應看又是躍身一劍,竟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眼見許易安已扣住了白愁飛的肩頭,王小石頓時心中一慌,“二哥!”

就這惶恐一聲,那昏睡的人突然睜開雙眼,隨後一把箍住許易安的手當即便是一折。許易安的手腕當場脫臼,眼看這才醒過來的人又對著自己胸膛揮來一掌,他不得不退身躲開。

白愁飛隨手撿起地上的一把闊刀,對著那欺身而來的黑衣殺手便揮出一刀,轉而又將那屍體甩至身後,借而擋下背後一襲。他回頭再看,這才看清方才的人是許易安,他神色一沈,越過殺手的屍體便直接朝許易安殺去。

許易安見狀不禁一驚,連連後退避開白愁飛的攻擊,此時雲開月明,他下意識的打量起白愁飛樣子,看來這人恢覆得不錯,不過精神仿佛不太清醒,剛才一番出手,倒像是本能的自保。眼見這人毫不猶豫連傷他兩刀,許易安不禁有些苦惱,人情債在身,他只躲不攻,還真是吃虧。

這邊王小石見白愁飛醒了過來,不禁大喜過望,不過他來不及高興,就見白愁飛突然停下了動作,整個人立在當場,有股搖搖欲墜的感覺,他心裏一緊,也顧不得什麽方應看,只一劍震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障礙,隨後一躍落到白愁飛的身邊,他連忙將人扶住,急切地問到,“二哥,你還好嗎!”

白愁飛緩了片刻,他看了看王小石,不由得一楞,皺著眉很是不確定,“小石頭?”白愁飛頓時有些迷茫,隱隱覺得此刻不應該看到王小石,他正想不太明白,卻又突然胸口一痛,直接就吐出一口血來。

許易安見此情形,已然明了今日要殺王小石和帶走白愁飛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於是他退至方應看身邊,“小侯爺,事情辦不成了,你受了傷,先將情況稟告給相爺吧。”方應看狠厲地看了許易安一眼,雖然不甘但也明白這是事實,便丟下一句“不要高興得太早”的狠話便隨著許易安離開了。

王小石無暇他顧,看著白愁飛臉色煞白地捂著胸口,他急忙問到,“二哥,是不是噬心丹的毒又發作了?”

白愁飛一把抓住王小石的手腕,他神情戒備地順著王小石的手臂看向他的臉,便在昏暗中看清了他臉上散落的頭發和斑駁的血跡,看起來十分狼狽,但是唯獨那一雙眼睛,裏面悲喜交織,但卻格外明亮閃爍。

白愁飛猛然楞住,突然見王小石臉上劃出一道水痕來,他不由得伸手去拂那顆水珠,濕潤的,滾燙的,就像真的一樣。他不免說,“小石頭,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王小石忍著淚,一把將人死死抱住,“二哥,對不起,我要是早一點來救你,你就不會受這麽多的苦了。”

白愁飛仍舊有些難以斷定,過了良久,他發現所見、所感並沒有如之前一般煙消雲散變化不定,他終於明白如今這並非幻覺。白愁飛松了一口氣,身心頓時都疲憊不堪,“你真的來救我了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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