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白愁飛醒了過來,不管怎麽說,總比以前昏睡不醒好些。不知為何,哪怕眼下兩人只得小心翼翼地北上逃亡,但王小石心裏卻十分高興。

白愁飛身上有傷,尤其是近一個多月的折磨,讓他的身體受了很大的損傷,加之噬心丹的藥效還是會時不時的發作,這讓王小石得以堅持要和白愁飛同乘一匹馬的看法。

起初白愁飛還有些不適應,但是因為精神虛弱,不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他靠在王小石的身上,起初還強撐著精神去留意四周的情況,但是時間一久,只覺得更加擡不起眼皮來。

王小石不禁伸手拉緊了白愁飛身上的狐裘,只說,“二哥放心休息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聲音就在白愁飛的耳邊,溫柔細膩,不是什麽豪言壯語,卻讓他覺得很是堅定,值得信任,於是便放松了精神順著困意睡了過去。

不多久,他隱隱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聲音又很是熟悉。

白愁飛睜開眼睛,卻見蔡京正堂而皇之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猛然一怔,四下望去不過荒山野嶺,“你怎麽在這兒?”

蔡京伸著袖子擦了擦近前的一塊禿石,隨後便淡然坐下,他打量著四周,不禁唉聲嘆氣起來,“看看,這樣風餐露宿,躲躲藏藏的,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什麽?”白愁飛冷笑著問。

“你要獨步江湖,手掌殺人權,坐江湖之巔。”蔡京感嘆著,又一臉惋惜地看著白愁飛,“可你看看現在,你無名無姓,無依無靠,比你來京城之前還不如。你可能覺得你這樣的真心付出,必然也換別人真心相護,可是你忘了,你和他們本就不同,你走的這條路,註定是一條死路。”

正當白愁飛要出言諷刺時,他突然見眼前的蔡京變了模樣,那石頭上坐著的,是正在淡淡看著他的王小石,那人開口,語氣很是不屑,“我的師父是白須園的主人,我是白須園唯一的徒弟,我的師叔們個個在江湖上有赫赫威名,我為人正直,與人為善。你呢?戲樓裏唱曲的戲子,鏢隊裏默默無聞的鏢師,還是買畫求存卻又無人問津的畫師?”

白愁飛神色很是淡然,半個多月的折磨裏,這樣的幻覺他見得多了。

緊接著他又看著眼前的人變作了蘇夢枕。威風凜凜的夢枕紅袖第一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金風細雨樓樓主,樓裏的無一不忠誠正直。但是你!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忠心不二的人,你要是活著,必然會給樓裏帶來無盡的災難。當日在苦水鋪,我就不該與你結義!”

眼見著蘇夢枕一刀刺來,白愁飛臉色陰沈,掌心一緊,還是當即便身體一卷,滾到了一旁。

聽著耳邊一聲清晰的嗡鳴,白愁飛擡眼望去,這才發現真正殺向他的哪是什麽蘇夢枕,而是一群江湖人士。

白愁飛看了一圈,卻沒有看到王小石在哪兒,他心裏一沈,也來不及多想,他粗略看了一下,這群人與上次許易安帶的人不一樣,應該是收到了蔡京或是六分半堂通緝他們的消息,從而來捉他們去領賞的江湖人。

那些人中的其中一個攤開一張紙看了看,然後說,“白愁飛,還有一個王小石去哪兒了?”

白愁飛一聲冷笑,只說,“你瞎嗎?沒看見只有一匹馬一個人嗎?”

那人一呆,不禁大笑起來,“說什麽情深義重的,還不算拋下你不管了嗎?我看你就乖乖的受死吧,讓我們拿了你的人頭好回去領賞。”

“想拿我二哥的人頭回去領賞,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那人頓時一驚,回頭正要去看是誰,可他來不及看清,便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脖子一涼,隨後天地倒轉,漆黑一片。隨後皮肉破開的聲音便此起彼伏,隨著最後一人倒地不起,王小石曲肘拭凈劍上的血,隨後反劍如鞘,轉身便去看白愁飛,“二哥,有沒有受傷?”

白愁飛回過神來,淡淡地搖了搖頭,他不禁笑著說,“小石頭,你現在動起刀劍來,倒比以前果決得多。”

“他們想傷你,就是該殺之人,死不足惜。”王小石直言到,隨後他才把掛在身上的兩只野雞取下來,有些無奈,“天寒地凍的,找了許久才找到這麽點吃的。”

白愁飛打量著王小石,見他有種要就地做飯的架勢連忙拉住了他,“換個地方吧。”

王小石楞了楞,擡頭看了一眼四下橫七豎八的屍體,也覺得在死人堆兒裏吃東西會影響胃口,於是便點了點頭,隨即就上了馬,然後順其自然的就將手伸向了白愁飛。

白愁飛看著王小石,心裏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好像變了,拔劍時不再那麽猶豫不決了,舉手投足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手足無措了,眼神也更堅定更沈穩了。

王小石見白愁飛沒有動作,不禁開口叫到,“二哥?”

白愁飛回過神來,臉上波瀾不驚,他就著王小石的手上了馬,“看天色今夜又要下雪,我們得找一處可以避雪的地方過夜了。”

連續走了三四天,他們終於在這荒蕪之地看到城鎮。算一算,此處已在宋金邊界了,人煙稀少,漢人和金人混雜而居。他們身上吃的東西都沒有了,只得進鎮子裏買些可以果腹的東西。

雖說這是邊境,但通緝他們的告示仍然張貼在街頭巷陌。只是這裏的人並不十分在意,估計對他們的行為不僅不恨,反而還在暗自竊喜,更有甚者說不定還在期待他們能真的殺了蔡京。

王小石正打算買下兩雙厚實的熊皮長靴,但是奈何身上的錢卻差了些,他與老板講價良久,但那老板少了三次後便再也不讓步了。王小石看了不免覺得為難,此去北方,他們腳下這雙鞋肯定是抵禦不了這邊的嚴寒的。

白愁飛買了吃的回來,見王小石還在攤子面前不走,便從懷裏掏了幾塊銅板放到桌子上,“加上這些,能賣就賣,不能賣就算了。”

王小石看著那銅板微微一怔,不由得看向白愁飛,“這是?”

“你送的嘛。”白愁飛見那老板為難之餘還是收了銅板,便松了一口氣,“現在派上用場了。”

王小石本覺得有些低落,自己送的東西就這麽用出去了。可轉念一想,二人尚且算是逃難至此,身上能用的不多,還是不要再去計較這些有的沒的了。

越往北走,出了宋境,天氣便不只是冷了,而是苦寒。大雪紛飛之下,幾乎難以看清前路。狂風怒號之中,荒雪平原中就像有惡鬼在哭。

索性,他們還是在幾天後到了記憶裏的白毛堡,王小石在見到天衣居士那一刻,差點忍不住地就要去跑過去抱著這位幾十年不曾再見的師傅好好地哭一場。

天衣居士打量著他這位去年開春才離開白須園的徒弟,不過一年光景罷了,整個人仿佛完全變了個樣子,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早不似在山上那樣天真了。隨後他又看到了白愁飛,身形修長,臉色略有蒼白,氣質冷清,眼神深不可測,絕非良善。

但他知道這個人,一個為了自己的目的甘冒大險的人,也是自己這傻徒弟不惜再入虎口都要救的人。

王小石將白愁飛身中噬心丹的事全數說給了天衣,聞言天衣不由得有些震驚地看向白愁飛,“什麽時候吃的?吃了幾次?”

白愁飛想了想,答到,“三次,最後一次已經過去半個月多月了。”

這下天衣居士更加震撼了,噬心丹這樣磨人心志的毒藥,往往一顆就能讓人身不如死,神志不清。不過看眼前這人,卻好像除了有些虛弱,倒沒有別的大礙。

王小石見自家師傅一臉驚訝,只以為這個毒無藥可救,連忙便問,“師傅,你有辦法幫他解這個毒嗎?”

“這毒不是一日兩日就能化解得了得,他中此毒前後算起來足有一個月了,雖然後面你給他用了寧心靜神的藥,但是卻也只能緩解他的錐心之痛,噬心丹對神志的侵蝕卻從來沒有停止。不過我很好奇,普通人往往挨不到發瘋就會先被疼死,你到底是怎麽挺過來的?”

王小石渾身一僵,轉頭急切的去看白愁飛。

白愁飛笑了笑,“我還沒有得到我想要的,我就不會死。”隨後他看了一眼王小石,又說,“而且我知道,會有人來救我的。”

天衣和王小石皆是一楞。天衣心裏不免有些感嘆,一個誓死要救,一個信會被救,到底是該說這兩個人很有默契呢?還是說兩個人都是絕命賭徒呢?

噬心丹的毒,中了多久就得喝多久的解藥。於是,白愁飛每日都得喝下三海碗又苦又臭的藥,直喝得他食不下咽,差點沒有吐出來。他活了二十六.......不,如今是二十七年了!他活了二十七年,喝藥的日子屈指可數,這還是他第一次喝這麽難喝、這麽難聞的藥!

眼看著王小石人還沒到藥味便先飄過來的白愁飛不免哭笑不得,他不禁感嘆,“小石頭,你這師傅是故意給我吃這麽難吃的藥的嗎?”

“不會的,良藥苦口,師傅他也希望你早一點擺脫噬心丹的毒性。”王小石看著白愁飛喝完藥,整張臉都扭曲成了一團,他不免的覺得好笑,但又在白愁飛睜開眼睛之前趕緊收起了笑意,他從衣襟裏掏出個小口袋遞給白愁飛,“這個給你。”

白愁飛順手接過來,打開一開,卻是一袋子果脯。他撚了一顆放在嘴裏,先是微酸,後又甘甜,味道不錯。

“我已經給師傅說了,讓他們帶著你北進去找劉安世,明日就出發。”

白愁飛動作一頓,只問,“你呢?”

“過不了多久,方應看他們就會找到這裏來。”王小石看著白愁飛眼中的疑惑,卻並沒有多做解釋,“我得在這裏等著他們,我和方應看之間,還有一筆賬沒有算,況且,他身上還有我想要的東西,那是可以扳倒蔡京,讓我們重回京城的東西。”

王小石說得很淡然,這意味著他已經做了不容改變的決定。但白愁飛還是說,“你總是會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但是你要一個人留下來,我不會同意的,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二哥,這是我們兩人的事,但你現在藥毒未解,如果你再被他們帶回了京城,後果不敢設想,我把你救出來,就不會讓你再去冒險。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會允許。”王小石回答到,“明日一早,你和師傅北進,等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我會去找你的。”

這話,簡直和他當初勸他分道而行的話一模一樣。出息了,會用我的話來堵我了。白愁飛一聲冷笑,沒有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同意還是默認了。

——————待續。

圓得很努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