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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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又來時,依舊淡定從容地坐在白愁飛的不遠處。他看著枯草上落魄不堪的人,心下不禁好奇為什麽他能撐這麽久而不放棄,“你這幅模樣,可真是讓人於心不忍啊。”

白愁飛有些恍惚,只覺得身邊有人又在說話,卻又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眼皮掀開,那人的模樣逐漸在視線裏清晰,他不由得冷笑一聲,“這不是都拜你們所賜嗎?”

蔡京淡然一笑,只說,“白愁飛,難道你就真的願意放下你的宏圖大志,從此做個階下囚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度過一生嗎?曾經你是為了什麽才留在京城的?你摸爬滾打,步步為營,難道真的願意到了最後為了別人而不顧自己所得嗎?”

“那又如何,總好過成為你的幫兇,千百年後被世人唾罵。”

“人生在世也只不過幾十年,千百年後的事誰又能管得著,誰又能影響得了你?人活著,不就是要隨心所欲嗎?你既然有那翻雲覆雨的野心,為什麽要被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束縛住呢?換句話說,只要你爬得夠高,手裏的劍越長,誰又敢對你有半分異心?誰還敢對你指指點點?要是有人這麽做,殺了他,不就皆大歡喜嗎?”

白愁飛閉著眼睛調息,並未答話。

蔡京也不惱,轉而又很是惋惜地嘆了口氣,“你本有馳騁江湖的本事,難道真的要這樣把時間消磨在牢裏嗎?你並非什麽一頭紮在江湖道義的裏的好人,你野心勃勃,到頭來為了別人的大義自己卻一無所有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一無所有?白愁飛突然怔怔地看向前方,恍惚間王小石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他說只要他們尚未走至絕境,就一定不會放棄希望。他還說,他一定會救他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白愁飛不覺笑了出來,突然柔聲說到,“有他在,我就不是一無所有。”

蔡京微微一怔,隨即便了然了這個“他”是誰。他心思一轉,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惋惜,“你是說王小石嗎?白愁飛,我勸你還是不要在他身上報什麽希望了。”

“不在他身上抱希望,難道在你身上抱希望嗎?”

“為什麽不呢?一個死人幫不了你什麽,而我卻可以給你想要的地位和權利。”

白愁飛微微一怔,似乎沒有聽清蔡京的話,他半天沒反應過來蔡京話裏的意思,當他還在想到底是誰死了的時候,蔡京卻慢慢地、清晰地將答案告訴了他,“怎麽?你還不知道王小石已經死了的消息嗎?這麽重要的事你們為什麽沒有給白副樓主通報!”

任怨當即作揖賠禮,“回相爺,這段日子白副樓主對屬下的招待多有不滿,我們也就不敢打擾,因此就沒說。”

他們一唱一和的,白愁飛腦子裏一片嘈雜,腦子裏仿佛有一千張嘴在嘰嘰喳喳的說話,吵得他頭幾乎要裂開來,“你說這話,我可不信。”

“這是我前幾天剛剛收到的消息。當然,你大可以不信,可是你不想一想,你被抓進刑部已經快一個月了,江湖上早就傳遍了你深陷牢獄的消息,以他對你的情誼,他若沒死怎麽不來救你?即便他如今自身難保,總該傳信讓蘇夢枕來救你。就算是救不了,也總該去問一問你的情況,可這些都沒有,你不覺得奇怪嗎?除非,是他和蘇夢枕並不願意救你,你牽制住了本相,他們松了一口氣,自然也就不會過問你的消息了。”

白愁飛不覺捂住了耳朵,妄圖將腦子裏那些雜亂的聲音抵擋住。可他來不及再向蔡京求證,噬心丹的藥效便又發作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匯集到胸口那一處,竟比之前疼了千倍萬倍,他忍了片刻,卻終於沒能忍下那些撕心裂肺之痛,控制不住地嘶喊了起來。

蔡京等人何時走的他並不知道,或是那根本也就是一場幻覺,等白愁飛從劇痛中緩過來,牢裏已經寂靜無聲,他無序地喘著粗氣,疼得泛白的指尖劃過墻上的刻痕。白愁飛不由得慢慢回想起方才的對話,卻又記不清蔡京說了些什麽,只記得什麽不願意救他,可是誰不願意救他呢?這卻記不清了,他最後終究沒有精力再細想,只得又昏睡過去。

此後時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牢裏的光似乎總是灰蒙蒙的,有時候他聽見有什麽聲音很吵,有時候又靜得可怕。

他唯一能切身感受到,就是那無法忍受的痛,或是在劇痛中醒過來,或是在劇痛裏昏過去。

今天外面似乎下了一場雪,有點點雪屑從那扇窗口濺落到白愁飛的臉上,他渾身劇烈一顫,五臟六腑都如刀割一般,疼得他連呼吸都不敢放松。

他一身破衣早就被冷汗浸透,如今寒風一吹,他這才稍稍有些清醒,白愁飛看看了天光,外面黑壓壓的一片,大概此時正是深夜。

他緩了片刻,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又費了好大力氣再坐回墻根無力靠著。白愁飛的手指無意間撫過那些凹痕,他不禁有些茫然,一時間竟不知道這些字是何人所刻。

心神受損的他虛弱不堪,只清醒了那麽片刻,他便又昏睡了過去。可即便陷入夢中,等著他的也不過是一場接一場的噩夢。

王小石回到京城那日,正好是臘月二十七,連著連著下了三天的雪,天地幾乎一個顏色。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沒有想到自己會再回到京城,這回來的路倒比逃亡的路要好走得多。

“你可要想清楚,這可是件九死一生的事。”戚少商不覺提醒到。

王小石淡淡一笑,只說,“退相守進相攜,此心不改。”他說完這句話,又不禁朝身旁的幾人看去,“只是你們和我一起去辦這件事,我愧疚難當。”

方恨少拍了拍王小石的肩膀,“你我同路人,你這二哥,既有膽量隨你殺蔡京,又願意為你們只身犯險,無論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至少現在他是讓我敬佩的,救他,我心甘情願。”

唐寶牛也很是爽快地拍了拍胸脯,“是啊,江湖人講的就是一個義字,小石兄不必多言。”

王小石心中不免泛起一股暖意,今時今日,他的二哥身後,也不必再說什麽無人可靠了,至少有他在,白愁飛就一定會有後路可走!

進了城,王小石不禁有些猶豫,他要不要會金風細雨樓看看蘇夢枕呢?但他轉念一想,自己當下兵行險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容易白愁飛斬斷了他們和風雨樓之間的緊密聯系,就還是不要再將他們牽扯進來了。

“再過兩天,就是除夕,朝中重臣都得留在皇宮中用夜宴,牢裏的看守相對也會比平時少些。我們那時候再去救你二哥,應該可行。”

王小石點了點頭,“戚大哥說得不錯。但是刑部大牢常有五百兵卒駐紮把守,即便大牢前看守的僅有五十,但到時候一旦打起來定會引來其他兵卒的圍堵阻撓。雖然這些人對你們來說對付起來並不難,但我擔心,即便是這樣的日子,蔡京他們也會留人守著,若對方是元十三限那樣的人,我們就很難對付了。”

“放心,這樣的人交給我。”戚少商直接說到,他看向方恨少和唐寶牛,又說,“你們兩個到時候對付那些卒子。王小石,一旦打開牢門,你必須馬上救出白愁飛,無論如何,當夜救完人我們必須出城,除夕夜刑部看守的人雖少,但城防巡邏卻更嚴,我們必須抓緊時間離開,決不能有半分耽擱。”

到了除夕那日,街上好不熱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宛若白日。真是可笑,千裏之外將軍將士浴寒而戰,京城之中卻是一片安逸享樂。寒風刺骨,如刀子一般剜人肌膚。四個人靜悄悄地伏在刑部大牢外的房頂上,等兩隊人換完崗,頓時便直接殺了過去。可縱然他們的刀再快,卻還是引來了其他的兵卒。戚少商一腳踢開那沈重的牢門,“王小石,他們已經去送信了!快救人!”

王小石收了刀,也不多言,轉身便直接進了牢立,他毫不猶豫地解決掉裏面值班的牢頭,便開始一間牢房一間牢房的找白愁飛。

地牢裏被關押的犯人見有人闖入,皆是興奮的呼喊起來。王小石一路看過去,並未看見白愁飛的身影。一直到最後一間,他的心頓時碎裂開來。

鐵欄縫隙之間,只有一具白影蜷縮在地上,渾身衣物破爛,血跡斑斑。

“二哥!”

王小石頭皮一緊,挽留一劍斷鎖,沖進去就一把將地上縮成的那一團人抱如懷中。待看清白愁飛的面容,他簡直心如刀割。

“二哥,你醒醒!”王小石聲音顫抖,看著白愁飛面容枯槁,幾乎與往日大相徑庭,他幾乎恨不得將那些對白愁飛施刑千刀萬剮!

此時白愁飛卻深陷夢中的廝殺,他突然感到有人在碰自己,便頓時警鈴大作,不覺一掌打向了王小石,“滾!”

王小石連忙握住白愁飛的手,他用力將人往懷裏帶,“二哥,是我!我來救你。”

白愁飛茫然地睜著眼睛,突然他臉色一暗,只冷冷地說,“不會有人來救我,他們已經不需要這麽做了。”

白愁飛神色漠然,眼裏黯淡無光,王小石不禁哽咽,“我會救你,小石頭會救你!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小石頭……”白愁飛渾身一僵,突然想起那些難辨真假的畫面,他冷笑一聲,“他不會。他自身難保,怎麽可能會自尋死路,無論是他,還是蘇夢枕,都不會來救我……”

王小石雙目赤紅,怒上心頭,他雙手箍著白愁飛的肩頭,迫使對方看著自己,“你在胡說什麽!我這輩子唯一想救的就是你,我只想救你!我一定會救你!你聽清楚了嗎?你聽清楚了嗎白愁飛!”

他帶著股身陷絕望的聲嘶力竭,似乎是拼盡了所有力氣在叫醒一個即將無法回頭的人。王小石渾身顫抖,嘶吼過後,又悲痛萬分,他心疼地看著眼前茫然的人,“我一定能救你,我一定可以把你留在我身邊。二哥,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白愁飛看著他,神色逐漸清明了些,他這才真的看清了王小石的樣子。

他楞了楞,似乎仍舊沒有分清真假。但一看清王小石的臉,他整個人不禁湧起了一股帶著心酸的疲憊感,夾雜著一種久違地想要對人述說不公的沖動,這些覆雜的情緒讓他有了種死而覆生後悲喜交加的錯覺。就像黑暗之中,那漫無邊際的地獄裏終於照進了一束光,那是屬於他的一束光。

“小石頭,我好痛啊……”

他這麽低低一吟,便又昏死了過去。

王小石頓時淚如泉湧。他一把抱起白愁飛,尚比他個子還高的男人此時被抱在懷裏卻輕飄飄的,滿身盡是骨頭,他的二哥,必定受了很多的折磨!“我帶你出去,二哥,我不會再讓你疼了!”

王小石抱著白愁飛沖出地牢,戚少商三人見狀頓時松了口氣,四人頓時朝外殺去,出了刑部後他們借著大節之下的人潮很快便甩開了追出來的士兵,隨後在追兵趕來前逃出了城門。

——————待續。

謔謔了大白兩章趕緊給人撈出來。打鬥的畫面就不細寫了,詳細場面留著殺點有用的人。總之就是,他們順利地救出了慘兮兮的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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