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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缺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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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足足楞了十來息才反應過來祝庚話裏的意思,他神色有些僵硬地轉過頭,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什麽?”

祝庚深吸口氣,急忙解釋道:“上午巳時楚四公子過來了,陛下正在用早膳,想著反正都已經知曉了,就沒再起駕去前殿見,直接將人宣到了明間。陛下誇四公子春蒐表現得好,又另賞了些東西,四公子見您一直沒起身,留下盒子就告退了……”

“……就沒再起駕去前殿?”楚珩覺著自己頭有點發暈,應該是悲憤交加被氣的,撫著額頭咬牙道:“還有呢?漓山的人呢?”

他面色實在不妙,祝庚眉頭一跳,如實了答:“漓山那邊,您的師父穆夫人來了,現正在明間和陛下說話呢。”

“不是葉書離?”楚珩忽然間像是又活了過來。

祝庚不明所以,點點頭說:“葉公子並未請見。”

楚珩霎時松了口氣,覺得頭上的天晴了一半兒。“鬼見愁”沒來就行,不然自己在下面、以及被弄得一覺睡到大中午這不長志氣的事,非得傳遍全漓山,丟人丟到姥姥家,並且作成話本供後來的師弟師妹們傳閱不可。來的是師娘就好多了……

穆熙雲應該是記掛著今日十六,在漓山的苑子遲遲沒有等到他的人,怕他身份在禦前出了差錯,不放心親自過來看看。

楚珩腦子還有點懵,下意識地就想往明間去見穆熙雲。祝庚連忙扯住他,委婉地示意他先收拾收拾,好歹遮掩一二。楚珩依言走到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形容……

“……”

他這樣子,被師娘看到也好不到哪去!楚珩“悲”從中來,嗚咽一聲又跳回了床榻上。

淩燁從明間過來內室,就看見楚珩裹著被子面朝裏躺著,聽到他腳步動了兩下也沒翻身——顯而易見,人醒了,脾氣也冒上來了。

淩燁一面叫人去傳膳,一面坐到榻邊,手伸進被子裏揉了揉他的腰,溫聲道:“醒了還不起?該午膳了,早上就睡過去沒吃。”

“不餓!”楚珩背著身氣哼哼地說,“宵夜吃多了!”

——他們昨晚雖去逛了燈市,但哪兒吃過東西呀?這話分明是另有所指,淩燁思了幾息,立時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珩本意是指責他昨晚“為所欲為反覆為”的行徑,弄得他上午睡過頭,醒了也難以出去見人。可誰知肚子不太爭氣,這邊才說完不餓,那邊就清脆地咕了一聲。

淩燁頓時笑得更歡。

楚珩氣急,立刻翻過身來推了推他。淩燁順勢捉住楚珩的手,扯開他身上被子,一邊分開他雙腿作勢要壓上來,一邊淺揚唇角道:“看來宵夜還是沒吃飽,是我這‘膳夫’的錯,總得伺候飽才行。”

楚珩嚇了一跳,這要接著昨晚的“餵”下去,他的腰豈不是要交待在這了?!慌忙喊道:“宵夜飽了飽了,我要吃飯!”

“嗯?”淩燁尾音上揚,像是疑惑,眼裏滿含笑意,說:“剛才不是說不餓了?”

這人真是……壞得透透的!非逼著不正經!可是又掙不開,楚珩臉頰上滿布紅雲,頓了頓,側過臉小聲說:“……是下面的不餓了。”

淩燁怔了一瞬,沒料到能將楚珩這話給鬧出來,他眉目舒展,下榻將楚珩拉了起來,邊幫他穿衣服,邊道:“你弟弟阿琰,還有你師父上午都來了。”

“你還好意思說?”提起這事楚珩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脖子上的幾處紅痕,道:“我都沒法出去見人!”說不定在這之前,師娘還以為他很長漓山志氣地把陛下給壓了呢!

楚珩皮膚白,吻痕牙印落在他身上就會格外顯眼,淩燁湊近看了看,伸手輕輕揉著那紅痕,莞爾道:“怪我?昨晚是誰主動纏著要吃宵夜的?”

“……”楚珩耳尖紅了紅,剛要辯駁幾句,就感覺淩燁的手指在他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回頭再抹藥,現在先去餵飽上面的這張嘴。”

楚珩呼吸一滯,眉眼瞬間紅透,咬著牙道:“……大臣們知道他們的陛下這麽缺德嗎?”

淩燁忍著笑反駁:“他們只需要認識皇帝,不需要知道‘膳夫’。”

楚珩氣急敗壞,在淩燁腰間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你還說!”

都動上手了,當真不能再惹了,淩燁立即識時務地閉上嘴巴認輸。從子夜到午時,一路觀察下來,可見東君楚珩,除了容易炸毛一點兒外,原來擅長的事現在也一樣。

……

“對了,你方才和我師父都聊了什麽?”

淩燁手中的玉箸微微停頓,聞言擡眸看了楚珩一眼,短暫地默了默,繼而如常笑道:“問了些你以前的事。”

“嗯?”

“你師父說,你在漓山是山花,嬌氣,碰一下都要委屈半天。”①

楚珩:“……”

這誰呀,這說的是他嗎?怎麽連他跟東都境主撒潑都講了!

……

未時三刻,高匪依令兒過來叫午憩的皇帝起床。

因昨日是上元佳節,晚上夜宴再加上燈會,眾人都玩到三更方歸,陛下便下旨取消了第二日上午的春蒐,待眾人養足精神,午後方開場。第二日雖不比春蒐首日來得萬眾矚目,但皇帝還是要去露個面,好讓底下人更有拼搏奮發的勁頭。

淩燁睜開眼睛,旁邊的人仍在熟睡,一只手攬著他的腰,側著身子緊緊地貼了過來——楚珩睡覺時總喜歡這樣,不老實,不管躺下的姿勢如何平整,到最後都非要拱到他身邊、他懷裏才肯消停。

從前淩燁以為是因天冷楚珩在尋暖和,可今次正月十六,許多微小之處都在無形中放大起來,他憶及子夜淩晨,楚珩三句患得患失的提問……楚珩明明嗚咽著說受不住了,卻還是牢牢地抱著他不願松手的模樣,以及穆熙雲上午臨走前的那番肺腑之言,淩燁不禁輕嘆口氣,伸手用了一分力道在楚珩臉上捏了一下:“罰過你了。”②

——臨了告退,穆熙雲說:“漓山這一代弟子裏,楚珩入門甚早,其他人大多都要喊他一聲‘師兄’,且不說為兄者自有為兄者的擔子,就算在漓山的長輩們面前,他也是個小磕輕絆才言委屈,大磨真難絕不張口的奇怪性子——必是要吃苦的。”

“所以他從小到大,無論在鐘平侯府還是漓山,都沒有真正享過幾天福。大概也是命裏多艱,他幼時苦病,兒時苦弱,少時苦志,再長大一些,又苦心。”

“當年我從鐘平侯府將他帶去漓山時,他生母說,‘若是以後能遇到個他喜歡的,也疼他愛他的人,好好地過一輩子,這便就最好了。’現在他在帝都已經遇到了這個人,我只盼,他不再苦於情。”

穆熙雲離座斂襟,大禮跪了下去,俯首頓地:“臣不日將離開帝都,難能就近照拂看顧,便將徒兒交給陛下了,只祈常得幾分天恩眷顧。臣知世事易易,若有一日他犯了陛下忌諱,或是……聖心移轉,求陛下念及他過往多苦又一片癡心,能寬恕則個放他歸家。他生母於漓山有大恩,臣唯求他安康,屆時願以漓山為諾,僅供陛下驅策。”③

“臣,再代家夫葉見微,萬謝聖恩。”

……

楚珩被捏得哼了兩聲,下意識地往他懷裏拱了拱,淩燁松開手,摩挲臉頰留下的淺淡紅痕,覆唇上去輕輕親了一下。又給他掖了掖被角,有些不舍地起身,輕聲對侍立在外的祝庚吩咐道:“再過半個時辰,申初若是還沒醒,就喊他起來,朕在前頭獵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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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委屈半天這句話見於“楔子封劍”,花真正的師父東都境主葉見微評價徒弟。另外沒讓葉書離現在就知道,是另有安排哈哈哈。

②“罰過你了”:指上一章花第一個問題“……會罰我嗎?”,00子答的“會。”

③雖然00子也是多苦多艱,但師娘是花的師娘,就像大長公主是陛下的姑母一樣,更多的都會從自己孩子的角度考慮。師娘說的話,可參見第一卷 “番外一慧極必傷”輔以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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