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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缺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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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都被看了個正著,推開也晚了,反而還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了。楚珩面頰染紅,咬著牙恨恨地瞪了淩燁一眼,這人也不提醒他,可真是缺了大德了!

“我以為你還在看書。”淩燁後退兩步,豎掌胸前示意投降,唇邊的笑意卻只增不減。

楚珩氣得想揍他,手都伸出去了,眼角餘光又瞥見阿琰還站在那裏楞楞地看著他們,連忙又半道上打住,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越描越黑了,最後只好原地捏了捏拳,磨著牙根又瞪了他兩下,轉而去安撫楚琰了。

其實也是沒辦法,淩燁帶著楚琰進來的時候,他剛好在歇覺,光是睡在皇帝坐榻上這一條,就已經沒法解釋了。

更何況早先在宮外,楚琰就撞見過他和微服的淩燁,這孩子眼睛細,想來當時就察覺出了端倪,後來初九那日楚珩回露園,他還旁敲側擊地打探過淩燁。

阿琰心思重,凡事越是在意越不愛表露,總是自己放在心裏琢磨。倒不是說這樣不對,他和楚歆姐弟兩個幼年喪母、兄長離家,在楚氏這種大家族裏相互扶持著長大,一路走過來,有些辛酸委屈是不言自明的,養成這樣的性子無可厚非。說來也是楚珩這個做兄長的不在身邊,沒能照顧他們。因而那日他問起淩燁時,楚珩便沒有著意瞞著,與其讓他猜來猜去地始終掛心,還不如從旁點明。

至於淩燁的身份,從前是阿琰待在鐘離本家,未曾進過宮,所以才不認得。他是鐘離楚氏嫡系,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現在既然來到了帝都,總會有機會覲見天顏。就像如今這春蒐,哪怕沒資格近前面聖說話,遠遠地看一眼陛下長什麽樣子,總不會有人攔著。

今日之事雖有些貿然,但結果也是早晚的事。

楚珩原是想擇個機會與他直說的,被淩燁這麽一攪和,倒是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了。

楚珩走到他跟前,晃了晃手,溫聲道:“回神了。”

楚琰這才從魂驚魄惕中驚醒過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看了淩燁一眼,目光甫一觸及那身龍袍,又立刻低下了頭,沒說話。

“嚇到了?”楚珩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莞爾道,“先前在宮外不是都見過你顧兄了嗎?”

可那時只是“顧兄”啊……楚琰絞了絞手指,仍舊未語。

楚珩睨了淩燁幾眼,又垂眸註視著眼前心緒不寧的弟弟,不禁笑道:“放心吧,他不吃人。”

楚琰:“……”

“過來吧。”淩燁聞見這話,知道皇後這是在“報覆”自己剛才沒提醒他,故意埋汰。不過為了證明“不吃人”,淩燁揮手示意內侍上了茶點。

楚珩帶著楚琰走到桌案邊,後者有些猶豫地看向淩燁。

“坐。”

“謝陛下。”楚琰躬了躬身,這才敢入座。

淩燁沒有讓內侍上手,自己溫壺洗茶,罐子裏是雲州年前新貢上來的白露茶,楚珩很喜歡。楚琰坐在對面,看著皇帝溫置醒泡一氣呵成,他哥哥幹坐在一旁等著,中途還不忘分茶點給他吃。這一幕躍入眼簾,他不禁聯想起了那日在忘世居時的情景。

不為帝喜是假的,掩人耳目罷了,“圖謀不軌”的“顧兄”才是真的。

楚琰轉目覷了一眼哥哥的面容,放下一顆心,卻又有了新的擔心。

白露茶很快泡好,淩燁遞了一杯過來,在楚琰謝恩之前便道:“免了。”

楚琰頷首以代,又坐了回去。

三個人聊了會兒春蒐的事,楚琰到底拘束敬畏,楚珩沒打算帶他在禦前多待,正巧天子影衛首領淩啟請見,趁著這個空擋,楚珩將楚琰送了回去。

一路走出帝苑,楚珩知道楚琰心裏仍存著事,便帶著他上了帝苑旁的臨江闕樓。

這裏是上林苑的最高處,居高臨下俯瞰全苑景色。

“你知道就罷了,只是先別告訴你姐姐了,她心思細,難免會多思多想。”楚珩眺望著他們方才走出來的帝宮,如是道。

楚琰望著哥哥的面容,其上眉眼,韶麗無雙。說實在的,若不是楚珩這些年遠在漓山,名聲不聞,否則就只沖著這張臉、這身風儀氣度,來鐘平侯府說親的人都能將門檻踏破。楚琰面含隱憂,動了動嘴唇,卻沒發出聲音。

楚珩側首看向他,輕輕笑了笑,眉目隨著這一悅,生動地舒展開來,在天光下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他偏頭看著楚琰,聲音溫和卻堅定,莫名有種令人安心的感覺,“他值得的。”

“至於你的擔心,哥哥明白。放心吧,這些無需顧慮,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楚珩頓了一頓,撫上他的肩,彎眼又道:“想的多了不長個子。明日春蒐,我在禦前等著看你表現。”

“嗯。”楚琰應了一聲,擡頭看著楚珩,暗自攥了攥拳。他看得出來,陛下確實是喜歡哥哥的,那個“我”字、那杯皇帝親手添上的茶,早已是自然而然的習慣,無論宮外白龍魚服,還是今日龍袍在身,都沒有改變。

只是這分喜歡是出於什麽,又能維系多久,楚琰並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在這件事上,陛下說了算,他哥哥沒得選。①

所以盡管哥哥亦對陛下滿心愛慕,楚琰卻還是無法因此而全然放心。他知道家裏對哥哥不上心,所以自己必須得上進。不然有一天,陛下和哥哥有了裂痕,不覆今日,誰來保護哥哥呢?

就從明日春蒐開始,好好表現。

不過楚琰卻沒想到,他的這點擔心,在幾日後,就消了大半。

……

楚珩站在闕樓上和楚琰說了好一會兒話,卻看見淩啟從帝苑正殿裏出來,出門上了馬,帶著幾名影衛疾馳而去。經過闕樓時,淩啟擡頭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楚珩不動聲色地看著影首走遠,眼看他是要一路往南行出上林苑,不禁皺了皺眉。

“出什麽事了?”送走了楚琰,楚珩回到內殿裏,待尚衣內侍告退,便開口問了出來。

晚上有場宗親間的小宴,淩燁換了身衣裳從衣桁後走出來,搖搖頭,說道:“對我們稱不上壞事,靖州傳了軍報過來,虞疆聖子赫蘭拓在回王城的路上,遭到了他異母弟弟危溪的劫殺,已然身故,虞疆境內恐怕要動兵。我先讓淩啟去查赫蘭拓是怎麽從大胤出關出境的了。”

赫蘭拓當初在京畿刺殺清晏,事敗後被全境通緝,但卻一直沒有下落。卻不想再聽到消息時,已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境,背後幫他的人必定有大能耐,說句手眼通天也不為過。

楚珩擰眉,還是道:“這時候去查?”

赫蘭拓之死雖然涉及虞疆兵事,但對大胤而言並不迫切,暫且靜觀其變就是。而正月二十過後,四方王侯、外邦使節陸續離京,春蒐這幾日是各方人馬勢力最後一次大聚,這個節骨眼上,影衛首領就這麽走了,似乎不太合適。

淩燁說:“還有容善在呢。”

“……也是。”楚珩應了聲,卻還是不太放心,覺得正副首領都在更穩妥一些。他擡起頭,正對上淩燁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頭一跳,突然間泛上一陣心虛,連忙移開視線。

……好像兩個人都不在也行,還有他來著。

春蒐將正月十六囊在了裏面,他原先還愁著那天怎麽找個理由從陛下這裏脫身,這下淩啟走了,倒是省了。

正事了了,楚珩便開始繼續算原先的賬,阿琰面前沒揍下去的那一下終於落到了實處,“存心看我出醜是不是?”

淩燁笑開:“我又不是見不得人。”

楚珩走到床榻邊坐下,挑起眉毛閑涼涼地道:“臣哪敢這樣說?”

陛下直覺不妙,跟過去反駁道:“我也得要名分的好不好!”

這話有理有據,但說出來就顯得有些委屈巴巴,楚珩頓時繃不住了,一邊笑一邊道:“給給給,楚夫人,行了吧?明日十五不妥,後天,後天十六,讓我師父過來提親下定。”

陛下倒吸口氣,點點頭牽了牽唇,立刻翻身上去,身體力行地告訴他該喊什麽。

如此,衣服算是白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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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這一點00子自己也知道,一開始還不確定花是東君的時候就想過了,見於“第五十二章 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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