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我和司徒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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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我的第一篇小說,

雷,特別雷,天雷滾滾。

收錄在這裏,以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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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他,耗盡了我的整個青春。

他是那枚最美最燙的桃花烙,

他輕輕的一點,逢場作戲,

卻成了我心上的那顆永恒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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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行缺淚,因為我從來不哭。”

一句話簡介:單純女孩和壞男孩的相愛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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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那枚最美的桃花烙。

我叫袁貞。

我和司徒淚認識了十四年。

至於怎麽認識的,說來實在老套,可當時卻覺得那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

我承認我犯了花癡,可是十六歲的少女哪個不花癡,更何況我的對手是個深谙把妹之道的壞男孩。

他的聊天頭像是一張撇嘴壞笑的正面照,我起初以為他是用了哪個明星的照片,或是電腦合成的效果。

司徒淚是他的網名,夠虐心嗎?

再看看他的簽名:我五行缺淚,我要你來搭救,不要怪我心狠,誰叫你侵犯了我的風花雪月。

簡直了,讓人又愛又恨、又憎又憐。

我當時很得意,不是因為他主動加我好友,而是我預感可以把他耍得很慘。

所以當他要求加好友,並留言說“我五行缺淚,原來是你帶走了我的淚,還沒有還我”,我便策劃好了在“見光死”之前怎麽玩弄他的感情,然後再以什麽樣的吃相徹底擊垮他對我的幻想,甚至要挫敗他如火如荼的把妹熱情和所有的自以為是。

可是我錯了。

我們在一家麥當勞見面,他看著我的吃相,露出了和聊天頭像一樣的壞笑。

他的眼神,戲謔又寵溺,我才想他一定看透了我,他便說道:“你是我從沒見過的型,我相信你是潛力股,我決定長期持有了,還有……”

他向前探著身,壓低了聲音,輕挑起眉毛:“我會把你變漂亮的!”

他的聲音,他的表情,他說話時的小動作,如果誰能招架得住,那這人肯定不是女人——哦不,這人的取向肯定不喜歡男人。

我們沒有“見光死”,那次麥當勞以後,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我們的關系不是早戀,我從來沒有那種奢侈的想法。

要一個把泡妞當作人生目標的漂亮男孩對你一心一意,不是癡人說夢就是還沒看清這個世界。

司徒淚也一樣,年紀輕輕就被女朋友這種生物牽制住,他想象不到還有什麽比這更悲慘的。

他說過會把我變漂亮,他說到做到。

準確的說,他只管說,不用做。

看著他身旁像選美現場一樣走過場的女孩,你還好意思醜好意思胖嗎?

我太佩服當時的“袁胖子”了,那毅力那決心,簡直驚天地泣鬼神,那種苛刻程度現在想起都會後怕。

我確實變漂亮了,代價卻是慘痛而昂貴的——我得了厭食癥。

我打電話叫司徒淚來醫院看我,本以為可以得到他的安慰,沒想到這臭小子看到瘦骨嶙峋的我嚇得臉色煞白,渾身戰栗。

我真成了他沒見過的型,皮膚暗黑粗糙,眼睛裏沒有一點生氣,整張臉像是被人上了僵屍裝。

“你……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事……”篩糠一樣說完這句話,他像逃離犯罪現場一樣跑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絕望,心想我會為了這個人渣喪命嗎?

不過我倔強的性格也不是蓋的,司徒淚的打擊反而激發了我的鬥志,我要好起來,然後站在司徒淚面前,邊吃炸雞邊用我渾圓的手臂掄他的耳光!

我就是懷揣這樣的信念一天天康覆的——可能還有那些愛心便當的效力吧。

司徒淚逃跑後的第二天,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怯生生走進我的病房,塞給我一個飯盒,然後用背課文的表情和語調說:“要好好吃飯,不吃飯沒男孩子喜歡了。”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我也沒有心情和力氣去追,低頭看那飯盒,裏面裝得滿滿的,都是我愛吃的菜和飯。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又是那個男孩帶著飯盒進來,他這次的表現就熟練多了,也不像昨天那麽怕我,把飯盒塞給我,然後背課文似的說:“昨天的飯沒吃吧?再不吃飯我就生氣了。”

第三天,“還沒吃嗎?真沒辦法,逼我說實話嗎?其實你胖起來的樣子才可愛。”

第四天,“我好想捏你的胖臉嘟嘟,你快點變胖吧。”

第五天,我積蓄好了力氣,又叫我媽來幫忙,等男孩把飯盒放到桌上,我抓住了他的手腕,老媽在後面關上了門。

“哇——”男孩像被僵屍咬了似的大哭起來。

“你別哭,我只想問你點事!”

“哇——,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

“是司徒淚讓你幹的吧?”

男孩怔住了,像是受到了驚嚇連哭都不敢哭。

“就是那個臭不要臉渾身上下不是骷髏就是釘子的男的?”

聽我這麽一形容,男孩竟變得冷靜了些,他小聲抽答著,眼睛因思索而微微轉動,骷髏釘子什麽的一眼便知,他一定是在回想司徒淚的哪些行徑可以和“臭不要臉”對號入座。

“孩子,我們沒有惡意,你這一天來一次,給我們家小貞送吃的,我們也得知道是怎麽回事啊。”媽媽把男孩拉到身邊,循循善誘。

“不能說!說了哥哥不給錢!”男孩咬緊牙關抿著嘴,樣子還挺決絕。

“哼,我就知道是他!他給你多少錢?”

“五……五塊,一次。”男孩被我這個僵屍嚇得著實不清。

“好,我給你五十塊,你以後不用來了,還要拜托你轉告那個臭不要臉的:我就是不吃飯,我要變成僵屍,成天跟著你!背一遍!”

“我……就是吃飯……”

“不吃飯!”

“不……不吃飯……”

就這樣,男孩抽抽答答地背熟我的話,接過五十塊,逃走了。

那天下午司徒淚就出現了——肯定是被我逼來的。他拿著飯盒,抵著門往裏邊看,和我對視的時候,我能明顯看出他哆嗦了一下。

看來送飯小男孩的話準確無誤地傳達到了,於是我沖著他咧開嘴,裝出電影裏僵屍的猙獰樣子嚇唬他。

“嗯嗯,不要這樣嘛!”司徒淚竟然甩著膀子跺著腳走進來,嘴裏還嗲聲嗲氣地哼哼,“哼……哼……不要這樣嘛……”

“啊!我受不了了,我好冷啊!”我捂著耳朵搖晃著頭抗議他的賣萌耍賤。

而司徒淚一屁股坐到我床邊,抓起我骨節突出的手,那無辜可憐又賤的表情裝得實在到位。

司徒淚:“我親手做的飯,你一口都沒吃,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被你嫌棄了,啊?啊?啊?”

“你……討厭!”

“哦!”像演舞臺劇一樣,他用手抵住了額頭,“果然是被嫌棄了呢!”

我大聲求饒:“求你……放過我吧,我錯了,我不變僵屍了!”

“真的?”他沒有任何轉折的嬉皮笑臉起來。

“那你就吃一口吧!”把飯盒打開,又是滿滿的飯菜,“來,我餵你,吃一口吧,哈?”邊說邊靠近,還嘟起了嘴。

“好好好,你停下,我自己來!”我趕緊用手把他的臉扳到一邊去,然後接過他手中的勺子,把那勺菜吃進去。

我忍住惡心的感覺,只為品嘗他親手做的菜,皺著眉頭吃力地吞咽,竟然沒有吐出來!——拜托,生活怎能想得美,人間正道是滄桑。

看著司徒淚期待的眼神,我努力了很久,一時間竟有種感動得要哭的感覺,卻在下一秒從他的臉上發現了賤賤的表情,於是惡心又加重了,便沖著他的臉吐了出來。

我出院後沒幾天,司徒淚就把我約出來。他一反常態把一整天的時間都給了我,更一反常態地什麽都聽我的,沒有鬧別扭,沒有耍賴,沒有傲嬌,沒有犯賤,他甚至連話都很少,整個人都變得沈重了。

我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是夏秋交匯的時節,陽光,和風,耳邊的嘈雜,他的樣貌,他的聲音,他的味道,一切都很溫馨愜意,根本就不適合說分手。

可是他卻在那天傍晚五點二十九分三十八秒,對我說出了那句極殘忍的話:“我們分手吧。”

我追逐著他的眼神,他左躲右閃,最後無奈又懊惱地說了聲“草”,就把臉轉過去不再看我。

我瞪著他的側臉,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任憑眼淚流得滿臉都是,他時不時的偷瞄過來一眼就馬上移開視線。

司徒淚是狠辣的,他打架的時候從來不惜命,說分手的時候也別指望他憐香惜玉。

大勢已去,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於是我擤了鼻涕擦了眼淚,心裏反覆說著“有什麽大不了”,然後用調侃的語氣問他:“分手?我們是什麽關系?分什麽手啊?”

司徒淚聽了,倒瞬間找到了說頭,他還是不看我,像自嘲又像嘲笑我似的輕笑了笑,說:“對啊,我們什麽都不是,我用詞不當,我的意思是,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我目瞪口呆,他的狠辣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範圍。

“告訴我為什麽?”這是我最後的一點要求。

“你……你對自己太狠——對別人也狠……”

“是你狠還是我狠?”我被激怒了,河東獅吼一樣兇他。

“你看吧!”他把頭轉過來看我,但是當我那兩行淚又不爭氣地滑下來,他就又把視線挪開了。

“我……我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出來玩的,最重要的就是收放自如,隨時全身而退。誰知道你會那麽認真,你……你要是真把自己餓死了,我不就玩大了嗎?”說完,他把頭垂到胸前,好像自己挺委屈似的。

“哦,這樣啊,”我輕笑了一聲,盡量裝成他那樣的吊兒郎當,“我那是自找的,你又沒對我做過什麽。”

我說這話不只是因為逞強,我是在求饒,你知不知道啊司徒淚!

司徒淚抓抓頭發:“話是這麽說,可是……”

我再一次被他打敗,真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

“可是,保險起見,以後我們還是別見面了,好嗎?”他終於直視我的眼睛了,可憐巴巴的,求饒似的看著。

“你……有那麽嚴重嗎?以後還那麽長,就不見了?”

“還是……不見了吧,我……我不想擔責任……我……”他邊說邊往後退,當認為和我拉開了安全距離,說了聲“再見”,轉頭就跑。

我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回想這半年多來和他的牽絆實在太不值得,忽然有個念頭沖進腦海,不行,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我追上他,用雙臂狠狠地把他箍住。

“你……幹什麽你?”司徒淚面色發白嘴唇發紫,他一定後悔小瞧了我的力氣。

“我要吻你!”

“你……你別逗了,”司徒淚一邊掙紮一邊訕笑,“瞧你那小樣兒,肯定是初吻吧?以後又要我負責……”

他已經說不出混賬的話了,因為我已經把嘴唇緊緊貼到了他的嘴唇上。

是的,在十六歲的九月的一天,我強吻了司徒淚。

可是他的驚恐只持續了三秒,之後我們的地位就360度反轉,他變成了索取的一方。

我吃驚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他陶醉的迷蒙的眼神,他的吻,霸道又放縱,像是等待了一個冬天而破土的新芽,又像是深秋的冬蟬貪婪地吸收末日的陽光……

我記得那天,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聲音擡到最高的分貝,沖著落荒而逃的司徒淚喊出最後一句話:

“司徒淚,你生是我的初吻對象,死也是我的初吻對象!”

***

分手這種事——不,我又自作多情了——老死不相往來這種事,司徒淚果然駕輕就熟。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

其實他消失起來也蠻容易的,只要換了手機號,我就徹底沒轍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真姓大名,想登尋人啟示都成了笑話。

在將近一個月的魂不守舍以後,我終於清醒了。其實離開司徒淚是件好事,沒有死在他手裏,我算是命大了。

於是我的日子就變得順風順水,毫無懸念。

我做回了專心讀書的乖乖女,身材嘛,沒有再刻意節食,任其自然生長反而比例適度恰到好處,兩年後,我考上了大學,北上讀書去了。

這麽長的時間裏沒有想過司徒淚,那肯定是騙人的。

我應該在認識他並且打算招惹他的時候就有所覺悟,他是那枚形態最美熱度最高的桃花烙,他輕輕的一點,逢場作戲,卻成就了對方心上的那顆永恒的烙印。

大四那年春節,我回了家鄉,大學只剩一個學期就結束了,工作還沒著落,我突然就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來揮霍,說實在的,那一年的春天和夏天,是我的人生中最輕松也最迷茫的日子。

人越清閑就越迷茫,越迷茫就越空虛,越空虛就越戀舊,為了避免開啟自虐模式想起司徒淚,我從小學到高中的把所有能聯系到的同學好友都召集了遍,每天換著花樣地玩兒。

我在用新奇的感官證明給自己,沒有司徒淚,我的生活也可以很精彩。

我在那段時間做了很多以前不想或不敢的事,比如打耳洞,化煙熏妝,喝酒,泡吧,蹦迪,在背上紋了一只蝴蝶,甚至和一個女孩接吻——當然那是在喝醉以後,可是我堅決不接觸男人。

那天,我就是臉上化著煙熏妝,耳朵上掛著當啷墜,頭發吹成沙馬特,左擁右抱著倆愛妃——小兔兒和晴晴,走進了“不擼等死”。

“Blue Dance”,多優雅的文字,給迪廳做番號簡直就是作孽,還是“不擼等死”比較接地氣。

這裏充斥著荷爾蒙的味道和過把癮就死的狂躁。燈光夠炫,領舞夠辣,DJ夠勁,我們三個女孩就如同找到大海的魚,游進了人滿為患的舞池。

司徒淚,我真想讓你看到,我現在有多快樂,有多無所謂,有多收放自如!

突然音樂停了,燈光暗了,一個男人渾厚而性感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達出來:

“Ladies and Gentlemen, 我們今日的狂歡,要感謝上帝的恩澤……”

“切——”全場一陣哄。

“和我們的DJ……”男人的聲音卻還是那麽神聖和莊重,“神一樣的存在的——司、徒、淚!”

我在所有人的歡呼吶喊中,呆成了木雞。

02

一束燈光打到舞池的左側,那個戴著棒球帽和大墨鏡,穿著嘻哈裝叼著煙屁股的搓碟手,就是司徒淚嗎?

全場肅然,異常安靜,好像呼吸過重都是罪過,燈光正中的司徒淚,就像布道的聖徒,慢條斯裏又自信灑脫地做著準備工作。

我看到了久違的撇嘴壞笑,接著,他就極其有範兒有型有品地搓起了碟。

他成了所有人的神,整個場子都為他沸騰,而我卻像個異類,再也沒心情跳舞,我突然覺得自己今天的裝扮好醜,好想有面鏡子照照自己,明明知道這麽遠的距離他看不到我,我卻捂著臉退出了舞池。

我坐在吧臺前面,看著司徒淚的精彩表現,心裏湧起一陣酸楚,不是因為久別重逢的感動,而是因為“我永遠忘不了也逃不掉”的那份絕望。

我悵然若失地喝起了酒,還在腦子裏盤算著到底認不認他。這樣消磨著時間,竟沒註意音樂都換了幾首,DJ也走下了舞臺。

“嘿!”被人拍到後背,剛喝進去的酒差點吐出來,我知道那是小兔兒的鐵砂掌。

“在這兒裝什麽逼啊!”

我轉過身去想給小兔兒點顏色,卻看到小兔兒和晴晴架著司徒淚,站如松在我面前。

“貞子,大帥哥哦!”小兔兒猥瑣地笑著。

“而且好性感喲!”晴晴的猥瑣更甚。

而我頓時感到臉頰升起了兩束烈火,尷尬地低下了頭,想著用什麽辦法撤退。

就算認他,也不能在這兩個臭丫頭面前!司徒淚是我過去那段不堪自虐史的見證者,我的那些糗事,還怎麽瞞得下去!

我在慌亂之中偷瞄了一眼司徒淚,他還戴著墨鏡,嘴裏大嚼口香糖,還好他把註意力都放在綁架他的那兩個美女身上。

可是防不勝防小兔兒的姐妹義氣,她非要把司徒淚分享出去。

“哥,這是我們村兒最正的妞!”小兔兒用雙手把司徒淚左顧右盼的頭扳到正面,我在心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而司徒淚吊兒郎當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倏地摘下墨鏡,又眨巴著眼睛打量了我一番,那雙桃花眼就笑成了醉月牙。

“果然夠正哦!”說完,他得意而張狂地笑抽了氣。

他認出了我,沒有欣喜感動反而嘲笑我的雷人裝扮,我瞬間怒火中燒,罵了他一句:“正你大爺!”就跑出了迪廳。

***

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午夜一點,城市的夜,少不了霓虹和狂歡,只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背後,像我這樣獨自晚歸的人,心裏的孤單和落寞,反而會變得更讓人難以承受。

就像黑暗的盡頭那一息星光,與其說是希望,倒不如說是折磨。

司徒淚現在一定在和我的愛妃們講述我和他的事情吧,他為什麽總是那樣輕易地就取勝了呢?

一陣夜風吹過,我不禁打了個寒戰,三月亂穿衣,我現在真想披上剛剛收進衣櫃的羽絨服。

最冷不是冬天,而是初春的乍暖還寒,因為人們出於對溫暖的切盼,所以低估了尚未走遠的寒意。

“小姐,打劫哦……”一個挑逗而耍賤的聲音。

我怔在了原地,心裏竟不爭氣地喜悅了一下,但還好恢覆了理智,我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我感到一股賤氣緊跟著我,我需要大量定力才能戰勝,不要說話,拜托你不要說話!

“妞兒,好好吃飯了嗎?”

不說話你會死是吧!

他的聲音就像是無影手點了我的穴,我失去行走的能力,又瞬間窒息。

多年來的委屈和思念和憎恨,在這一刻都化成了懊惱和不甘,我怎麽可以再讓他看到我哭呢?可是眼淚卻止不住了,我顫抖著身體,抽抽答答地哭起來。

而這個混蛋總會在恰當的時候做最恰當的事,他悄無聲息地繞到我面前,嘴角掛著寵溺而關切的微笑,幫我拭去臉上的淚。

“別哭了,好嗎?”

好溫柔的聲音,我差一點就淪陷了,但轉念一想,他這是哄女孩的慣用招數吧?

於是我憤恨地推開他,沖著他大吼:“我們認識嗎?”

而司徒淚仍然溫柔而挑逗地笑著,幽幽地說:“我們……真的不太認識哦,我怎麽……怎麽可以,只記得……”

他邊說邊慢慢靠近,然後用右手抵上我的下巴,大拇指摩挲起我的嘴唇,“怎麽可以只記得,你嘴唇的味道……”

我瞬間倒吸一口冷氣,再一次推開他,大喊:“臭流氓!”

“流氓?你在說我嗎?”司徒淚誇張地皺起眉,表現出戲劇性的委屈和悲傷,“哦買嘎,那天……明明是你……是你強迫了人家的!”

“啊——救命啊!”我抱起雙臂通身寒戰。

而司徒淚卻格格地笑起來,等他笑夠了,他的臉上仍掛著三分笑意。

他嘴角上挑,眼露賤光,沖我攤開雙臂試探性地靠近,我戰戰兢兢向後撤退,他亦步亦趨步步驚心。

這樣周旋了一番,我還是像個和主人鬧別扭的小貓小狗,幾句逗勸就撲進了他的懷抱。

他的擁抱是溫暖的沼澤,我明知危險卻還是陷身其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我這個流氓,好想你啊。”他的雙臂緊緊地環著我,說出了這句致命的話來。

他總是這麽厲害,在他明顯理虧的領域,把你心裏想的“要是他這樣做,我就原諒他”的模式完美地演繹。

我泣不成聲,唯一的反抗就是用鼻涕眼淚弄臟他的白色線衣。現實不言而喻,司徒淚是我永遠也戒不掉的毒。

***

司徒淚是危險的,卻又是讓人欲罷不能的。

所以那段時間,我就變成了一只刺猬,需要靠近他取暖,卻又在他太靠近的時候狠狠地紮他一下。

我的態度不會影響到司徒淚的,一點也不。

如果有人從小就立志做某件事,並且十幾年來一直心無旁騖地努力著,那他一定會有所作為。

司徒淚的志向非常明確,那就是泡妞。

這個志向,從他幼小的心靈意識到男女有別的時候就已經清晰明了。再加上他天生麗質天賦英才,二十二歲的司徒淚,妥妥的魅惑眾生不可方物。

而我也恢覆了一貫的素靜裝扮,坦率地講,雖然這是我的性格使然,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覺得司徒淚好像更喜歡這樣的我。

有時我會想,還是司徒淚把我從太妹的路上挽救回來的。

但我也會有清醒的時候,我變得不像我,不就是因為他嗎?什麽是因什麽是果,問題一牽扯到司徒淚,我就失了立場。

哎,初戀,從一定意義上講,就是一場犯賤和自作。

司徒淚的身邊從來不缺玩伴,六年前的我還會異想天開地以為,我在他的心目中與其他的女孩有些不同,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呵呵了。

他走到哪裏都會成為世界的中心,行為模式介於偶像與癟三之間。

當漂亮男孩遇上夜店DJ,他的殺傷力會是驚人的。

有多驚人呢?驚到男人都會愛上他。

司徒淚為了表明立場,不止一次對他身邊的男人惡語相向,卻每次都會引來眾美女的尖叫和哄笑。最後,他會傲嬌而羞憤地罵那些男人和女人變態,然後無奈地離開。

當他剛剛接觸到那些事情的時候,其實他是拒絕的,真的是拒絕的,直到有一天,他和我坐在吧臺前,憔悴地問我:“你們女人為什麽會喜歡“薔薇”呢?”

而我回了句非常“基智”的話:“那你們男人為什麽喜歡‘百合’呢?”

被我這一反問,司徒淚如醍醐灌頂,他喝下杯中的酒,卻遲遲不咽下去,鼓著腮幫子,瞇縫著眼睛,思考起這個龐大的哲學問題。

這樣將心比心換位思考,司徒淚就釋然了。從那天以後,他看開了女孩們對他的誤解,甚至隨和地順應她們的臆想。

尤其在他搓碟的時候,他全心投入自己的職責,冷不丁拉過身邊的帥哥來個激吻,引得臺下眾女驚叫連連,眾男浮想聯翩。

於是司徒淚的體貼和敬業,為他招來了更多的女粉絲,至於男粉絲嘛,他就權當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那份代價了。

司徒淚的所作所為,我都可以接受,畢竟不是太親密的關系,但唯獨一件事,我堅決地制止。

他身邊有個叫寧寧的女孩。

寧寧很漂亮,身材也很正點,性格更是潑辣刁蠻深得男人喜愛,她是名揚一方的夜店女王。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真的不是重點。

寧寧有磕藥的毛病,司徒淚被她耳濡目染。

“我老媽都不管我你管我?”司徒淚沖著我大吼。

而我的反擊顯得非常無力:“因為你是我的初吻對象啊!”

“我是被逼的!”

“你要是再磕,我就還親你!”

司徒淚聽了,竟一時語塞,消失了氣焰,嘴唇幾次開合卻說不出話來。

我乘勝追擊,補了最狠的一刀:“磕藥會影響性能力的!”

“你……”司徒淚向後一個踉蹌,是我的錯覺嗎?我竟看到他的臉有些潮紅。

“你……神經病!”說完,他悻悻走了。

不知是怕我再吻他,還是擔心自己的性能力,又或者兩者都占著成分,總之從那天起,我就沒再看到司徒淚磕藥。

可還是出事了,其實是註定了的,我必然會經歷一場關於司徒淚的大變故,以徹底迷失自我、徹底顛覆命運的代價,讓我對司徒淚徹底死心。

簡言之,就是不死脫層皮,撿回一條命。

03

那天晚上我們在“不擼等死”玩得很盡興,昏天黑地的都忘了時間,派出所臨檢的時候,應該已經過了淩晨一點。

音樂戛然而止,燈光全都打亮,人們因為被拽進了光明而發出哄吵。

“都別動,例行檢查!”

十幾個民警,有男有女,像伏擊敵軍一般擺開方陣,每人管轄一片區域。

我們被命令在舞池裏站成一排,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被當作檢查對象,害怕當然是難免的,我抱著被嫌棄的覺悟躲到司徒淚身後,還好他沒有嫌棄,而是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可是當他看到走進來的一個警察時,他竟變得比我還慌張,我明顯感到他牽著我的手滲出了汗,他尷尬地低下頭,下意識地向後退。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回事,那個四十來歲的男警察就發現了他。

“喲,這不是小磊子嗎?”戲謔而輕蔑的一聲招呼。

他管司徒淚叫小磊子,我突然聯想到,司徒淚的真名不會是司徒磊吧?

“草!”司徒淚懊惱地咒罵了一聲,索性擡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邁著方步緩緩靠近,走到司徒淚身邊,因為個頭與司徒淚相差一大截,他仰著頭有些吃力地看著司徒淚,可是那跋扈的氣勢卻明顯占了上風。

“你丫還沒死呢?”司徒淚直視著他,戲謔地問。

“小兔崽子,有爹生沒爹管的東西。”

“你……”司徒淚咬牙切齒,卻礙於對方身份而不敢出手。

四下裏異常安靜,所有人都在看著兩人的較量,誰都看得出來,司徒淚和這個警察有過節,而且積怨很深。

我想起關於司徒淚的一個傳聞,聽人說他這幾年惹過事,被關押過,我也問過他,可他總是含糊其辭,難道這是真的嗎?

“司徒淚……”我本想問清楚,卻被人從後面拽住。

回頭一看,原來是寧寧,她緊貼著我站著,皺著眉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卷入事端。

“你小子今兒個算栽我手裏了,去,那邊趴著去!”男人提起司徒淚的衣領,然後用力一甩。

司徒淚被帶得一個踉蹌,他回過頭,像被困的惡狼一樣兇狠地瞪著男人,卻只能就犯。

其他警察也各找出了認為有嫌疑的人,把他們叫到吧臺那裏。經常逛夜店的人肯定都熟悉這種情境,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就是搜身了。

司徒淚和這些人一樣,雙手支撐著身體,上身傾斜成四十五度,雙腿叉開俯面站好,可是如果乖乖聽話就不是司徒淚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的場合,我還在擔心他身上會不會帶著藥,他卻在那個男人觸碰到他身體的時候發出了幾聲嬌喘,身體像怕癢一樣不停地扭動,自如至終就沒消停。

“啊,嗯啊……伊待,伊待……哈……呀買蝶!嗯,嗚……哈……哈……呀達,達斯該待……”

惟妙惟肖的聲音和姿態,直叫哄堂大笑,警察們尷尬地面面相覷,那搜他身的警察硬著頭皮做完,報覆性地猛推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我提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他們沒有從司徒淚身上搜到違禁藥。

可是一個女警卻從我身上搜到了一瓶藥,她把藥瓶托在手心,厲聲問我:“這是什麽?”

我目瞪口呆,顫抖著身體往後退,女警拿出泛著銀光的手銬。

“不是……不是……”我無助地哭了,周圍那些冷漠的眼神就像逼供的刑具,誰能幫幫我?

這時司徒淚沖過來,擋在我和女警之間,把我拽到他身後。

“聽我說,這不是她的——是誰?是誰放在她口袋裏的?”

司徒淚的視線掃過人群,我看到寧寧心虛地低下了頭,司徒淚一定也註意到了,因為我感到他本來挺得直直的後背微顫了一下。

一定是寧寧阻止我靠近司徒淚的時候,把她身上的藥瓶扔進了我的口袋。

“是她!”我急切地喊著,剛要擡起手指向寧寧,司徒淚突然一個轉身,緊緊地攥起我的雙手。

“冷靜點兒!”他直直地瞪著我,眼神裏流露著求饒的意味。

我楞了,不敢相信他這一刻對我的托付。

“你放開……”我用力掙紮,我都自身難保了。

“求你冷靜點兒!”可是司徒淚卻發出更急迫的吶喊。

他的眼神也變得霸道專橫,我被他嚇得不清,我從來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這麽緊張而慌亂的表情,原來寧寧對他這麽重要——至少,比我重要。

見我不再反抗,他為了進一步安撫我,也為了掩人耳目,就故作溫柔地對我說:“你先跟他們走,我……我會馬上去找你的。”

“司徒淚,你是大混蛋!”我貼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罵他,眼淚就像落珠一樣不停地劃過臉頰。

從警察把我從他身邊拽開,到我被戴上手銬押出舞廳,我都在狠狠地瞪著他,他躲閃著我的眼神,自始至終都低著頭。

我坐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裏,承受著有生以來最致命的恐懼,我後悔認識司徒淚,後悔饞他的身子和靈魂,在他的花言巧語面前失去理智,到頭來我在他心裏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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