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快他媽動啊！操！”

齊封這一停影響了後續的整個隊伍行進，他被悶不吭聲的餘青英連續推了好幾下，終於不甘不願挪動腳步。

這個防空洞老舊的鐵欄與現代防盜門相較實在令人難以產生安全感，因此一直都不是幸存人類選擇常住的位置。只要沒有活人的地方就不會吸引喪屍進入。狹縫出口依然寧靜，齊封鉆出縫隙的第一時間就將他背後的餘青英扯了出來。

“邵涵怎麽了？！”

齊封的手勁極大，餘青英覺得她手臂都快被捏碎了，掙了幾掙沒甩掉，齊封反倒越捏越緊。

“他怎麽了？說話！”

“七仔，放手！”

瘦猴握著手電從縫隙裏鉆出來就看到這一幕，趕緊上來拉人。

“他死了？”

亂晃的電筒光線中歷來帶笑的眼睛瞪得老大，面部肌肉猙獰抽動，嘴角的血跡沒有擦拭幹凈，下巴人中血漬斑駁，齊封宛若變了個人，煞氣橫溢，每一句話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瘦猴跟他懸殊了一個頭，被他狠狠一推摔在墻上，痛得蜷成一團。

“說話啊，邵涵怎麽了？！”

餘青英被齊封抓著連接搖晃，整個人被搖得頭暈眼花，平時利落柔順的短發亂糟糟的散在臉上，眼淚透過發絲劃過臉頰，落在齊封眼中猶如一柄大錘，重重砸在他心裏。

“幹什麽？齊封你給我放手！”林予楓在縫隙裏看到外面的情景，緊趕兩步邁出來，把齊封抓著餘青英的手掰開。

“邵涵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從餘青英那得不到正面答案，齊封把詢問目標轉向林予楓。

“冷靜點！”秦思遠最後一個出來，立刻橫入齊封和林予楓之間將兩人隔開：“邵涵現在應該還活著！”

本已絕望的心被秦思遠這句話點亮一絲火光，齊封眼中燃起希望：“他人呢？”

秦思遠密切註意著齊封的反應：“齊封你冷靜點，邵涵被喪屍抓傷了。”

抓傷了？

齊封耳朵嗡嗡直響，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他說他留在天橋那斷後，讓你好好活著，回XA基地。”

掉落在地面的電筒依然執著的發散著橙黃光亮，照在齊封濺滿血汙的臉上，水漬從眼中漸漸泛出，而後形成一顆完整的淚滴，在血汙中滾出一道線條。

“齊封……他希望你活下去。”

“活著？”齊封嘴唇顫抖，緩緩勾出一抹諷刺：“秦哥，今天換作林哥出事，你會冷靜的說出這話嗎？”

秦思遠無言，林予楓若是出了事，他恐怕會瘋得更厲害。

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你剛剛說他現在應該還活著，是什麽意思？”

“我們出大樓時天橋的喪屍依然沒有蹤影，我想也許喪屍並沒有突破那道門。”

“我要回去。”

“不行，我既然答應了邵涵，就不會讓你回去涉險。何況就算他現在還活著，你回去找到了他，又能怎麽樣？”

找到了他，又能怎麽樣？

齊封有瞬間的茫然，是啊，那個男人已經被喪屍抓傷了，註定會被病毒感染，逐漸失去神智，最後死而覆生成為和外面那些只知追逐撕扯活物一樣的怪物，即便自己回去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但是……他想陪著那個貌似強悍男人，實則孤獨又脆弱的男人。就算他的下場是被那個男人吞噬入腹，他也不在乎！

“我要回去！”

這一次的回答，是破釜沈舟的決絕，絕不會動搖的語氣。

“你要回哪裏？”

邵涵的聲線不太高，猶如醇厚的紅酒，語氣冷淡，平時說話不會有太多的高低起伏，就如同他的人一樣，內斂而沈靜。

而這冷淡平靜的聲音就在縫隙裏響起，恍若天籟。

齊封直楞楞的盯著那道黑暗的墻壁，不敢動彈分毫，生怕剛才那句話是他的幻聽。

“都站在這裏幹什麽，這離出口不遠，你們是怕喪屍不會追過來？”

高瘦的影子從縫隙中躬身鉆出，頭發淩亂，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清冷嚴峻，不起一絲波瀾看著縫隙前呆住的所有人。

“邵……邵涵？！”

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齊封瞬間反倒呆住了不知作何反應。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竟然就這樣好好的站在他面前，這——真不是他的臆想？

“邵涵？你沒事？”當局者迷，旁觀者反應卻很快，秦思遠林予楓齊聲問道，一臉驚喜。

“沒事，先走。”

邵涵的話簡潔明了，越過秦思遠拉住齊封的手就往防空洞深處走。

手掌粗糙布滿老繭，卻是溫熱有力的，帶著人體正常的溫度。

“你……”

“天橋太窄不好使力，那些喪屍都被困在天橋上。加固那道門花了點時間，我處理好才下來找你們的。”

“但是秦思遠說你被喪屍抓傷了！”

邵涵微微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

“你騙秦哥！”

“不這樣說他怎麽會先下樓。

齊封和其他人頓時火冒三丈，卻發作不出來。說起來邵涵也是一番好意，那門若是破了，一人或是兩人，根本沒有區別。

但是他采取的是最拙劣的方法，欺騙了所有人的感情！

餘青英也在旁邊細碎抱怨，她剛才難過得不行，手臂幾乎都被齊封抓折了！這次回到基地，她不好好敲邵涵一筆，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算了，既然人沒事，我們商量下一步怎麽辦。”秦思遠靠近邵涵，以幾近耳語的方式，低聲道：“找機會下手。”

樓中那幫被他們解救的俘虜大約有十來個幸存者，一路跟著秦思遠他們進到防空洞，不管是剛才發生喧鬧，還是現在向郊外出口的方向行進，他們一直都與秦思遠等人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任何言語動作，讓人鬧不清他們的意圖。

“子彈還有多少？”

“沒了，當時為了方便行動本來就帶得不多，大部分都還在車上。活著的這幾個都是混道上的，不算菜鳥。”

秦思遠自己原來也是道上混的人員之一，從這幾個人的動作和習性，基本能看出一二。他們這邊的人基本每個都掛了彩，瘦猴、餘青英和齊封的拳腳功夫不怎麽樣，剛才邵涵不在，單憑秦思遠、林予楓和左鴻飛三個人，確實沒有幾分勝算，秦思遠因此才一路忍著沒有動手。

“恩。”邵涵漫應一聲，裝作不經意往後瞄了一眼。那些人離他們大概有五六十米的樣子，沒開電筒，全部隱在暗處。整個防空洞中只有瘦猴手中那個電筒的光線，隨著他們的移動而晃動。

有了天橋上那一出，林予楓和左鴻飛也沒有再把他們帶回XA基地的意思。為了生存這些人做的事談不上十惡不赦，從情理而言甚至可謂人之常情，但是要將一群不久前持槍相對的人領回自己的根據地，林予楓他們兩個也還沒聖母到這一步。

邵涵動了動手掌，齊封在他出現後除了最開始的驚愕之外，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似乎之前那個情緒激動的人與他無關——當然，右手暗地裏越捏越緊甚至快捏斷邵涵指骨的手勁除外。

邵涵知道若非當前時機不當，齊封恨不得揍他一頓。默默的任由齊封捏住他的手洩憤，眼中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苦澀。

他其實很想就那樣分別，不想讓齊封見到他最後變異的樣子。

但他還是……放不下心。

如果可以，他想看著這個男人登上飛艇，確認他安全的離開。

防空洞中相對平靜，不像地面那樣有眾多虎視眈眈的喪屍游蕩。但雙方人馬都可察覺對方的惡意和防備，沒人能有丁點放松，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很緊，以防另一方的暴起發難。

撇開心中對邵涵的憤怒，齊封也時刻註視著後方的舉動。從內心而言，他並不願意再起波瀾，他們所餘彈藥不多，多浪費一顆子彈和一點體力，面對未知危機的生存可能性就降低一分。但對對方的情況齊封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能在末世中在P市活到現在，身手不差，又沒有老弱病殘拖累，齊封相信他們應該有足夠的能力沖出P市前往XA基地。XA基地雖然停止了對外的救援和宣傳，但對前去投奔的幸存者仍然采取接納的態度。但他們寧願窩在喪屍遍地危機四伏的P城，是為了什麽？

只有兩個可能性，一是他們的身份是軍方容不下的，他們有所忌憚，不願前去XA基地。其二是他們不願受軍方管束，換一句話說，他們寧可在P市自成一派，占城為王。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這夥人都是不願意去XA基地的，如今他們的棲息地被毀，那想繼續在危機四伏的P市生存下去，就必須要有武器——恰好，他們幾人背負的武器，正是對方最緊缺的。

齊封推測他們的目標，就是自己這方所剩無幾的彈藥和武器。他們想動手卻又忌憚己方之前表現出來的行動力和槍支，於是一路緊隨，伺機動手搶奪武器。

若一切真如他推斷的這樣，那這一戰在所難免。若以他個人而言，齊封寧可先下手為強，也不願屆時出了防空洞，被敵人和喪屍左右夾擊。秦思遠想必也是一樣的心思，不過這都到防空洞中後段了，卻不見秦思遠任何行動的暗示，讓隊中其他人也摸不著頭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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