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這麽久，大家都累了，不如坐下休息一會。”

秦思遠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對背後的黑暗處笑道。隊中其餘諸人一楞，立刻做出備戰狀態。

那邊顯然也沒料到秦思遠會突然停下來招呼他們，隔了好大一會，才有一個面目黝黑的男人被推出來，幹笑著接話。

“大家能活下來都不容易，活人越來越少，兄弟何必站那麽遠這麽生疏。有餅幹和水，要不要？”

秦思遠率先打開背包，甩出兩瓶水和幾塊壓縮餅幹。那個黝黑男人面露狐疑，和旁邊夥伴瞧了半天也沒見秦思遠這邊有什麽其他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食物的誘惑挪近幾步。

37隊這邊的人也沒弄明白秦思遠突如其來態度的轉變是怎麽一回事，秦思遠也不解釋，兀自把餅幹送到黝黑男人手上：“我們食物也沒多少了，兄弟們先將就著吃。你要怎麽稱呼？”

雖說是無滋無味的壓縮餅幹，站得近的人也能聽到男人肚中明顯腸道蠕動的咕嚕聲響。他們被孟乾綁了兩天，粒米未沾僅靠少量清水過活，若非大多數人末世後都習慣了忍耐饑餓，根本就撐不到現在。

黝黑男人後面的幾個男人眼睛也直勾勾盯住他手上的餅幹。黝黑男人迫不及待撕開封口一把塞到嘴裏，才含含糊糊的回道：“李……李天。”

直到一塊餅幹都下肚了，那邊人看李天屁事沒有，還滿足的直咂嘴，這才一窩蜂靠近前來搶奪李天手上剩餘的餅幹。不過也還是有三個男人，似是心存疑慮，依然是站得遠遠的，一臉戒備。

“那三個兄弟不過來嗎？”秦思遠笑嘻嘻拋著手裏的一塊餅幹，圍在他身邊的幾個男人視線就跟著那塊餅幹上下移動。

“他們不要給我好吧？我好多天沒吃過東西了！”一塊餅幹不足以填滿空虛已久的胃，李天口水在喉結處上下滑動，眼珠子都快掉在那塊餅幹上。

“給你也不是不行，包裏還有。”秦思遠似笑非笑：“不過兄弟，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世道從來都沒有天上掉的餡餅，是吧？”

原來是有求於人，李天等人互相打了個眼神，反而明白了這幾個人態度為何突然大變，說話的底氣也足了：“說吧，什麽事？我看我們能不能做。”

“你們不想回XA基地，對吧？”

“……你想說什麽？”

“想在P市活下去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我們來的時候，開了一輛軍用裝甲車。想要嗎？”

軍用裝甲車？

靠近秦思遠的幾個人都以為耳朵聽錯了，面面相覬。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有軍方的車！”

能擁有軍用裝甲車、充足的火力、不凡的身手——難道他們是XA基地軍方的人？但是看氣質和舉止又和警察不怎麽像……李天心生怯意，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他好不容易才從牢裏逃出來，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去蹲鐵籠子了！

“我們是什麽人不關你們的事，你們以前是什麽人也不關我們的事。”李天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當然瞞不過秦思遠的眼睛：“一句話，想不想要車？”

“……要！”手裏有輛軍用裝甲，意味著日常可以走動的範圍和安全性都大得多，李天壯壯膽子，猛然點頭。

“好，你們幫我們救幾個人，那輛車歸你們，這筆交易如何？”

只是救人？

“……去哪裏救？車在哪裏？”

“你不用管，跟著我們走就行。我們會一起行動，不會推你們去送死。”

李天把和他親近的幾個喊到角落裏去商量，秦思遠由得他們。林予楓等人靜靜站一邊聽了半天，大概也明白了秦思遠的意思。秦思遠給點甜頭讓他們放松警惕，又想用裝甲車穩住這夥人，避免他們猝不及防突然發難。他們在裝甲車上還有一些武器，再加上車裏的餘叔和馬明峰，屆時再對付這夥人勝算自然比現在大得多。

雖說防空洞外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秦思遠這做法冒險了些，但總比現在所有人又累又倦，渾身是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得幹上一場的好。

秦思遠盯著李天幾個在一邊嘀嘀咕咕，註意到之前那三個沒來拿食物的依然站在離李天不遠但也不近的位置，其中似乎領頭的是個又高又瘦跟顆竹竿似的男人，既不參與討論也不徹底脫離。看來就算這十個人裏，也並不是那麽齊心。

“是個男人就快點定，別婆婆媽媽的。”李天那七個人顯然是又想要好處又不願意冒險，商量了半天也沒個定下來的意思。齊封冷冷催了一句，註意力卻一直放在一個又矮又瘦的男人那邊。

他直覺李天並不怎麽樣，倒是這邊的三個人，不是那麽好搞定的。

“好，我們去！”李天又被同夥推出來代言。按他們之前的打算，就是瞅個機會放倒秦思遠他們奪取物資，有活的就養著當備份食物。但秦思遠提到的裝甲車誘惑力實在太大，而且他們始終猜不透這幾個人的身份，現在聽到他們和軍方有關，更弄不清他們的包裏到底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武器，不敢輕舉妄動犯險。

反正他們對P市熟悉，外面又全是喪屍，大不了放棄這些食物，到時候借喪屍的手殺了這些外地人，不管怎樣，他們都不會放這幾個人活著離開P市。

“他們呢？”齊封揚揚下巴，指向一直沒吭聲的三人組。

“他們……哦，疤老幺啊，他們肯定也一起，一起！”就算心裏打著殺人的註意，李天臉色還是那副狗腿兮兮的表情。

疤老幺也極輕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秦思遠又丟了兩包壓縮餅幹讓他們分，自己這邊人也坐下吃飽喝足。三方人各懷鬼胎，都打著自己的主意，繼續向防空洞出口行進。

所有人都是倦怠的。

但沒人敢停，也不能停。身邊的人不僅有朋友，還有不知何時就會翻臉的敵人。所有人都麻木的擡腳邁步，一點點的向出口移動。

當喪屍的嘶吼從模糊到清晰，眼前不再是橙黃的電筒光線，遠方映入的白光稀釋了洞內的黑暗時，他們知道，迎接他們的不是光明，而是又一場生與死的拼殺。

歸時不比來路，彈藥所剩無幾，除非是數量較多的喪屍一起湧來，秦思遠要求一律使用冷兵器應對。

在洞內時還好，隨著向洞口移動，被活物氣味吸引而來的喪屍潮水般一波波往他們這邊撲來。好在秦思遠他們除了槍還帶著基地發放的武器備用，武器長且利，尚能面前對付。李天和疤老幺那邊的十個人就沒這麽好的運氣，秦思遠他們之前並沒有給他們任何武器，他們手裏的東西都是在樓裏撿來湊合的，之前有秦思遠他們提槍打頭時還好，這會37隊的人自己都勉強自保，他們那邊很快就有兩個人被喪屍拖住手腳，頃刻被啃得支離破碎。

“哪來這麽多喪屍？我們之前進洞的時候沒這麽多吧？！”就算有趁手的武器，齊封的手臂也逐漸沈重，越來越難擡起來。將武器從喪屍頭上拔出來，齊封抽空四下打量一遍，喪屍似乎主要是從東邊過來的。

齊封的方向感一直很好，東邊的道是條死路，按理說那邊不會有這麽多喪屍出現。

是什麽東西把喪屍引過來的？

“專心點！你在看什麽！”邵涵空手拽住一只向齊封靠近的喪屍的手臂，用勁推遠把武器送出去，喘著粗氣終於沒忍住，開口罵人。

邵涵頭很痛，身上也很痛。

不是疲憊過度的那種痛感，而是一種噬人心脾的、從骨頭裏泛出來的酸楚。眼前的景物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邵涵大多時候完全是憑借本能在應對著喪屍的攻擊，剛才那會若非他還算反應敏捷把喪屍推開，下一秒喪屍的爪子就會落在齊封的肩上。

“東邊有東西，會不會是餘叔他們？”齊封這會也沒空理會邵涵的不耐，乖乖說出他走神的原因。

秦思遠聞言往東邊觀察了一下，飛艇接應他們的地點是西方來時的那棟商務大廈，兩個方向南轅北轍，他略微考慮了會，還是決定先去東邊看看。

畢竟餘青英只是和餘叔約定在防空洞出口見，這附近全都可能是餘叔接應他們的地方。

“邵涵和我打頭，予楓和鴻飛殿後，齊封註意突發情況，往東移動！”果斷下達命令，秦思遠塞了個彈夾給邵涵，卻碰觸到他滾燙的肌膚。

“你……”

“別聲張，還沒事。”邵涵用眼神制止了秦思遠後續的問話。

“你……真的被……”秦思遠趁著行進途中所有人都將註意力放在喪屍身上時，悄聲問道。

“嗯。”邵涵漠然點頭，擡槍連續點射，把撲來的四只喪屍扼殺在遠處。

“……”秦思遠談不上心中是惋惜還是難受，邵涵的癥狀很明顯是開始發燒了，他回來——是始終放心不下齊封吧。

換作是他，為了林予楓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

“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我覺得不對的時候會自己走。”邵涵眼睛緊盯前方，他們果然沒走錯方向。從洞口過來迎來過來的喪屍數量在明顯減少，迷彩色的龐然大物立在喪屍屍體中間，冰冷而沈默。

“臥槽，還真是軍用裝甲！”李天對著前方屹立的裝甲車眼睛都直了，這東西他以前只在電視上看過，他以為他這種人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親眼看到實物。

“要發呆滾一邊去！”雖說喪屍不像他們剛出洞時一窩蜂用來，但還是有其他地方的喪屍陸續接近。為了安全，李天他們這邊人全部采取背靠背方式移動，李天站著發呆顯然拖累了他們這邊所有人的行動，疤老幺伸手把李天推開，瞇眼瞧著裝甲車若有所思。

“哎哎，老幺，你這人真是……”疤老幺手勁忒大，李天沒留神被他推了個狗啃泥，差點和地面的喪屍屍體來了個面對面親密接觸。李天罵罵咧咧的爬起來，他這邊還有三個同夥，也立刻惡狠狠的盯住疤老幺，面色猙獰。

疤老幺視若無睹，這種程度的鬧架在他們合住雙子樓期間屢見不鮮，他知道這當口李天也不會真的做什麽。至於秦思遠他們更是根本沒把心思放在這幾個人身上，只是皺著眉把裝甲車周圍不斷靠近的喪屍清理掉。

裝甲車是屁股朝後，緊挨著一堵墻停靠的。這是一道死巷，停了裝甲車，兩側留出的縫隙只有一人寬。確實是個一夫當關的好位置。問題是他們到了這麽久，若是餘叔和馬明峰還在車裏，沒理由不幫他們清理喪屍。若是他們不在，這附近前後不沾邊，還能去哪兒

而最有可能的是，車裏出事了。

思及此，37隊的人心中都是一沈。

餘青英最先沈不住氣，第一個沖到車前。

李天心心念念的都是車，看餘青英沖到車前立刻當仁不讓的擠到她身邊。

裝甲車的擋風玻璃窗被內部的鐵制擋板遮擋得嚴嚴實實，這款車車門位於車體兩側，是上下開合式設計。當前這點空隙根本不足以讓車門完全打開。餘青英仗著體型瘦弱勉強擠到門邊，猛力拉扯兩下，車門從內部扣上了，哪裏拉扯得開。

“爸！爸！你在不在裏面？聽得到我說話嗎？”關心則亂，餘青英不再顧及壓低聲線，用最大音量嘶喊，同時雙手拼命捶打厚厚的車門，砰砰的敲打聲不斷回響。

“餵！別喊了！你想把喪屍都招過來是不是！”李天礙於身形擠不到門邊，看餘青英不管不顧的呼喊立馬急了。

他們的氣味吸引著喪屍，附近的喪屍仍然源源不絕的在靠近。好在這個出口位於郊區，喪屍數量與雲龍那邊相較自然是小巫見大巫，尚能勉強應付過來。不過他們始終是人，不是機器，再強悍也架不住喪屍永不止歇的攻擊，餘青英這一喊只怕會驚動更遠處的喪屍，再度讓所有人陷入險境。

餘青英哪會理會李天，敲打和呼喊的音量不減反增，急得李天用盡全力往裏擠，就想抓住餘青英讓她閉嘴。

“瘋婆娘，閉嘴！別喊了！”皇天不負有心人，李天總算擠進去了半個身子，手臂堪堪夠到餘青英頭頂，手指一勾，拽住餘青英的發絲就往外拉。

頭皮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餘青英頓時掙紮起來，正在清理喪屍護衛這片地盤的秦思遠等人的精力也轉到了車門邊。

“放開她！”林予楓的槍頭立即調轉方向，對準李天，瘦猴手中武器更是直接向著李天身側砸去。

他們彼此之間的平衡本來就保持得極為微妙，若非念及裝甲車，李天和疤老幺早在防空洞裏就動了手，哪裏還會等到現在還白白死了好幾個同夥。餘青英就是一根弦，輕微扯動之下這種平衡瞬間傾塌，眼看瘦猴的武器敲上去李天不死也去了半條命，李天的同夥也不管喪屍了，揮舞著手裏的鐵條紛紛往瘦猴身上招呼。

餘青英一直緊抓著車門外把手，掙紮期間也沒松開過。外間這一番躁動，餘青英就是個有效人質，李天更是不會松手，卯足了力氣把她往外拖。車門不知是怎麽回事，可能鎖出了問題原本只是勉強扣住，被兩個人使勁拉扯之間，顫了顫竟突然向上翻開，露出一道縫隙。

餘青英感到自己的頭皮幾乎要離她而去，只顧著與李天撕扯，李天一方面拖住餘青英，一面全神貫註外圍局勢。林予楓子彈射中李天的兩個同夥，還有一個反應快的把瘦猴拉到身前當擋箭牌，眼神兇狠的瞪著逼近的秦思遠和邵涵，疤老幺則帶著幸存的一個手下站在稍遠的位置袖手旁觀看熱鬧。誰都沒有註意從那個不足兩掌寬的縫隙中伸出了一只血跡斑斑的胳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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