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長度大約只有兩百米，但這短短的距離在絕望奔逃的人們眼中，卻是如此漫長遙遠。好在那一頭的門沒有合上，當所有人逃進另一邊門洞，將所有門銷反鎖後，才敢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肺裏的氣。

不多時門外就傳來劈劈啪啪的撞擊聲，黑暗中眾人眼睛都死盯著那扇隔絕了喪屍與人類的門扉。好在這棟樓真算是良心建築，門板全是鋼質加厚的，一時間相信喪屍也沖不進來。

“邵涵，你剛才到底有事沒？”暫時安全了，齊封還掛念著剛才那驚悚的一幕。

“沒事，躲開了。”

碩果僅存的兩個電筒在黑暗中亮了起來，齊封打量邵涵表情，雖然狼狽卻依然淡漠穩重，與平常並沒不同，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現在不能能休息放松的時候，我們得趕緊下樓清理障礙。”既然邵涵沒事，就得趕緊作下一步打算了。

剛撿回一條命的人們如夢初醒，擠在樓梯上卻是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願意領頭下樓。

“邵涵，你我打頭，楓和鴻飛在後面盯著，誰再亂來，手下不用留情了。”秦思遠看著造成之前紛亂的這群人，心生厭惡，卻還需要他們的勞力搬用障礙，只能憋著一口鳥氣，撇過頭對自己人冷冷交代。

“林予楓和左鴻飛打頭，齊封瘦猴殿後，我們兩守這裏。”邵涵這次卻沒有沈默執行秦思遠的命令，反而說道：“門破了這裏是最有利的防守位置。”

秦思遠微微皺眉，揮手示意其他人按照邵涵說的做。

邵涵的話不無道理，隊裏人縱然擔心，但這門看來結實，他們留在這也不過以防萬一，因此就沒多做耽擱，把半數武器都分給兩人，徑直領著人下樓了。

估摸著人已經下了好幾層，秦思遠盯著晃動不已的那扇門，說道：“有什麽事要單獨說？”

“我被喪屍抓了。”

秦思遠猛然轉頭：“什麽時候的事？”

“剛才。”

“救齊封那會？”

“恩。”

“那群王八蛋！”秦思遠爆了句粗，為帶上那群搗亂的人愈發後悔。

“說什麽都沒意義了。你先下去一起清障礙，這裏我守著。如果沒事我會下去，我沒下去的話，帶齊封回XA基地。”

“……你認為你沒下去，齊封會走嗎？”

“你總會有辦法的。”縱然面臨不可避免的死亡，邵涵的語氣還是平淡無波。

“……好，你保重。”秦思遠放下槍，伸臂擁了下邵涵。

這次邵涵雖然身體僵直，卻沒有躲開。

“我不保證齊封能長命百歲，只要我活著，就會把他帶回去，以後盡力讓他遠離這些玩意兒。”

秦思遠把槍分給邵涵，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下樓，再不回頭。

光芒隨著樓梯的轉折漸弱，邵涵沈默的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來以為他這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同進共推的人，他一直不擅長表達感情，從沒告訴過他愛他。但他已經作好和他在這個黑暗世界中活下去的打算。

而這一切，在喪屍抓傷他的那一刻被終止。

後悔嗎？他問自己，在乎一個人，賠上一條命。

不後悔。

他現在才明白電視裏演的那些是真的，如果愛上一個人，就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如果必須要在兩人中作出選擇，他希望齊封能活著。

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齊封，我愛你。”

聲音很低，語氣依舊是那麽平淡，不起波瀾，這句話散入虛空，立刻淹沒在喪屍捶打門板的噪音裏。

只有他自己明白，隱含在其中的痛楚，以及深深的遺憾。

那些人清理這棟雙子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整棟樓都處理得相當幹凈，下樓過程絲毫沒有遇到阻礙。

一樓就是普通的通鋪式商場，唯一與平常商場不同的是櫃臺和所有雜物都被堆積到門口。每個人都知道分秒性命攸關，不敢偷懶懈怠。在生死存亡關頭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平時沈重不堪的櫃臺被一個個快速移開，月色一點點透了進來，眼看勝利在望，大樓內依然沒有聽聞到關於喪屍的任何聲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不管樓外是個什麽境況，但沒有被喪屍前後夾擊，他們至少能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

“我和林予楓打頭，齊封左鴻飛殿後，不管路上發生什麽事都不準停，直接回防空洞，走！”

“等等，邵涵人呢？”齊封搬動雜物中一直留意著樓梯的動靜，很清楚沒任何人下來。

“他殿後，我們先走。”

“不行！怎麽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齊封一驚，隨即大怒。這樓如今門戶大開，他們遺留的氣息很快會吸引喪屍進入。邵涵再強悍也不可能一個人沖出來！

“我把武器和彈藥都留給他了。”

“那也不行！誰的主意？你的還是他的？我上樓找他！”

“思遠，怎麽回事？”林予楓也不明白了，秦思遠一直視邵涵為左膀右臂，不可能突然就把人拋了。

“齊封你冷靜點，邵涵說他去找點東西……”秦思遠接著說話的功夫，不動聲色接近齊封，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手刀敲上他的後頸。

“思遠！”

“邵涵被喪屍抓傷了。”秦思遠抱住軟倒的齊封，在林予楓耳邊輕聲道。

“……”

“不能耽擱了，瘦猴和青英照顧齊封。出發！”縫隙中可見樓外晃動的影子逐漸清晰，秦思遠當機立斷，把人丟給瘦猴，沖出大樓。

確實如他們所料，大部分喪屍都圍在他們之前呆的那棟樓附近，在比鄰的這棟孿生樓前游蕩的寥寥無幾。秦思遠舍了輕機槍采用裝了消聲器的手槍，和林予楓一馬當先把擋路的喪屍全部清掉，所有人屏息凝氣全力沖刺。而待隔了幾百米的喪屍聞著他們味道循跡尋來時，人早去得遠了。

齊封是在窖子旁邊被人拍醒的。

後頸疼得像要斷掉般，齊封腦子卻還沒徹底清醒，暈暈乎乎打量著驟變的景色。

他們來時的下水窖子被挪開半截，窖蓋上還趴伏著兩只喪屍，正在撕扯一具幾近白骨的屍體。喪屍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幾發彈藥直入腦部，秦思遠握住屍體的腳踝往旁拖，隱隱覺得屍體身上破碎衣服極為眼熟，轉念一想竟然是孟乾。

想必這人從樓上逃走後，和他們打的是一樣算盤，欲按原路回防空洞，沒想到卻死在生路的入口。

“下去，快！”無暇他顧，一把將屍體拋遠，秦思遠拎起齊封衣領就往下推。

“等等，邵涵在哪？”大樓前的最後一幕回到腦海，齊封後退一步，對秦思遠滿臉警戒。

“先下去再說，你想拖累所有人嗎？”

齊封四方環顧，僥幸餘生的人都焦躁的圍在周圍，面露催促渴望。猶豫片刻，理智和對秦思遠的信任臨時占了上風，將疑問吞回腹中，齊封順著秦思遠力道跳入窖裏。

地縫狹窄，齊封像只螃蟹一樣橫著盡快往前移動，緊跟他之後的是餘青英，齊封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邵涵呢？”

齊封自認識人精準，他和秦思遠林予楓相處的時間雖不過數月，卻基本摸透了秦思遠的脾氣。

秦思遠一旦認同了某人，就絕不會舍棄對方，除非背叛，或是死亡。

就因為了解，齊封心裏才如此惶恐。

但他仍存著萬一的希望，希望餘青英告訴他那個男人稍後就會趕來。

“……快走，後面人還多。”餘青英剛才就站在秦思遠旁邊，聞言低頭選擇了避而不答，推著齊封的肩催促他繼續前進。

“邵涵人呢！”齊封停住步子，第二次發問，聲音較第一次也大了許多，心在餘青英回避問話的同時沈了谷底。

作者有話要說： 弱弱的說，真的真的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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