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忍受房間內揮之不去的肉味，安排完畢秦思遠等人拿了包裹就匆匆回到樓上房間。魏何傷在腹部，敷的藥已被血沖得七零八落，人因失血過多半昏半醒。至於宋波，齊封探了探鼻息，再將手按在他頸動脈處，眼睛微澀，提起原本交給魏何的匕首，卻無論如何刺不下去。

從末世開始，他們就是同伴，經歷了那麽多的危難。宋波一而再再而三救他們，即使知道他即將變為喪屍，齊封也下不去手。

“……”邵涵掰開齊封握得死緊的手指，把匕首拿了過來：“去旁邊呆著，我來。”

“……”

“如果我被咬了，寧可讓人給我一刀。”邵涵把齊封往旁邊拖，餘人靜靜坐著，都不知該說什麽。

說自私也好，怕良心不安也罷，要對曾經生死以共的兄弟揮刃，誰都不想主動去當這個儈子手。

“邵涵，刀給我。”

“不用，你看著他。”邵涵避開秦思遠伸來的手，反倒把齊封推了過去。

‘噗’聲輕響，是刀入肉的聲音。

屋內光線暗淡，誰都看不清稍遠些人的表情。邵涵把宋波的外套脫了蓋在他頭上，齊封掙開秦思遠，走到他旁邊握住他的手，兩人皆是默然。

“都打起精神，該走了。”

左鴻飛聲音嘶啞，這一幕讓他腦海裏又想起落水湖畔的那個早晨。樓上這間會議室並沒有可視面，門外是個什麽情況沒人知道，也許已經有千百只喪屍嗅到味道堵在門口對他們垂涎欲滴。

也許……能像宋波和那些人一樣，就這麽去了，不用在這個充滿危機的時代裏日夜擔驚受怕，反倒是件好事。

“魏哥。”林予楓推醒魏何，塞給他一根針管：“這是腎上腺素，覺得撐不住了再用。食物和水就在你手邊，我們如果能出去，一定回來救你。”

魏何無力說話，點了點頭，眼內卻是絕望。

“瘦猴，去把樓下那些人喊上來。”秦思遠站到門邊，樓下那些人能在P市活到現在，還占據了一整棟樓，也不會是什麽簡單角色。他為了以防萬一剛才是將兩批人隔開的。

檢查彈藥，背好背包，秦思遠瞥了一眼狼狽不堪的眾人，忍不住微微閉眼：“這次是我對形勢預估不足，導致大家涉險。現在我對你們只有一個要求，不管用什麽辦法，想辦法活著回XA基地。”

“秦哥……”秦思遠很少說這麽感性的話，站著的人彼此對視，出了這扇門，也許下一秒對方或者自己就會死亡。

但是這種毫無曙光的日子，活得再久又能怎麽樣？

“秦哥，出任務前你征詢過我們意見，這是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不多說廢話了，註意另外那夥人。”秦思遠還要說什麽，後續話在看到暗門開後，咽了回去。

“都準備好，要開門了！”秦思遠掃視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房間，沈聲道：“三、二、一！”

隨著話音落，鎖扣微響，門露出的小縫立刻就被一股力量撲得半開。

濃烈的臭味湧入鼻端，沒人有空抱怨，一個照明彈率先被拋出去，門外聚集的喪屍突見一道白色光亮飛向半空，均楞了一秒。

“開槍，跑！”

槍聲在樓內爆發，打頭的輕機槍只見到槍頭紅光閃耀，喪屍被子彈掃中紛紛倒下。沒有一刻猶疑，眾人前撲後擁從窄門內沖出。

逃生梯在大會議室外側，槍響、喘息、腳步踢踏聲在大會議室內重重回蕩。有人被未被打中頭部的喪屍拖住撕咬，慘叫聲同時響起，卻無人有暇顧及。

“上樓！快！”

逃生梯呈螺旋上轉，視線不佳，還要清理突然出現的喪屍，尾隨他們之後的喪屍卻前仆後繼，只多不少，上行速度讓隊中眾人感覺緩慢得令人心焦。每個人都拼命往人群中擠，生怕自己被落到最後淪為喪屍口中餐，但這卻反而導致持有武器的人在有限的空間中施展不開手腳，嘶喊求援聲絡繹不絕，上至二十六樓他們人已經丟了三分之一。

“你們這幫龜孫！再擠老子把你們全踹下去！”人越來越少，情緒越發恐慌，瘦猴個頭矮小，被慌亂人們擠到墻邊動彈不得，眼看即將落到隊伍尾部，不禁大罵。

“瘦猴，上來！”林予楓當空放了記空槍，稍微震懾住其他人，逮住瘦猴就往上拖。

每個人都在大口喘息，一口氣狂奔二十多層樓，肺部完全超過平時的負荷，仿佛破出一個洞般，讓人恨不得拆開肋骨能讓空氣直接進入身體內部。天橋近在眼前，果然如之前男人所言狹窄不堪，而原本較寬的門也被廣告鋼架擋去大半，只夠一人通過。眾人見況顧不得喘氣，更是一個勁往那道狹門擁去。

有體力不濟的男人被推到背後，喪屍的嚎叫聲就在下一層回蕩，男人眼中掠過一絲狠意，拖住他旁邊的同伴一把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每當喪屍捕獲新的食物，總會有短暫時間會停止追趕俯身進食，從而阻住它們之後的其他喪屍。男人趁機加緊兩步想通過天橋門，卻被持有武器的齊封一把按住，讓餘青英先行通過。

“都排好！擠什麽！沒看門這麽窄！”齊封跑了一路，喘得心慌，語氣更好不到哪去。

“他媽的憑什麽你們先過？！你們憑什麽！”齊封的話無異於是最後一根稻草，另一方人再不壓抑怒火，拽住齊封的肩膀就是一拳：“你們以為你們是什麽東西！”

齊封沒有戒備，被拳頭重重打在臉上，鼻腔一熱就有液體順著人中滑落，隨即不知是誰的腳踢上他腰側和下腹，槍也被人趁亂從手中奪去。

“七仔！”

“齊封！”

邵涵本和林予楓原本站最前方打頭，人已經上了天橋，回頭見到這一幕立刻竄回，但那小一塊地塞了許多人，人還拼命往外沖，一時之間竟然擠不進去。

皎潔月光順著門洞傾瀉，寧靜光芒能照耀到的部分人群糾纏亂成一團，人類彼此喝罵聲、拳腳擊打在人體上沈悶的砰砰聲、喪屍的嘶吼交織在一起，這次即使是空槍也無法阻止人類的憤怒和恐懼。

“搶武器！丟他們餵喪屍！”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其餘人茅塞頓開，七手八腳拖住37隊的人拼命往下推。

“喪屍來了！快點，快！”站在最後的人眼角瞄到弧形轉角露出喪屍漆黑的手臂和尖利的指甲，尿都嚇出來了，前方一片混亂，樓梯上站立不穩，他被推搡的力道往下一貫，人咕嚕嚕順著樓梯就滾了下去。

“喪屍要上來了！快殺了他們！”

連續槍響，血腥味在空中彌漫，樓梯上正在啃食屍體的喪屍頓了頓，在掌中的肉塊和不遠處吵吵嚷嚷紛雜的聲音之間艱難抉擇，而後僵硬站直身體跌跌撞撞繼續攀爬樓梯。

“走啊！別擋路！喪……喪屍……救命！”

惶恐的人們如潮水湧動，齊封那兩腳挨得極狠，痛得滿額冷汗，全身發軟，被人一掀，整個人也向著樓梯那邊倒去。

手中空無一物，即使光線微弱，齊封也幾乎能看清喪屍大張的嘴巴裏不停搖動的舌頭。

他現在的姿勢很難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齊封手臂直覺性的向後撐，希望能借力站起趕緊跑路，危機之下卻忘記了他背後全是驚慌的人群，手臂不但沒有找到借力點，反倒被連踩了數腳。

“齊封！”

邵涵在人後看到爬上樓梯口的喪屍張牙舞爪撲向齊封，心臟猛然一頓。他的槍在沖上來的時候就空了，還沒來得及上新彈夾。狠狠把空槍擲向喪屍，邵涵扯開擋在他面前的兩人向外推，整個人朝齊封那邊擠。

不能讓他被抓到！不能讓他死！

平時的冷靜淡漠在瞬間湮滅，邵涵眼中只有那個摔坐在地上的男人，手堪堪夠到齊封肩膀，盡力把人往後拉，人借力轉了半個圈擋在齊封和喪屍之間，撩腿把喪屍踢退了兩步。

“齊封，站起來！” 邵涵拖著男人肩膀向上提，齊封借助這股力道，忍著胸口錐心刺骨的疼，勉強站穩了。

被踢退的喪屍一擊沒有得手，嘶吼一聲，向前一步，再度探出了爪子。

這一次，邵涵避無可避。

若是他閃開，喪屍的爪子就會直接抓上齊封的胸口。

側身看著迅速接近的黑爪，邵涵腦中一片空白。

“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有人在水裏抓著他的手，把這句話反反覆覆念叨了一夜。

咬牙轉身，邵涵用身體護住了齊封。

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邵涵牙關緊咬，擁著齊封就往人群裏擠。

“你怎麽樣？”齊封個頭比邵涵略矮，傷處又被連續推搡，直疼得眼冒金星，根本沒看清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別廢話，跑！”邵涵拖著人擠入仍然喧鬧的人群，他們旁邊一個男人腳步絆了下，便是一聲慘叫。

“快出來！”出口前亂成一團，37隊的人縱然焦急也沒法進去幫忙，只能守在門口把擁堵住門的人往天橋上拽。好不容易看到邵涵和齊封的臉，連忙把兩人扯了出來。

好在樓上原來沒有活人，喪屍似乎對這麽高的大樓也沒興趣，天橋上空蕩蕩的一個鬼影都沒。逃出來的人個個擡起灌鉛似的腿狂奔，秦思遠擡著輕機槍殿後，也顧不了其後的是人還是喪屍，子彈如雨飛濺，總算是暫時擋住了喪屍潮的進逼。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這文真的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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