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等到從商場大包小包的出來後, 虞楚站在一家小店門口停住了。

那是一家紋身店,有人剛做好紋身出來,手臂上紋著一只虎頭, 看著很是威風。

謝行暮拉了虞楚兩下沒拉動人, 便問道:“怎麽, 想紋身?”

虞楚斜睨著他:“覺得剛才那人的虎頭怎麽樣?我也想去紋一個。”

謝行暮看著他白生生的臉, 像是被噎了一下, 難得沒有百依百順的應承下來,只道:“紋身這個事情吧, 多考慮幾天再說, 免得後悔。”

“我才不會後悔。”虞楚一個使勁, 將人拉進了店。

紋身師迎了上來,問清是虞楚想紋身後, 便問他有沒有心儀的圖案。虞楚思索片刻後, 突然又不想要虎頭了, 猶豫道:“我沒有什麽想法,要不你隨便看著辦吧。”

謝行暮卻將紋身師叫到一旁小聲叮囑了一番, 紋身師回來後問虞楚:“如果你不確定的話,我給你紋個不那麽明顯的位置怎麽樣?比如後腰。”

“好吧。”

“還是紋老虎?”

“好吧, 還是老虎。”

等到一番確定,紋身師終於開工, 謝行暮就坐在虞楚旁邊, 視線淩厲地盯著紋身師的一舉一動,弄得他汗水直冒, 助手就在一旁不時搽汗。

“疼不疼?”謝行暮俯下身問虞楚。

“不疼,就一點絲絲麻麻的感覺。”虞楚揚起臉問謝行暮:“你也要紋嗎?和我紋個一樣的。”

謝行暮說:“我的職業不允許我紋身。”說完又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沒事,我的心上紋著一只小老虎。”

等到結束後, 外面天已經黑了,虞楚被謝行暮扶著坐起身,還露著一段白皙勁瘦的腰肢。

“好看嗎?”虞楚自己看不到後腰,只能問謝行暮。

謝行暮盯著他那處紋身,呼吸變得有些粗重,喉結上下滾了滾,啞著嗓子道:“非常好看。”

虞楚趕緊就想看紋身,紋身師助手便去拿鏡子,謝行暮卻在這時阻止道:“多多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催,咱們先去接多多,回家再看。”

虞楚這才發現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也顧不得看自己的紋身,站起身便催促道:“走走走,快去接多多。”

從陳老那裏接上了遲多多,三人又找了個餐廳吃飯,遲多多已經吃過了,便喝著果汁坐在旁邊玩。

吃完飯回家,謝行暮便去找了套自己的睡衣遞給虞楚:“去把衣服換了,你穿我的正好,褲子松松垮垮不會勒著腰。”

虞楚換好睡衣,將肥大的袖口和褲管挽上,就進了衛生間照鏡子。

十秒後,衛生間傳出一道冷冷的聲音:“謝行暮,進來!”

謝行暮站在衛生間門口,虞楚對著鏡子看自己後腰:“是你讓紋身師給我紋的這種老虎?”

謝行暮瞥了他一眼:“是的,這種老虎看上去既兇猛又好看,我覺得比開始那種虎頭強多了。”

“你當我眼瞎?認不清這是老虎還是貓?”虞楚的聲音放得很輕,聽上去很危險,謝行暮聰明的閉上了嘴。

鏡子裏,後腰那片白皙緊致的肌膚上,多了一只活靈活現的小貓。長相很萌很可愛,圓溜溜的眼珠子充滿狡黠。特別是那貓尾,往下垂落著,順著起伏的線條,延伸進了一條溝壑中。

其實虞楚知道這個紋身很好看,被周圍的肌膚襯托著,可以用驚艷來形容,但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還挺喜歡,讓謝行暮可以輕松糊弄過去。

“說,是不是你讓紋身師給我紋上這種老虎的?”

他斜睨著謝行暮,反手按了下兩只貓耳朵,手指又順著那條尾巴緩緩向下……

謝行暮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可能是的吧。”

虞楚的手指在尾巴上輕輕打轉:“你喜歡這種老虎?”

“喜歡,非常喜歡。”謝行暮喃喃出聲。

虞楚舉起手,對著他勾了勾,過大的睡衣因為這個動作往下垮,露出了半邊肩膀:“進來。”

謝行暮眸色變得深沈,他一步跨進衛生間,哢噠落鎖。結果剛將虞楚摟進懷裏,就被一只手給抵住了胸口。

那手心還握著一瓶藥。

“那就給我上藥吧,喜歡的話可以讓你多看兩眼。”虞楚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謝行暮:……

不過雖然是上藥,但這藥就上了三個小時,直到遲多多揉著眼睛敲臥室門:“舅舅,小楚,你們睡著了嗎?我還沒睡覺的呀。”

謝行暮這才大發慈悲放過虞楚,將人抱回床上,自己去給遲多多洗漱。

虞楚學習烘焙的地方離家有段距離,謝行暮有時候太忙來不及接他,便給他買了一輛新車。因為家裏已經有一輛越野大G,這次就買的轎車,選了輛安全性和空間都不錯的沃爾沃。

虞楚毫不推辭,坦然地接受了新車。

在他的認知裏,別人贈與東西,絕對不會是白給的,自己得付出相同等次的回報。所以從前哪怕是收到別人的一塊面包,他也要仔細思量,確定有能力回報後才接受。如果代價超過自己能付出的,他就會斷然拒絕。

但謝行暮不一樣,虞楚在他那裏不用去想回報的問題。他認為自己擁有的,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只要謝行暮想要,通通都可以拿去。反之,謝行暮給的,他也能坦然接受。

謝行暮對這些就更不會在意了,他壓根兒就只當虞楚是老婆。

對老婆還要計較錢財?笑話,所有身家都是要上繳給老婆的。

這天虞楚開著自己的沃爾沃回家,進門時遲多多就撲了上來。他抱起遲多多看向廚房,謝行暮已經在那裏做晚飯了。

“回來了?”謝行暮聽到動靜轉頭道:“今天挺閑,本來接了多多就想去接你,但要做你喜歡的豆腐魚,就去了菜市場。”

虞楚放下遲多多走到廚房,從謝行暮身後摟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背上左右滾,嘴裏含混地道:“下次不準了,連個事情輕重緩急都不知道。”

謝行暮笑了起來,整個胸腔都在跟著震動:“是,接你最重要,不管什麽事情都要排在後面去。”

虞楚的手不老實地摸上那結實的胸肌,被謝行暮一把抓住:“別搗亂,還想不想吃飯了?”

“想吃你。”虞楚對著他側頸吹了口氣,滿意地看著耳背後浮起了一層小疙瘩。

謝行暮握著鍋鏟的手越來越緊,看了眼端坐在電視前的遲多多,咬牙切齒地低聲說:“知道這時候不能動你,就使勁撩撥,等著吧,晚上要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虞楚又在他胸口狠狠揉了一把才放手,笑著去陪遲多多看電視。

謝行暮卻突然想起來件事,說道:“對了,星源島已經清理完畢,我將你以前的物品也帶了部分回來,就放在客房裏的,你去看看,哪些需要哪些不需要。”

“應該也沒什麽東西吧。”虞楚嘟噥著,不過還是去了客房。

客房地板正中就放著兩只大紙箱,虞楚過去翻了下,無非就是原身自己做的幾樣手工和一堆書籍。

培訓班明天放假,他想著幹脆就明天再來清理這堆東西。

晚飯後,虞楚主動提出洗碗,讓謝行暮去休息。

謝行暮就站在料理臺旁,說是休息,但實際上比洗碗的人還要累。

“水池邊上的水要全部擦幹凈,你看那裏還有水漬……菜刀不能沖沖就放好,會留下味道……菜板放錯了,左邊是生食菜板,右邊是熟食菜板,不要放錯位置……”

虞楚幾次想把抹布扔到他臉上,或者用鋼絲球堵住他的嘴,還是忍住了。

等他洗完碗,謝行暮褒獎地在他唇上親了親:“寶貝兒真厲害,洗的碗真幹凈。”

虞楚那些生出的火氣又瞬間沒了。

他在洗手時,謝行暮遲疑了半晌,突然說:“虞時傾的案子,明天就要開庭了。”

虞楚的動作都不帶絲毫停頓,淡淡地應了聲:“哦。”

謝行暮瞥見他神情後,語氣也輕松起來,不再那麽小心翼翼:“虞時傾在看守所的這些天,一直沒有開過口,不知道明天在法庭上會不會有所突破。法院方面擔心從看守所去的路上會出狀況,就找我們公安局借人,所以明天負責押送的人員裏也有我。”

虞楚沈默片刻後,說:“那你要小心點。”

“我明白。”

半夜下起了暴雨,嘩嘩的雨聲把遲多多都驚醒了,揉著眼睛來敲主臥的門,要和舅舅小楚一起睡。

謝行暮將他放在自己身旁,他又爬過去,要躺在兩人中間。虞楚捏著遲多多的手指,聽著外面的暴雨聲,不知怎麽的有些睡不著。

他醒悟到自己這些天一直被謝行暮摟著睡,好像中間躺了個遲多多,突然就有些不習慣了。

頭上落下一只溫暖的大手,謝行暮輕聲道:“等他睡著了——”

“幹嘛?又想等我睡著再把我抱走?”看似已經睡著的遲多多陡然睜開眼,一臉憤憤地控訴。

虞楚好笑地摟緊他:“睡吧睡吧,不抱走你。”

說完也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第二天謝行暮很早就走了,虞楚將遲多多送去學校,因為今天培訓班不開課,他將遲多多送到教室後便開車回家。

雨越來越大,前面又出了車禍,虞楚的車被堵在了路上。他扶著方向盤皺眉看著前方,雨刷器來回刮著車窗上的水,心裏無端又多了幾分煩躁。

後面幹脆打開車載收音機,收聽本地的交通狀況。

“……記者現在就在紅楓路上,這裏的車已經堵成了長龍,估計有兩公裏左右……”

“……樂富鎮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這場暴雨造成了公路塌方……”

好在前面只是一樁剮蹭小事故,很快就解決了,虞楚開著車回了家。

回家後看了會兒電視,想起客房裏還有兩只大紙箱,便去將那些東西清理了。

客房的書櫃正好空著,他幹脆將那些粗糙的小陶瓷手工和書籍都取出來,一樣樣擺放在書櫃裏。

放好幾本書後,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筆記本封面,正是原身的那本日記。那次他看過一次後,放回書櫃再沒有動過,想不到這次也一起被帶了回來。

虞楚拿起那本日記,想起了原身和虞時傾,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便隨手翻開了一頁。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島上來了好多人,我本來以為和以前一樣在房間裏不準出去,但爸爸卻牽著我和哥哥,一起站在大門口。媽媽對不起,我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就做了手工送給他作為生日禮物。我只允許我喜歡他這一天。

這應該是原身的最後一次記錄,因為筆記本後面就全是空白了。

虞楚坐在地上,伸手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目光覆雜地看著上面那個十字架吊墜。

這就是原身送給虞時傾的生日禮物,他自己手工制作的木雕。是用兩塊木頭拼接成的,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看上去挺牢固。

媽媽對不起,我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就做了手工送給他作為生日禮物。我只允許我喜歡他這一天……

虞楚盯著吊墜,嘴裏喃喃地念著日記裏的話。

他為什麽要說媽媽對不起?他送這個小禮物,為什麽會說媽媽對不起?而且後面再不記錄日記的行為,是否表示說他在逃避?因為是他媽媽讓他保持記錄日記的習慣,而他出於某種逃避心理,從此再也不碰日記?

有什麽念頭在腦內劃過,被他瞬間捕捉到了,倏地站起身,握著那條項鏈出了客房。

他在儲藏間找出工具箱,用螺絲刀對準十字架相連的縫隙,再用錘子敲擊螺絲刀尾部。隨著刀尖嵌入,十字架的縫隙一點點擴大,終於破裂成了兩半。

一柄銅黃色的精巧鑰匙,就靜靜地躺在其中一半中。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將室內照得雪亮,接著就是轟隆一聲巨響。虞楚在室內焦灼地走來走去,一遍遍撥打謝行暮的電話,可始終無法接通。

他知道虞時傾即將上法庭,也清楚這柄鑰匙的重要性,這將是撬開虞時傾嘴的重要物證。

除了謝行暮,他不放心交給任何人。

看看時間,現在是上午九點整,謝行暮他們要從看守所出發,現在估計還沒到法院。

虞楚把那鑰匙裝在錢包裏,想了想不放心,又取出來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再將項鏈上的十字架拼接還原,重新戴在脖子上。

他抓起車鑰匙下到車庫,打開手機導航,開著自己的那輛沃爾沃,沖進了茫茫大雨。

根據導航顯示,從看守所去往海雲市法院的路線和他的正好重合,也就是說,如果他開快點的話,沒準還能追上謝行暮,趕在車隊到達法院前,將鑰匙交給他。

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車輛也少了很多,虞楚開著沃爾沃在雨中飛馳,很快就上了主道。行駛半個小時後,到了一座橋頭才慢慢減下了速度。

前方橋上的車輛又堵住了。

他焦躁地叩擊著方向盤,盯著前方一動不動的車龍,又按下藍牙電話撥打謝行暮的號碼。

還是不通。

想來他們今天出任務,所有人的電話都被收走了。

旁邊有人拿著話筒,穿著雨衣,對著面前的攝像機,搖搖欲墜地在堅持直播,應該是本地的新聞記者。

虞楚將車窗按下一條縫,女記者的聲音伴著雨點,一起卷進了車內。

“……大家也都看見了,紅楓大橋被堵得水洩不通,記者一路過來的時候,看見還有幾輛看守所和法院的車也陷在了裏面,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公務……”

虞楚聽到這裏,打開車門跳下車,順著大橋右側的人行道往前跑。

雨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很快就將他全身淋透,但值得慶幸的是,只不過跑出了幾百米,就在車隊裏看見了那幾輛押送車輛。

叩叩叩。

他焦急地叩響其中一輛的車窗。

車窗被搖下,一名全副武裝的法警謹慎地問道:“你是誰?有什麽事?”

“謝行暮在不在?我有急事要找他。”虞楚直接問。

法警警惕地回道:“不在。”

說完就將車窗搖了上去。

虞楚沒有再問,也沒有去敲另外幾輛車的車窗,因為謝行暮如果在這裏,看見他後必定會意識到出了什麽問題,不會呆在車裏不做聲。

他回到自己車旁,濕淋淋的上了車,關門之際,那名還在直播的女記者的聲音,又傳入了耳裏。

“師傅,您這是要繞道嗎?”

司機回道:“是啊,紅楓大橋不是被堵了嗎?我有急事,就想走以前的老路。”

“那老路好走嗎?”

“不清楚,我開始看見幾輛法院的車就走的老路,應該是可以的。”

虞楚從車窗看出去,看到左邊有一條不寬的水泥岔路,入口不遠處停著一輛車,司機正在接受采訪。

他立即發動車輛,拐下橋頭,駛上那條水泥路。

這條路已經很少有車輛行駛,縫隙裏都生出了一簇簇的草,好在路面還算平整,轎車顛簸著也能前行。

雨水被雨刷器刮走,順著擋風玻璃兩側汩汩下流,虞楚牢牢握著方向盤,心裏有一種無來由的煩躁和心慌。

他說不出這種心慌是因為什麽,但就是讓他六神無主,心臟像是懸在半空一般沒著沒落。

“前方五百米向右轉是李家灣石橋,雨天路滑,請註意安全。”導航柔和的女聲在車廂內響起。

虞楚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點開藍牙,想試著再次連通謝行暮的手機,手指才剛剛搭上去,前方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響。猶如山體崩裂巖石垮塌,連同車都在跟著震顫,車窗發出嗡嗡的回響。

他心裏突然冒出一個不好的猜想,讓他渾身陡然冰涼,那顆一直懸在空中的心臟直往深淵裏跌墜,手顫得差點沒有握住方向盤。

直到轎車沖到路側邊緣,他才回過神,猛力回轉方向盤。再深踩油門,沃爾沃一個漂亮的飄移甩尾,發動機驟然轟鳴,對著前方沖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會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