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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定是老狐貍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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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駕崩的消息令朝中局勢混亂得一發不可收拾。蕭敘從未立過太子,也未曾留下遺詔,這就意味皇室子弟人人皆有資格爭奪皇位,各個遠在封地的親王紛紛趕來皇城。

其中容王蕭讓風頭最盛,他本行監國之職,又比眾人都更早得到消息,近幾日皇城大街小巷上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私屯的軍隊駐紮於郊外。朱雀大街上一夕之間變得冷冷清清。

朝堂之上風起雲湧,幾位大臣言辭激烈,指責容王越俎代庖,狼子野心,被蕭讓毫不留情地關進了大牢。

他蟄伏這幾年,對皇位的渴望從未消退過,只差一步就能得到滔天的權勢,蕭讓不再隱忍,他行事張狂,擺出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不少朝臣紛紛站隊。

得知皇帝駕崩的消息,後宮之中也亂作一團。紫宸殿大門緊閉,巧兮對外聲稱貴妃聽聞噩耗一蹶不振,臥床不起,轉頭卻偷偷將容王請了來。

蕭讓這些時日幾乎無眠,既要籠絡朝臣,又要清除異己,已經半個月沒來紫宸殿。

他深夜而來,撩開幕簾步入內室,紫宸殿裝飾得可謂是窮奢極欲。

“皇兄死了,你就這麽難過麽?”蕭讓問道。他如今意氣風發,再也不見從前的困頓、壓抑。

韋如是容顏嬌媚,哪裏像是有病。初聞蕭敘的消息,她確實心痛難當,可現在她要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爭一份前程,她扯過蕭讓的手臂,放到平坦的腹上,擡眸望著蕭讓。

“我有了身孕。”

不出所料,蕭讓臉上瞬間浮現驚愕的神情,“你說什麽?”

“那日我暈倒,張太醫為我診脈,當著眾人的面他並沒有說什麽,等人散去,他親口對我說的。”

“張太醫?除了他還有誰知道?”蕭讓並無一絲喜悅,臉色比來時更陰沈。

“你不高興?”韋如是側眸問他。

蕭讓掙脫韋如是的手掌,走過去關上窗戶,“孩子不能留。”

“為何?”韋如是從床上下來,皺著眉頭高聲質問道,“這是我們的孩子,蕭讓!”

“低聲些!”蕭讓訓斥道,”你如今的身份,是先帝的遺孀!這件事萬萬不能洩露出去,這個孩子也不能生下來!”

韋如是沒料到他如此狠心,她擡手抹了抹眼角,揪住了蕭讓的衣袖,“我只是你皇兄的遺孀?那你登基之後,預備將我放到什麽位置?送我去守皇陵?”

“當然不是!”蕭讓暴躁極了,可偏偏又怕隔墻有耳,只能壓低了聲音,“你還能繼續留在宮裏,錦衣玉食,奴仆萬千。”

韋如是冷眼看他,“你可會封我為皇後?”

蕭讓瞬間怒目圓睜,甩袖再次掙脫她的手,如同看著一個瘋子一樣看著韋如是,“你是蕭敘的貴妃!倘若我封你為皇後,將來史書上會怎麽寫你我?!”

“所以,你什麽都不會給我是嗎?”韋如是雙眸濕潤,難以置信從前那個對自己呵護備註,將她捧在手心裏視若珍寶的男人此時竟然會如此冷酷無情。

“我會立身家清白的貴女為皇後,可我會對你始終如一。”

韋如是聽了這話,嗤笑一聲,“對我始終如一?你的皇後將來所生之子可以繼承皇位,而我的孩子卻不能留,蕭讓你說的話真的好荒唐!”

“當初是你父親執意要送你進宮選秀,如若不然,你便是我的王妃,如今也可以順理成章地做我的皇後。可是,偏偏、”蕭讓義正辭嚴道。

啪--韋如是悲憤交加,揮手狠狠打了蕭讓一巴掌。

紅色巴掌印瞬間在蕭讓右臉浮現。

蕭讓面露戾色,“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我的每一個兄弟、叔父都對皇位虎視眈眈,你非要在這個時候鬧麽?!倘若沒能奪得皇位,你和我一個都活不成。”

韋如是置若罔聞。

“你好好休息吧,我會命人把藥送來!”蕭讓丟下這一句話,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紫宸殿。

巧兮慌忙進殿來,只見韋如是失魂落寞地站在床邊傷心哭泣。

“娘娘?!”

未過多時,有太監送端著碗藥進來,遞到韋如是面前請她服用。

巧兮接下,太監卻不肯走,“容王殿下說,要奴才看著娘娘親自服下。”

“滾!”韋如是吼道。

小太監被嚇得一哆嗦,趕忙離開紫宸殿,接著就聽見韋如是把藥碗砸了。

這幾日形勢實在緊張,皇城郊外聚集了各路軍隊,暫時都按兵不動,可只要皇帝的喪禮一過,皇城必定會淪為人間地獄。

蕭讓也沒有再來紫宸殿。

如今一切看似平靜,實則內裏波濤暗湧。

***

一直第六日夜裏,韋如是正在鏡前梳妝,殿外宮女突然沖進來,因為太著急摔在了地毯上,“娘娘!陛下回宮!陛下回宮了!”

“本宮知道了。”韋如是平靜道,以為皇帝的屍身被運進了皇宮。

“是、是陛下活著回來了!”小宮女萬分激動,“陛下沒死,也沒受傷,此刻已經到了未央宮!”

“你說什麽?!”韋如是猛然轉過身,手中的妝奩哐當一聲落到地上,“你再說一遍?!”

“陛下活著回來了,是邊關的人送錯了消息!”

未央宮裏亮如白晝,宮人們進進出出地送膳。韋如是風風火火地趕來,蕭敘已經沐浴更衣完畢,正要用膳。

“蕭敘!真的是你麽?”韋如是喜極而泣,一沖動就撲到了蕭敘懷裏,眼前的人精神奕奕,容顏出塵,毫發無傷地從邊疆活著回來了!

蕭敘冷靜自持,“聽宮人說你病了?”他拉開兩人的距離,關切地看著她。

稀松平常的一句話令韋如是神色微變,“聽聞噩耗,臣妾傷心欲絕才病倒,如今陛下平安歸來就好。”說著話,下意識地擡手遮擋腹部。

“皇兄平安歸來,臣弟也就安心了。”

韋如是猛然側過身,容王也在殿內,比她到得更早。

“東郊外的軍隊是怎麽回事?”蕭敘幽幽問容王。

“幾位皇叔聽聞消息後,紛紛從封地趕來,還有五皇弟也帶了不少人進皇城,臣弟怕出事,才臨時抽派人手集結了這支軍隊。”容王面不改色地解釋,“如今皇兄已經平安歸來,臣弟立即解散他們。”

皇帝別有意味地打量著蕭讓,眼神叫人毛骨悚然,未央殿裏的氣氛漸漸凝結。這支軍隊究竟為何駐紮在東郊外,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可大可小,就看皇帝如何處置了。

過了半響蕭敘才道,“朕不在皇城的這段時日,辛苦你了,蕭讓。”

蕭讓低著頭臉色慘白,“這是臣弟應該做的。”

“夜深了,你出宮去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議。”蕭讓淡淡道,隨後又吩咐韋如是,“你也回去,朕想休息。”

韋如是初聞蕭敘活著的喜訊,被沖昏了頭腦,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如今自己身在什麽境地,“臣、臣妾告退。”

蕭讓幾乎與她同時離開未央殿,兩人神色凝重,尤其是容王。

待走到無人的小道上,蕭讓惡狠狠地將韋如是拉墻邊黑暗處,“你知道他沒有死?派人傳假消息給我?是不是和他串通起來,要致我於死地?!”

“你瘋了麽?!說得是什麽胡話!若我真的這麽做無異於自尋死路!”韋如是神不附體,渾身顫抖著。

瞧著韋如是的樣子,倒不像與皇帝串通,容王話鋒一轉,“我誤會了。”

“如今怎麽辦?!倘若讓他知道......”

“那麽我與你都活不成。趁著他這幾日不得空,馬上把孩子處理掉。”容王道,“還有張太醫、和你身邊的巧兮,一個都不能留。”

“巧兮不會洩露任何事情!”韋如是急切道。

“她是對你忠心,只不過倘若用刑,她可就不會那麽忠心了。”容王道,“把他們處理幹凈,否則你我日夜寢食難安。”

韋如是撫上小腹,“蕭讓,你心裏就沒有一絲絲不舍麽?你以前不是這麽絕情的。當初你說,想要我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蕭讓別開臉,“這幾日我會找機會命人再送湯藥給你,之後你就裝病,其他的事將來再說!”說完他轉身就走,空留韋如是一個人站在墻下。

陽春三月,冰雪漸融。既然皇帝平安歸來,就沒有國喪這回事了。隨著駐紮在郊外的軍隊撤離,皇城之中也恢覆了昔日的景象。朱雀大街上的店鋪也紛紛開張,極樂坊又如往常一般熱鬧。

時語冰總覺得老狐貍沒有那麽容易放過自己,每日戰戰兢兢,躲在繡樓裏頭不下來。

柔娘看不得她如此消沈,“你還記得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麽?特別欣賞你彈琴的那位,他找人送來帖子,說想請你去游湖。他對你一直以禮相待,我看著是有幾分誠心的。”

禮部蘇侍郎家的小公子蘇琛是個琴癡,有次路過後街聽到琴音,開始瘋狂追求時語冰,口口聲聲說要娶她為妻。

教坊女子贖身之後多數去富貴人家做妾室,若能當正妻,那可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教坊女子來來去去,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裏,總要為自己找個歸宿,柔娘不斷勸說,時語冰終於點頭答應,她也想借著這些事分散註意,好叫自己不要整日胡思亂想。

出游這日天清氣爽,蘇琛出手闊綽租了一艘裝飾華麗的畫舫,還親自帶了一架古琴來。

這位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生得俊逸,性格單純,出身又富貴,他幾次來教坊找時語冰,其他姑娘都對他虎視眈眈的,若能嫁給這種人,即使為妾,日子也能過得無比快活。

蘇琛親手攙扶著她上船。出了教坊這個地方,男人們皆會恢覆便會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模樣,絕不會對教坊女子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可蘇琛實在不同,他和老狐貍相比,簡直是兩個極端的男人。一個至情至性,一個城府頗深。

“我近日苦練了一首曲子,勞煩冰兒姑娘指點一二。”蘇琛有些羞澀道。

“叫我冰兒就行了。”時語冰對他也有幾分好感,加之他又懂琴,真的是個良人。嫁給他總比再去當人妾室好。一想起皇宮裏遭受的委屈她就氣得牙癢癢。

“那冰兒你往後也直呼我阿琛。”

時語冰彎眉,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好。”

此時畫舫輕搖,蘇琛一不留神險些摔倒。他看她的眼神可謂如癡如醉,這也讓時語冰將丟失的信心徹底找了回來。

勾引老狐貍時她得耗盡所有心力,勾引蘇琛簡直是動動手指的事。

畫舫在湖邊悠悠地游蕩著,微風吹來,茶香四起。

蘇琛一曲彈畢,羞澀道,“彈得不好,見笑了。”

時語冰趁機坐到他身邊,撫上琴弦,“我來教公子彈奏吧。”

蘇琛見她突然對自己熱情,一時間高興地不知該如何是好,“那就勞煩冰兒了!”

他們整整游了一個時辰的湖,時語冰也耐心地教了蘇琛一個時辰,有意無意地觸碰蘇琛的手十餘次,惹得這位禮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滿臉緋紅,手忙腳亂,連茶盞都打翻了。至於琴技,沒有絲毫的進步。

倘若再讓他彈一遍那首曲子,恐怕會比第一遍彈得還要亂七八糟。

下船時已過午時,兩人一道回到岸上。

“我在天醉樓定了雅間,冰兒你若、你若不嫌棄我們就、”

附近安靜得出奇。

時語冰覺察到了異樣,疑惑地望了望四周,湖面上一條船都沒有,岸上除了幾位船夫也沒有別人。

這是皇城郊外風光最好的地方,怎麽可能如此冷清呢?往年即使是寒冬臘月,也有不少人在岸邊觀賞風景。

“奇怪,人都去哪裏了?”蘇琛也發現覺察到了。

“剛才來了幾個人,給了我們一大包銀子,說要包下所有的船。”不遠處樹下的幾個船夫道。

“原來如此。”時語冰松了一口氣,是她過於憂思了。以為皇帝派人跟蹤了她。

“不過那些人沒有游湖,只不過叫我們把船停靠在岸邊,不許別人上船。”船夫道,“真是奇怪。”

聽了這話,時語冰眉頭微蹙,“我們去天醉樓吧。”

“好、好、”蘇琛不錯眼地盯著她,仿佛看著天仙似的。懷裏還抱著琴,看起來憨憨的。

天醉樓的乳鴿和魚湯最為出名,一鍋熱氣騰騰的魚湯端上來,魚是從湖裏打撈上來的新鮮鰱魚,配上簡單的豆腐和青蔥,看著普通,味道卻叫人拍案叫絕。

時語冰沒有端著架子,接過蘇琛為她盛的魚湯吃起來。

“冰兒與我一樣都愛吃魚,那往後餐桌上每日都要有魚。”蘇琛興高采烈的。話說出口又很快意識到自己唐突了。

真是個清清清純純的少年,時語冰不由地在心裏感嘆一聲,她今年十九,蘇琛似乎比她還小一年。聽聞他母親出身也並不好,當年他父親極力堅持,兩人才得以成親。蘇琛說過,他的父母皆不會介意她的出身。這也是時語冰考量的一點,自己確實該為將來打算了,而蘇琛是個完美的人選,錯過了他,自己此生都不會又這麽好的運氣。

“冰兒姑娘,多謝你今日教我彈琴,這是薄禮,還望收下。”蘇琛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精美木匣,放到她面前。

打開盒子,月白色的絲綢緞子上,躺著一對鑲紅寶石累絲金鐲,巧奪天工無比炫目。

“這太貴重了,我擔當不起。”她意識到這不是一對普通的金鐲子,倘若接受,那就意味著她答應了蘇琛。

“只是一對鐲子罷了,即使是天底下最昂貴的飾物,也不過淪為冰兒你的陪襯。”

蕭敘賞賜過她無數的珍寶,其中有一件她最喜歡,是一對金珍珠耳墜。可惜已經少了一只,也不會再回來了。

而眼前的鐲子,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對。

珍惜眼前人,這句話說得不錯。

“好,我收下。”時語冰下了決心。蘇琛聞言,激動地親手為她佩戴上這一對鐲子。

黃昏時,兩人才從天醉樓裏出來。

“等明日、明日我便為你贖身!”蘇琛抱著琴,一路上滔滔不絕。

“好。”時語冰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一個最正確的決定,至於前塵往事,就全部都忘記吧。

“這幾日我父親正忙碌,夜裏宮裏有盛宴,我也得進宮參宴。等我夜裏回了家,就與父親說此事。”

“好。”

蘇琛送她到教坊後門,兩人才分道揚鑣。時語冰目送著他離開後推門進去。此時天已漸暗,本該是教坊正熱鬧時,此刻卻冷冷清清,毫無一絲琴音。

大概是提早關門了。

時語冰往自己的小樓上去,柔娘突然在樓梯口,“你可回來了!冰兒!”

“怎麽?”

“你快去準備準備!禮部來人說,說要請姑娘們去宴上演奏。還特意指名要你同去。”柔娘滿面春風。她知道蘇琛是禮部侍郎的兒子,心想著這是時語冰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什麽宴會?”時語冰覺察異樣。

“自然是達官貴人的宴會,說不定就是禮部侍郎借著這個由頭想見見你!”柔娘推著她上樓準備。

其中一定有蹊蹺,她琢磨著琢磨著,忽然想到方才蘇琛所說的宮廷盛宴。

定是老狐貍的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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