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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她是琴伎,也是我未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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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柔娘你幫我推了吧。”萬一真是宮宴,她的出現必定會引起韋如是的註意,時語冰越想越心慌。

然而數十個侍衛占據了教坊,時語冰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只能乖乖地上了馬車。

一同前去的還有其他幾個琴伎,她們偶爾也被請去達官貴人府上彈奏助興,所以也並不覺得異樣,甚至因為這此宴與禮部相關,各個興高采烈。

時語冰沒有了賢妃的身份,只不過是一個出身低微的女子,就只能聽命順從。華貴的馬車載著她們穿過長長的朱雀大街,一路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

一進入宮門,其他琴伎皆瞠目結舌,發出一陣陣驚嘆,她們只當是去達官貴人府上奏樂助興,根本沒料到能進皇宮。唯有時語冰坐渾身僵硬坐在角落,面對蕭敘的刁難,她只有見招拆招。

馬車行過長長的宮道後終於停下。有太監來引著她們下車,“進了宮不要東張西望,要低著頭走路,舉止要端莊,別拿出你們在教坊時的做派來,否則一不小心腦袋就掉了。你們現在跟著我去換衣裳。”

“公公,這是帶著我們做什麽去?”時語冰心提到嗓子眼。

“沒有問話,不能隨意開口!”太監惡狠狠地瞪著她斥責道,“你們真是吉星高照,今夜宮裏舉辦盛宴,皇上說聽膩了宮裏的和聲署,想聽聽宮外教坊的奏樂,這不就把你們帶進宮裏來了。”

蕭敘真的是只老謀深算的狐貍!

時語冰頓時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她不能去宴上,不能被旁人看見,更不能被韋如是認出來!

“楞著做什麽,快走啊!”太監推了她一把,時語冰正出神,險些摔倒。

她們被領著去換了衣裳,時語冰一心向著逃跑,可今日宮裏宮外守衛重重,她插翅也難飛。

“這衣裳倒奇特,明明是齊胸襦裙,偏偏還配了一條波斯的面紗,是因為我們見不得人麽?”琴伎盈盈頑笑道。

時語冰這才意識到戴上面紗,方才自己所有的擔憂都是多餘。

今夜為皇帝舉辦洗塵宴,場面盛大,就連蘇琛這等禮部侍郎的家眷也悉數到場。

太監囑咐她們要噤聲垂頭而行,到了宴上更是不能有任何逾越之舉。宴會過半,她們一行人才進入太極殿。情況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糟糕,她與其他琴伎坐在大殿裏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位於皇帝寶座偏後沒有光亮的一塊陰影裏。

時語冰低垂著眼眸,專心地開始彈奏。

殿裏王公貴族、文武大臣們舉杯換盞,歡聲笑語不斷。她偶爾能從雜亂的聲音裏分辨出老狐貍溫和的說話聲,下一瞬她又逼迫自己專心彈奏。

其他琴伎們從不曾見過這種場面,好幾個人太過緊張,失手彈錯了音,不過除了她們意外也無人在意。

“賢妃在皇陵如何了?”不遠處皇帝突然開口問道。

時語冰身軀一僵,彈錯了一個音。此時正好一曲奏罷,她驚愕地仰頭看向禦座。皇帝正側著臉看向韋如是。

韋如是坐在皇帝左側,完全被禦座遮擋住了,“臣妾派人去看過她幾次,她在皇陵一切都好。”

韋如是淡然回道。

“事情過去已有一年之久,朕想派人接她回來。你意下如何?”

皇帝沒有拆穿韋如是懷孕之事!時語冰心中駭然,此時容王也安然無恙坐在殿裏飲酒。

“臣妾聽憑陛下吩咐。”韋如是順從道。

“那好,”蕭敘飲了一口酒,“過幾日朕就派人接她回來。”

“是,臣妾會命人布置琴瑟殿,好叫賢妃妹妹回來住得舒服。”

皇帝和貴妃間的談論真叫人嘆為觀止,若是不知情的旁人還真當這是副舉案齊眉的畫面。只有時語冰知道實情,在韋如是看來,她這個賢妃早已經成了黃土白骨,皇帝派人去接人,韋如是只管找人串通,或說賢妃死了或說賢妃逃走了,橫豎再也沒有人進宮來礙眼。

可韋如是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蕭敘掌握全局,正坐壁上觀呢。

她們的任務是在宴會上彈奏三首曲子,兩首已經完畢,演奏完這第三首曲子,她就可以從側門離開大殿。

她低眉垂眸,卻時不時地感覺不遠處的那道視線,時語冰忍無可忍擡眸望皇帝,視線才觸及,他又移開了。

叫她進皇宮來獻藝,明擺著都是他的計謀。

時語冰心境差到了極致,一時不留聲,悅耳的曲子之中突然傳出一個突兀的聲音,她猛然一驚,古琴的琴弦斷了,其他琴伎也驚得停了下來。

眾人手足無措,時語冰也已經魂飛魄散。

奏樂戛然而止,宴上不少人放下杯盞,疑惑地望著這個角落。

蕭敘神色不悅地從禦座上站起。時語冰慌忙跪伏到地上,其他琴伎見狀也紛紛照做。

時語冰心驚膽戰地,不知蕭敘想如何刁難他,他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可她不敢說任何求饒的話,生怕被韋如是認出來。

大殿裏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以為皇帝發怒了,屏息以待。

蕭敘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時語冰撐在地上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真是可惜了。”蕭敘指尖拂過斷弦。

時語冰將頭垂得更低了。

“起來吧。”

蕭敘朝著她伸出手,這是個示好的動作,在其他人看來,正是仁君所為。時語冰仰起頭,眼前修長的身軀在她頭頂投下一片陰影,她忍無可忍狠狠瞪了皇帝一眼。

蕭敘手臂停留在半空之中,有種她不回應他便不休的態度。

時語冰認命地將手交給他,由著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演這一場戲。

冰涼的指尖在她掌心可以劃過,時語冰一陣顫栗慌忙縮回手。始作俑者卻游刃有餘,唇邊甚至帶著嘲諷笑意。

“帶她們下去吧,賞賜晚膳。”皇帝吩咐邊上的太監。

時語冰這才如蒙大赦。

她們被帶到大殿附近的彩雲軒裏,因為皇帝說了有賞,太監對她們的態度也好了些,“你們在這稍事休息。”

“我們何時可以離開皇宮?”時語冰問道。她已經經不起其他任何風浪了。

“陛下說賞了晚膳,你們必須用了晚膳之後再離開皇宮。”小太監道,“得了,休息吧,我還得去禦膳房傳話呢。”

太監一離開,姑娘們便七嘴八舌議論開了。

“你們見到龍顏了麽?”

“我哪裏敢看啊!怕一擡頭腦袋沒了!”

“我也是!不過我們沒彈好曲子,皇帝還賜膳,不知禦膳是什麽滋味!”

姑娘們沒了當初進宮時的忐忑,一個個歡呼雀躍的,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方才的事。

時語冰不想聽到關於蕭敘的任何一句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屋子,在廊下忐忑地徘徊,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她厭惡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

沒一會兒,蘇琛找來了彩雲軒。

“冰兒,真的是你!”

時語冰一見到他,頓時有種他鄉遇故知之感,“你怎麽能認出我來?”

“我認不出你,卻能認出你的琴音。”蘇琛激動道,“你怎麽會進宮來?”

屋子裏正熱鬧,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時語冰拉著蘇琛去了附近禦花園,將事情來龍去脈解釋個清楚。

“原來如此,想來冰兒你的絕妙琴技已經名滿皇城,連陛下都知曉了。而且冰兒你初次進宮,就能記得路,實在厲害。”蘇琛對著她一通誇讚。

時語冰心頭一顫,揪住蘇琛的手,“你何時出宮?我有些疲乏了,能否帶我一道出去?”

禦花園裏十分幽靜,微風拂過,有暗香襲來,實在是個幽會的好地方好時機。

“今日又是游湖又是進宮,你受累了。”蘇琛微微臉紅,“正好宴會也要散了,不如你去知會其他姑娘一聲,我先送冰兒你回去?”

“好!”時語冰簡直感激涕零。

“等等!”蘇琛拉住她,解下披風該在她肩上,“倒春寒,仔細身子。”

時語冰接受了他的好意,自行系好了披風的帶子。想不到這琴癡竟溫柔體貼道如此地步,再想想方才老狐貍刻意戲弄她的情形,真是雲泥之別!

“我先去知會姐妹們一聲。”

“我在此處等你。”蘇琛道,他看著她的眼神格外閃耀,是發自內心真心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眼神。

“好。”時語冰心裏五味雜陳。其實她之前並不見得怎麽喜歡蘇琛,只是將嫁給他這件事當作一個好的去處。此時此刻她堅定了自己要嫁給蘇琛的決心。

“是誰在那兒?”不遠處突然出現明亮的燈火,兩名侍衛發現了他們。

“我是禮部蘇侍郎之子,進宮參加宮宴,這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蘇琛護到時語冰身前解釋道,他立即掏出進宮的腰牌遞過去。

侍衛看了看腰牌,消除疑慮,“宴會已經散了,快些出宮吧。”

時語冰以為事情已經解決,兩名侍衛突然跪下,“參見陛下。”

皇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身邊僅僅跟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小太監。

蘇琛拉著時語冰退到一邊行禮,“參見陛下。”

“此二人是誰?”蕭敘冷聲問侍衛。

這老狐貍明知故問!真真冤家路窄,偌大的皇宮,偏偏又在禦花園撞見了。

侍衛回稟,“陛下,奴才已經查過過了,他們是今夜來參宴的官眷。禮部蘇侍郎之子和他的夫人。”

後面四個字,時語冰聽得背脊發麻。

“他的夫人?”蕭敘瞥向跪伏在地上的女人,“看著穿著,她明明是宴上彈琴的琴伎。”

“回稟陛下,她是琴伎,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蘇琛擲地有聲地稟告道,時語冰的手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裏,能感受到他此刻顫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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