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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心裏是怎麽想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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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會罰她?時語冰從字裏行間裏品咂出皇帝的意思,“陛下真的不罰臣妾?”

皇帝額間一突,順勢轉換了語氣,“你覺得朕是個不分青紅皂白的君王?”

“可是、”

“可是什麽?”蕭敘追問,手上更攥著她不放了,“愛妃今日將話說清楚了,你心裏是怎麽想朕的?朕是那等顛倒是非黑白之人麽?”

時語冰抹了抹眼淚,“可是當日你明知道夕兒是無辜的,還......”

她這會兒三魂四魄都還未歸位,他說自己公正,不會顛倒是非黑白,她腦子裏就浮現了夕兒那事,順口就說了出來駁他的話。

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她這不是自尋死路麽?!她從前在教坊是多機靈聰明一人兒呀,怎麽這生死攸關竟犯了糊塗!

蕭敘哂笑一聲,輕薄紗衣下胸膛起伏,刀刻般尖瘦的下顎繃緊,“你不提此事,朕還想不起來了。是朕的過錯,不該處死夕兒。”

時語冰跪在他跟前,腸子都悔青了。蕭敘的話還未說完,他傾身過來,如同神明紆尊降貴垂憐世人。

被攥了許久的手腕終於得了自由,蕭敘轉而捏住了她下頜,將話補全了,“當日就該處死了你,也沒有今日這回事了。”

幼弟寧王周全著,還能陪他狩獵游樂,若真挑了手筋成了廢人,回過頭皇室宗親怕是要來問,皇帝有些心煩,他為了這個女人弄殘了親兄弟,偏偏她還不領他的情。

這會兒頭腦清醒了,理智想想自己方才的決定,是公正沒錯,卻並非一個帝王的所為。

她只不過是刑部李義獻上的女人,過些時日清理了李義,他回過頭來還要處置她。按照他的行事風格,倒不如會坐實了她勾引寧王之罪,繼而賜死,保住寧王。

蕭禮這個幺弟雖然背地裏行事荒唐,卻實實在在是個廢物,並無謀逆之心。

可是他方才見她被那麽按在床榻上哭喊,恨不得提劍殺了寧王,管他什麽弟弟,叫蕭禮立即去死,皇室兄弟相殘的事還少麽?!

可真正叫他下定決心處置蕭禮的原因,是她撲到他懷裏來,那一刻她該是信任他的吧。她既出身教坊,該是沒有父母親人的。

蕭敘這麽多年隱忍克制,如銅墻鐵壁般滴水不漏。可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方才有那麽一丁點兒失控。所以他要找出病因,而後清除幹凈。

“既出了這樣的事,朕給你個機會出宮,你怎麽想?”他語氣漫不經心道。

時語冰跪坐在他身前,抑制了自己乍聽到這話的欣喜若狂。可下一瞬她就清醒了,老狐貍是設置陷阱的高手。

方才皇帝出神片刻,他是不是正是醞釀什麽計策呢?

他之前就是這麽套蕭禮那個混賬的話的。

她囁了囁唇,泛著淚光的靈動雙眸直直地望向皇帝,“陛下不要我了麽?”

蕭敘額頭又是一突,小狐貍精裝得可真像啊。這是他唯一給她的生機,她自己放棄了,那往後清算起來,可別怪他太無情。

老狐貍恢覆了往日溫和的模樣,親手撩開她額便的鬢發,“去換件衣裳。”

“是”她身上只披著他的外袍,取了新衣裳去了屏風後頭。

天徹底暗下,蕭敘親手點起燈盞,室內亮堂起來,同時也映照出屏風後頭的身影。

任她平日在他面前如何偽裝耍心眼,可撲進他懷裏時的恐懼和害怕是真實的,才十七歲,那麽小的年紀,所以他動了惻隱之心,也不足為奇。

蕭敘為方才自己出格的舉動蓋棺定論。

屏風後頭,時語冰哪裏知道皇帝心中的拉扯糾結,更換了新衣裳,也沒忘了皇帝此時還穿得單薄。

皇帝這件衣袍上熏了清淡檀香,她抱在懷裏就要走出去。

下一瞬她停住了腳步,捏起衣袍上的一粒扣子,團龍紋金累絲鏤空紐扣。這與她酒醉當夜,那個男人留在床榻上的扣子一模一樣!

皇帝身上的物件大多是造辦處禦造,即使是他常服上的扣子,工藝繁覆、價值不菲,皇宮之外絕對找不出一粒一樣的扣子!

偏偏這件衣袍最上頭的那一粒缺失了。

時語冰心中駭然。難道醉酒當夜她在廊下遇見的人不是容王而是皇帝?!

不可能,若她當夜將皇帝誤當作了容王,就憑自己吐露的那點兒秘密,這會兒該在亂葬崗躺著了。

那麽只有一個解釋,容王將她送入那間無人的宮殿後便離開了,真正與她雲雨之人是皇帝!

所以才有了昨夜那一番的戲弄,他明明知道她的心虛和仿徨,肆意欣賞著她的無措和掙紮。

自己成了老狐貍鼓掌之上的玩物還不自知!

她頓時悲憤交加,恨不得沖出去與老狐貍攤牌。

可他是皇帝,而她手裏有什麽籌碼能與他相抗衡呢?

“還未換好麽?朕要走了。”蕭敘催促了聲。

時語冰揉了揉通紅的雙眸,走出了屏風,將衣袍還給皇帝。

蕭敘見她不再哭了,隨意披上錦袍,“你休息吧,朕命禦前的人留下來照顧你。”

剛要轉身,懷裏又是溫柔一記。時語冰撲到蕭敘懷裏,“陛下留下來陪我。”

這話的語氣中夾雜著鼻音,伴隨著點撒嬌的意味。

戲做得像是真的一樣,她本性堅韌,與教養長大的脆弱貴女可不同。蕭敘心中感嘆了聲,恃寵而驕可不行,把他當昏君了麽?扣著她的雙肩拉開兩人距離,“朕還有事,你該休息了。”

她的雙眸紅得似兔子般,哭得微微抽搐,長長的眼睫上沾了淚水,模樣實在可憐,並未再哀求什麽。

這一招顯然對老狐貍不管用,她也有些灰心,韋如是究竟憑什麽叫老狐貍那般深情?

落寞的神情盡數入了蕭敘的眼,他怕她糾纏,可這會兒她側過身不再說話的模樣,卻叫他有些在意。

“朕抱你過去休息?”

時語冰頓時身子一輕,被皇帝打橫抱起,步伐穩健地走向了床榻。將她放到床榻上,皇帝才真的準備轉身離開。

時語冰素來聰慧,一點就通,打蛇隨棍上,伸手就扣住了他的腰帶,依舊沈默,眼神裏卻流露出對他的留戀和不舍。

果然恃寵而驕呢,她真的死性不改,蕭敘看透了她。

“寧王說......”時語冰靈光一現,想到一套說辭。

“說什麽?”皇帝覆上了她拉扯的手。

“說要叫臣妾懷上他的孩子。”她語氣真切,雙眸無辜。

蕭敘聽了神色一凜,若說他方才待她還有幾分溫和,這會兒的氣氛真如臘月裏的飛雪,徹骨冰寒。

“胡言亂語小心朕割了你的舌頭!”蕭敘扼住了她的咽喉。幼弟蕭禮可沒有篡奪皇位的心思,這一點他一清二楚。

可是他今夜險些侵害他的妃嬪,還是外人來看聖寵正濃的時語冰。

蕭禮真沒有篡位的心思麽?

在帝位者,日日都要提防著他人的謀逆之心,尤其是對同樣有著皇室血脈的的親兄弟。倘若自己今夜沒有過來,這個女人真的懷孕了,那麽後果是什麽?

蕭敘深思片刻,他幾次與她歡、愛,都在她潰不成軍之後便停歇了。她是容王送進宮的女人,若真的有孕,他定不會留下,所以寧王的計策不可能得逞。

但這並不妨礙寧王有這個心思,既有了這個苗頭,不管是真是假,還是盡早掐滅為妙。

皇帝眼底浮現殺意。

“陛下!”時語冰吃痛驚呼。她扣在皇帝腰帶上的手被抓得生疼。

皇帝眼眸清冷,望向陷入被褥裏的女人,她是他的妃嬪,即使有孕,懷的也必須是他的孩子。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時語冰是個擅長排遣情緒之人,方才寧王的侵犯確實令她方寸大亂,幾近崩潰,可此刻她心裏頭盡數是對皇帝的怨懟。

那一夜竟然是他,他手段厲害,將她騙得團團轉!

寧王和皇帝兄弟二人,她一時不知哪個更可惡。

蕭敘心思早已經被她三言兩語引去了別處,一個容王也就罷了,最小的弟弟寧王亦是如此,包括前頭那些確實拿住把柄的幾個,兄友弟恭在至尊皇位與滔天權勢面前只是個笑話!

“蕭禮為何說你與容王有染?”蕭敘神色變幻,伸手擒住了她的下顎。眼前的女人,她雖並未勾引寧王,但確實是容王的人。由此看來她所謂的哥哥刑部尚書李義也已經投入容王的陣營。

殿內燭火晃動,時語冰望進蕭敘的眼瞳裏,這會兒他眸光真切,並無半點平日裏的戲謔頑笑。

“你是容王的人?”他意味深長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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