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爺瞥了眼高溫齊，笑著說：“太奶奶和爺爺奶奶還有莫叔叔是誰啊？”

“就是太奶奶爺爺奶奶莫叔叔啊，莫叔叔是叔叔，爺爺奶奶是莫叔叔的爸爸媽媽，太奶奶是莫叔叔的奶奶……”

高彬彬皺起眉頭，關於輩分對小孩子來說是誰有點困難的。不過，高彬彬很快抓住一個共性：“他們都姓莫！”

高溫齊壓根不敢擡頭，他在想以死謝罪來不來得及。

“你在哪裏看到的？”

“村長爺爺家門口，本來我想去找爸爸的，結果沒看到爸爸，反而看到了他們，我和他們說了好多話才跑過來找爸爸的。”

“嗯，真乖。”五爺摸摸高彬彬的腦袋：“去屋裏自己拿番薯過來烤。”

“誒！”

高彬彬立馬站起身跑到屋裏，而他的父親，即將離世。

“臭小子，不打算解釋一下？”沒有高溫齊意料中的爆發，反而只是平靜的問話，不過高溫齊也是心一顫，小心翼翼的回道：“意外，真的是意外，我沒有莫小爺爺的電話，我只好給您的重孫子莫深間打電話，讓他傳達。

但是沒想到他竟然一點都不靠譜的把消息洩露了，莫奶奶就覺得無論如何也得來一趟，所以一家人都來了……”

雖然覺得對不起莫深間，但事實上他也沒有說錯什麽，於是十分淡定的把錯誤歸集到莫深間身上，只求自己活過這一陣。

“五爺，您也別太生氣了，家裏人來給您賀壽不都是好事情麽？多個祝福的人，那就更能長命百歲了！”

正當說著，高彬彬從裏面捧著一堆番薯出來，高溫齊疑惑道：“高彬彬，你是不是想拉肚子？這麽多番薯你吃的完麽？”

高彬彬疑惑道：“不都是我吃啊……”

“什麽？”

“這個是爸爸的，這個是五爺爺的，這個是太奶奶的，這個是爺爺的，這個是奶奶的，這個是莫叔叔的，還有這個最大的是我的！”

高彬彬笑著把手上的番薯都放在地上，一個一個的給高溫齊指著說：“五爺爺，我要吃番薯，五爺爺給我烤番薯。”

五爺拿這對父子一點辦法都沒有，正想上手給高彬彬烤番薯，卻被高溫齊阻止了：“臭小子，怎麽不是你給五爺爺烤番薯？叫五爺爺給你烤番薯，你好意思麽？”

“我來吧，五爺旁邊休息一下。”高溫齊熟練的把番薯一個一個整齊的放進火坑裏，然後捂上一層厚厚的灰。

高彬彬靠著五爺，並沒有因為高溫齊罵他的話而不高興，反而是看著番薯進火堆而躍躍欲試。

小孩子不能玩火，五爺深入貫徹這條理念，把高彬彬抱在身邊，聞著香味漸漸散發出來，五爺說：“彬彬，番薯再過一會就好了，去把你的那些親戚叫來……”

“嗯嗯。”高彬彬站起身打算開跑，高溫齊想起被忽視的兩個人，忙對跑的飛快的高彬彬說：“你沿整個村子叫一叫莫太爺爺和方太爺爺，他們也來了！”

“知道啦！”高彬彬應完就跑遠了，高溫齊沒聽清楚他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五爺站了起來往家裏走去，高溫齊一驚，心想不會是現在反悔然後生氣了吧？

擔心不已的高溫齊不忘火堆裏的番薯，小心的將番薯翻了個身，時不時還有小火星濺到手上，弄得高溫齊都不怎麽敢靠近火堆了。

“嗯？”高溫齊看到五爺出門遞過來的兩個番薯，擔心道：“五爺，大晚上吃太多不好……”

五爺面無表情道：“那兩個人的……”

高溫齊是秒懂，雙手接過番薯，嘴角微微上揚，五爺當是沒看到，自顧自坐下，等著一堆人來。

五爺家和村長家並不是很近，隔了好幾戶人家，再加上農村的道路比較繁瑣，高彬彬拐來拐去，快到村長家的時候就看到兩個熟悉的面孔。

“小太爺爺！方太爺爺！”高彬彬笑著揮手，那邊正在往村長家走的莫相地和方天池聽到熟悉的叫聲，頓下了腳步。

方天池先反應過來，咧開嘴笑道：“彬彬，這麽急跑到哪裏去啊？”

“去找太奶奶和莫叔叔他們，五爺爺說要請他們吃烤番薯，很好吃的！”高彬彬笑著說：“五爺爺說讓你們也快點過去，番薯快烤好了！”

莫相地疑惑道：“我們？你五爺爺說了？”

高彬彬是聽到爸爸說了，雖然五爺爺沒說，但是應該五爺爺同意的，那就等於是五爺爺說的。

想了半天之後，高彬彬點點頭：“對，五爺爺說的！我還要去村長爺爺家找太奶奶，你們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帶你們過去？”

“不用了，莫太爺爺認識路，我們自己過去，你小心點跑過去找太奶奶他們，知道了麽？”

“嗯！”高彬彬不疑有他，笑著跑走了。

高彬彬一走，原本笑著的方天池臉就有點僵硬下來，他看著莫相地，說道：“走吧，到底是要面對的。”

莫相地拉住他：“我先過去，我給你打電話了你再過來。”

“我不想再躲在你身後了，你該去面對你的父親，我也得去面對你的父親，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了，說實話不再怕再多等幾年了。”

“好……”

莫相地伸手去拉方天池的手也被他避開了：“不僅是你父親，村裏人多眼雜的，該註意的還是要註意，我們不住在這裏不要緊，你父親是這裏的老人了，不能讓老人家在這裏過不下去。”

“你別說這樣的話。”莫深間正視他：“我們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方天池笑笑：“我知道，但是你的父親更沒有錯，不能讓老人家因為我們兩個而背上難聽的話，明白？”

“嗯。”

再怎麽不樂意，莫相地和方天池還是並肩走到以前每天都會經過的小路上，剛剛兩個人避著所有人走了一遍村子，遇到了不少人。

但是年紀大的記憶就不好年紀小的壓根不認識莫相地，只當他們是游客而已，靠著這點，莫相地帶著方天池走遍了小時候最喜歡的每一處地方，唯獨只有回家這一條路，下意識的在避開。

看到家門口的時候，莫相地覺得壓根沒有一點變化，一樣的墻壁一樣的小巷一樣的裝飾一樣的……人……

似乎是感到有人來了，五爺擡起頭，看到遠方站著的小兒子還有方天池。

四目相對……

莫相地本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他是理性多於感性，可是當看到父親的頭發已經全部變白，身子也佝僂著。

雖然眉目間還是有精神頭的，可是滿臉的皺紋還是在告訴他，父親已經真的老了。

忍住內心的酸澀，莫相地低下頭，不敢再去看自己的父親，而身邊的方天池，則比莫相地更加的局促，他連老人的眼都不敢對上。

五爺也是三十年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兒子，以前年輕力壯的兒子也不再年少。

雖然看的不是很真切，可是也能看到他頭上也慢慢的爬上了白發。

方天池……也是一樣。

高溫齊烤著番薯，感到周邊的暗流湧動，有些不敢擡頭，但是這麽幹站著也不是個事，他也就只好朝著莫相地那邊揮手，讓他們過來。

莫相地和方天池走近，五爺用一旁的樹枝扒拉著火堆裏面的番薯，確認熟了之後，拿過一旁的手套把番薯取出來，莫相地擔心老人手受傷想上手幫忙，五爺搖搖頭避開他的幫忙，自顧自的取了兩個番薯，放在一旁的黃紙上。

高溫齊十分自覺的拿起黃紙，一個一張的遞給來的兩個人。

“謝謝。”莫相地沒開口，方天池先說了感謝。

高溫齊看了眼五爺，發現他依舊默默的翻轉著還在烤的番薯，似乎並不打算說話。

尷尬……

“呃……先吃吧，剛出來的烤番薯可好吃了，很香的，外面根本吃不到的。”高溫齊只能打圓場，把那股奇怪的尷尬的氣流給趕走。

“嗯。”方天池默默的撥著手上番薯的皮，撥到一半的時候，很自然的把手上撥好的番薯遞給身邊人，接過他手上紋絲不動的番薯，繼續撥。

哇哦！高溫齊沒想到方天池膽子那麽大，敢在五爺面前秀恩愛？

方天池撥第二個的時候，想到剛剛自己太順手了，好像不應該在老人面前那麽做的，他躊躇不安道：“他的手前兩年不小心碰到了熱水傷了手，撥不了這些熱的……”

“嬌氣！”五爺毫不客氣的罵莫相地。

這麽一罵，莫相地反而有種回到以前的感受，他以前上面有哥哥有姐姐。

基本上勞累活不需要他幹，所以每一次都會被五爺罵嬌氣，一個男孩子這樣是頂不了天的！

方天池以為兩個人要吵起來，著急道：“不是，他傷的很嚴重，醫生說……”

“嬌氣不也是你養的，說是讓我頂天立地幹活，還不是自己把我的事情做好，我哥我姐經常抱怨，為什麽不幫他們……”莫相地等著番薯稍微冷了咬了一口，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樣，真好。

“所以養了你那麽一個小兔崽子！”

“反正你養的，罵我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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