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池和高溫齊想，這應該不是吵架吧？

吵鬧中，莫奶奶帶著一群人來到家門口，高彬彬早一步跑過來，對著五爺撒嬌道：“我的呢？我的呢？五爺爺，我的呢？”

“在這裏在這裏，五爺爺怎麽會少了你的呢？”五爺看到高彬彬就高興，按照以前的手法把東西拿出來，甚至撥的幹幹凈凈遞給高彬彬：“去吃去吃，不夠五爺爺再給你做。”

“謝謝五爺爺！”高彬彬拿過番薯，一點都不客氣開吃，莫深間在後面，隱隱覺得似曾相識。

“五爺，我給你介紹一下啊……”高溫齊剛想開口介紹，五爺就擺擺手：“有什麽好介紹的，看年紀我也知道誰是誰！”

“是是是，您英明神武！”

“這些年，莫家還有我大兒子都是你在撐著，雖然沒見過，但是我心裏都有數，這些年讓你勞累了……”

五爺站起身，對站在最前面的莫奶奶說，莫奶奶怎麽敢稱這個話，忙搖頭道：“應該的應該的，我沒照顧好您，您不怪我就好……”

“怎麽怪你？你是我兒媳婦，莫家沒虧待你就好。”

五爺依次見了自己的孫子孫媳婦，雖然覺得和他們並沒有多少接觸，但是畢竟血緣在，就是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小子幾歲了？”到莫深間前面都還是溫馨為主，一到莫深間，五爺的語氣就有點變化了。

“二十六。”莫深間第一次看到太爺爺，所以除去尊敬還帶著點畏懼，尤其是為什麽一開始就說你小子的，好像感覺不咋地。

高溫齊想到剛剛自己的告狀，看來是五爺想訓人了。

“都那麽大了，一點都不懂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你說你要怎麽辦！二十六了，再過幾年就要而立了，有對象了麽？還沒結婚吧？”

莫深間：“……”

見眾人都不敢說話，到底是自己心疼，高溫齊馬上開口說道：“您幹啥呀？您重孫子好不容易來看您一次，您老是黑著張臉幹什麽？行了，都坐下，吃番薯，可好吃了，剛出來的……”

一家人圍著火堆坐下，人手一個番薯，看起來十分的溫馨。

“五爺，您身子骨還好麽？”莫奶奶擔心的還是五爺的身體，五爺點點頭：“我身子骨好著呢！倒是你看起來比我差點，你們城裏人和我們不一樣……”

“對對對，主要是城裏的空氣太差，還是村裏好些，畢竟呼吸也會影響健康的……”高溫齊實力救場。

“壽宴準備的差不多了麽？還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麽？”說話的是莫信由。

“有什麽能需要你們做的，就吃個飯，要我說擺什麽壽宴，竟給我添麻煩，你們啊別添亂就好了……”

“壽宴是要的，您是村裏年紀最大的，大家不都是求個喜慶麽？莫叔叔，大家明天就吃好喝好，其他的事情村長都交代下去了，沒什麽需要動手的。”

這天壓根聊不下去，莫深間在遠方對高溫齊投來讚許的目光，畢竟圓場這工作不好做。

知道五爺不想多說話，大家識相的都閉上嘴，空氣中彌漫著尷尬，只有火堆裏的火星一下一下跳動的聲音。

高彬彬受不了，偷偷摸摸的溜掉了，目睹一切的莫深間也想跑，在這裏還不如隨便找個地方睡覺比較舒服。

但是還沒等他動手挪位置，被身邊的莫信由非常銳利的眼神給震懾住了，以至於他壓根無法動彈。

就在此時，五爺站了起來，對坐在一旁充當空氣的方天池說：“你跟我進來。”說罷，自顧自背著手往家裏走去。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眾人望向方天池，不知作何反應。

莫相地下意識的說：“您有什麽話和我說就好，他聽不得壞話。”

五爺並沒有因為莫相地的話停頓腳步，他背著身冷哼一聲：“和你說的三十年前就說了……”

“你別胡說，我跟您進去。”方天池打了身邊莫相地一下，堅決的站起身跟著五爺走。

“我和你一起進去……”莫相地也想站起身，莫奶奶伸手把他攔下了：“五爺不會對天池怎麽樣的，你就老實給我待在這裏。”

“可是……”

說話間，方天池已經把大門關上了。

五爺不急不緩的走在前面，方天池快步上前，攙扶住五爺的手，他來到這裏已經做好要經受考驗的準備了，他把人家兒子拐走三十年了，若是老人要出氣，他絕對不躲一下。

五爺並沒有甩開或者發怒，只是被方天池攙扶的手僵硬了下，隨後任由方天池扶著走到後院。

與大門口相比，後院冷多了，方天池天生怕冷，所以莫相地變相的給他準備了很多武器裝備，畢竟鄉下的溫度和城裏確實不大一樣。

但是五爺就不一樣，拋去年齡這一說，手上傳來的溫度也讓方天池擔心：“還是去屋裏吧，外面冷，您可別凍感冒了。”

“哪有那麽容易生病感冒？”五爺不在意的擺擺手：“坐吧……”

五爺家的後院有一張青石板桌，旁邊放著幾張木椅子，雖然極其不搭配，但是老人一人生活在這裏，也沒得要求。

方天池點點頭，拿過小木椅就坐下，五爺也靠著青石板桌坐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五爺，有什麽吩咐的您直說吧，該受著的我都會受著。”方天池態度擺低，只要不觸及底線，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如果是責怪你我就不會讓高小子把你們兩個叫來了。今天我單獨找你，無非就是想說說你和我家那個渾小子的事情。”

“猜到了，您說吧我聽著。”

“三十年了，我或許也沒有想到再見到你會是三十年以後，這三十年變了太多，世界在變，我在這個小山村裏面什麽都不知道，也沒這個精力去管這些年的變化。

你們就不一樣，外面花花世界，什麽都有，變化大到甚至今明兩天都不一樣。

所以，我以為你們支撐不了多久，我以為你們會在很早以前就分開，但是我沒想到你們還真的切切實實在一起三十年了。”

五爺第一次和方天池掏心掏肺的說，方天池能夠感受到五爺內心的波動，從置氣到憤怒到理所當然到詫異最後到無可奈何，所有的心路歷程，方天池覺得自己可以想象。

“我也以為我和他撐不了多久，這三十年來，我們爭吵過冷戰過，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說過分開這句話，因為不敢。

怕自己說了分開對方說好，所以我們之間的禁忌就是分開，所以整整三十年。

我們依舊在一起，有時候自己想想這些年到底幹了點什麽，有一天夢醒之後，才想到原來自己什麽都沒有幹，只是和一個人相處了三十年。

我知道您的顧忌，我們這三十年來也在膽戰心驚的過著，可是直至今日，我們依舊沒有放棄要在一起的沖動，更沒有放棄要再走過三十年的沖動。

所以，五爺，當我求您，您可以不認我，但是您能不能別不認您的兒子，他這些年真的不容易。”

“碰到這樣的事情，誰容易呢？”五爺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過了九十這個大關，他媽就在下面喊我了，我一個人多活了那麽多年也累了，我也不想他媽在下面罵我，說我沒照顧好小兒子，那臭小子脾氣差，明明我最疼他，卻老是被他氣，不得了了，管不得了也不想管了，你們都到這個年紀了，我也說不得什麽了，就這樣吧，日子踏踏實實的過，活著就好……”

五爺的話讓方天池一驚，他以為這場持久戰得打很久，他沒想到五爺竟然想通了……

“高小子說的對，就是普通夫妻還離婚的，像你們這樣一張證都沒有一點保證都沒有的都過了三十年了，我再怎麽反對也沒有用，年輕的時候還鬥不過你們，現在怎麽可能還能鬥你們？”

“謝謝五爺，謝謝……”方天池激動的說，三十年來，他終於可以給莫相地一個交代了。

當初莫相地和五爺鬧翻的時候，他心裏比誰都不好受，可是到現在五爺同意了，方天池覺得自己終於可以不用愧疚下去了！

“謝我就不必了……”五爺拍拍方天池的肩膀：“雖然我承認了你們兩個，但是人言可畏，等挑個好日子，我認你當幹兒子，這樣你們親近別人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你看怎麽樣？”

“謝謝謝……”五爺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方天池除了感謝再也沒有其他的話了。

“既然你同意了就出去吧，我累了想睡覺了，外面那些東西到時候讓高小子收拾一下。”

“誒，我扶您去休息。”方天池想扶五爺，五爺甩甩手：“不習慣，人啊，不想認老……”

看著五爺蹣跚的模樣，方天池欣喜之餘就剩下苦澀了，他感謝五爺的認可，同樣感謝的，是身邊的莫相地一直以來在他身邊，往後，他們還有更好的日子。

方天池一出來，莫相地反射性的站起來到他身邊，擔心道：“說什麽了？老爺子又說什麽胡話了？”

“溫齊，五爺說他累了去睡了，讓你把東西收拾一下。”方天池撇開莫相地對高溫齊說，高溫齊點點頭，方天池才對眾人說：“都散了吧，明天早點過來祝壽就好了。”

雖然方天池並沒有明說五爺說了什麽，但是看得出來，並沒有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