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魔鬼這個詞，他好像從齊修緣嘴裏也聽到過一次。

雲何參觀完了辦公樓，又去組裝廠和芯片處理中心看了看，除了一些高端實驗室他沒有進入的權限，基本中樞材料的硬殼已經大致了解。

回去等升降梯的空檔，不巧候到辦完入職手續準備回去的舜英——看來要和對方搭電梯和車子一路回去了。

氣氛有些僵，兩人冷漠的對視了一眼，又偏頭各自看各自的了。

由於目的地一致，避無可避，雲何感覺一路上時間無比沈悶冗長。

一直到公司專車停在校門口，他迫不及待的下去，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終於有種“坐牢”結束了的感覺。

門口有三個學生駐足等待，一見到他們的車停下來，就迫不及待的圍上來。

恰巧大家都是“老熟人”，見到雲何從車上下來，三人皆是一楞。

明然、棟梁、漢廣……

熟的不能再熟。

漢廣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目光轉移到雲何的身後——正準備下車的舜英身上。

倒是明然對雲何露出了一個極友好的笑容。

棟梁會意，明然把雲何幫他的事情在宿舍說了好幾輪，他倒著都能覆述一遍，此刻猶猶豫豫張開了嘴：“那個……雲何，不好意思啊，以前不了解你，總是針對你……希望你別介意吧。”

雲何頗為意外，搖搖頭，對他笑了笑。棟梁竟是這樣的耿直boy嗎，他又何嘗不是未曾真正去了解過自己的舍友呢？說到底……還是自己獨來獨往慣了，又能怪多少別人的誤解？

沒想到這一笑，讓棟梁鬧出了個大紅臉：“哎呀，當初真的沒想到……你也從未跟我們說過什麽……所以才……”

漢廣聽到這裏，急忙補了一句：“雲何人很好的，那些有的沒的不知道誰造謠來的。要麽是嫉妒，要麽肯定是黑葛煒牽連雲何。”

雲何聽到漢廣出聲，想跟他說說話，卻被身後冷冷的聲音打斷。

“我看未必吧，哪有那麽多空穴來風的傳聞。”

舜英看都沒看雲何一眼，從他身邊走過，繞到了前面。

明然搭腔：“現在無聊的人不是很多嗎？”

舜英笑了笑，不置可否：“可能是我先入為主吧。”反正他對雲何的印象一時半刻扭轉不了。

由於舜英發了話，漢廣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默默站到他身旁。只有明然和棟梁尷尬的看了一眼雲何。

雲何想到他們才是一個宿舍的舍友，沒必要為這點小事爭個面紅耳赤，於是招呼一聲就先行離開。反正將來也未必會打交道，他盡量說服自己不要將舜英這人放在心上。

回到瑞賢閣的時候，薄言還未歸來，小紅也不知在哪裏打掃衛生，沒有露面，只有雲何一人面對空蕩蕩的一樓，感覺胸口悶著一股濁氣，發不出，咽不下，還有些失落的委屈。

他坐在一樓原先他臥室的地板上發呆，這裏已被搬空的幹幹凈凈，如同他無處安放的思緒。

光腦突然響起語音通話聲的時候，雲何神思還飄忽在九霄。

接起來一看，居然是葛煒。

雲何預料到不是什麽好事，果然聽他在光腦另一頭諷刺他和薄言在校園裏搞的那些噱頭，賺足了眼球和嘲弄，成為了笑柄。

“我勸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別以為薄言是什麽好人，到時候被他耍的團團轉，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你知道他有多少情史？”

雲何在光腦的另一頭聽著，張了張嘴巴卻欲言又止。

葛煒冷笑幾聲：“我倒是忘了，你應該知道一些，不然怎麽爬的那麽快？不過……你真的知道他是什麽人？”

“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染一身腥。你知不知道他的底細？”

雲何咽了一口口水，關於葛煒說的他確實不甚清楚。

葛煒撂下話：“小心著點，別被牽著鼻子走，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什麽目的。”

“他……”雲何好半天沒找到自己的聲音，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思緒飄飄忽忽的。

“做什麽都可以……”

因為……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有薄言還在身邊。

只有他。

雲何感覺腦中還在嗡嗡響，忽見手臂上掛著冰冰涼涼的兩滴水珠，也不知哪裏來的。猛然擡頭才看到映在光腦屏幕裏的眸子泡在了水裏。

眼淚？

通訊早就斷掉了，顯然葛煒撂下話之後就沒再聽了。

雲何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手臂又濕了一些。

沒過多久，身邊有個溫暖源在靠近，側過頭看到小紅正拿著紙巾靠過來，身上不斷散發著洗完衣物後的清香熱氣：“小主人正在傷心，小紅陪著你。”

雲何胡抹了一把臉，不好意思的看著小紅敦厚圓潤的子彈頭外殼，突然生出想抱一抱它的沖動。

實際上，他也真的這麽做了。

“小紅……要不你當我的好朋友吧。”

說完之後，小紅很認真的答應了。

雲何覺得真心酸，又特別想笑。

無論前路是險阻艱難，有多少魑魅魍魎，哪怕孤身一人，他都會堅持，一往無前。

時間還早，午後的艷陽正暖，在小樓的正陽面鍍上了一層金輝。

雲何打開工程光腦裏的教程學習了一會，又研究修改了自己的設計圖紙，越改越覺得自己是渣渣，最後打開了小紅的設計圖。

徒然生出一種望洋興嘆的感覺。

什麽時候能把小紅的工程看懂了，他就有質的飛躍了。

手腕光腦突然有了新消息，齊修緣約他後天上班午餐時聚一下。

雲何想了想同意了。

晚上小紅做了烤牛排和披薩，味道不錯。雲何酒足飯飽後就去網上查了一些關於公司的信息。中樞材料除了鋪天蓋地的招聘信息，就是借著奇力超越打廣告。

連一些員工介紹都極少，儼然一家新公司，對雲何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倒是奇力超越作為行業內的巨頭有不少新聞，譬如說是軍工第二，市占第一，唯有的軍工授權生產廠家之一……連續五年內市值翻倍，功能一體化的領先者……等等。

無疑是行業的佼佼者。

雲何從任職人員介紹一一看過去，發現那個大賽第六名——西校校花森娜不僅在奇力超越任職，而且職位還不低……

技術總監。

技術總監森娜止步六強，今天在中樞材料辦公廳內看到的美女卻進入了決賽——雖然是以第五名的成績進去的。但這一名之差，便是天差地別。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雲何搜了一下嚴陌陌的介紹，相比於風光靚麗的校花，她顯得低調的多。只有一篇進入決賽的選手介紹文——《冉冉升起的新星——大賽中綻放的玫瑰嚴陌陌》

文中極盡褒獎之意，將這位天賦異稟的女孩如何不驕不燥刻苦學習，沈澱自我，最後化繭成蝶的故事。正是這種優秀的品質讓她在兩個月內就成為了公司中第一個通過轉正正式成為工程設計師的女孩。

如今進入決賽，光環加身，眾望所歸。

怪不得他們都在竊竊私語，這個女孩厲害。

從側面雲何再一次體會到了，他們公司的實習轉正確實難。與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被燃燒的中二魂，同事們臥虎藏龍，他也是鬥志昂揚。

接著雲何又去學校論壇的工程板塊逛了一圈，從而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有一篇專門講述中樞材料工程師代表團參加大賽的帖子，熱度還不低。一年前在中樞材料三個順利通過轉正的實習員，截止今天在公司工作12個月，其中齊修緣獲得“優秀作品獎”，嚴陌陌順利進入決賽。

這朵決賽中唯一的玫瑰成為了今年最大的黑馬，成功躋身新銳。將往年許多的學姐學長、老選手都擠下去了。

身價暴漲，很多人猜測她會借此更上一層樓。

雲何一邊翻閱一邊思索：

嚴陌陌的勢頭很猛。

一個是技術總監，一個是轉正新人。

她和森娜之間一定存在權利鬥爭。

雲何作為一個技術人員，要專心鉆研自己的技術，但也要避開管理層的角逐和鬥爭。在沒有成為“技術大牛”之前，避免站隊卷進去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雲何神經兮兮的給自己灌輸了半天職場危機，上班跟上學不一樣的觀點。然後心思不由自主的被板塊裏面的技術欣賞貼、技術分享帖、技術討論帖所吸引。

比起灌水大於八卦，看熱鬧大於事實的娛樂版塊，這裏才是他的常駐地。

也是在這裏，他認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經常一起展示討論自己的圖紙，比如joy。

雖然很久沒有聯系了，但是隨著創作的延續，雲何覺得自己會在此處再次活躍起來。

他忘我的沈溺了一會，才發現天色已晚。

薄言是在十一點左右回來的，雲何早就躺上床了。

頭頂的燈亮起的時候，他還是沒看明白那些書架、桌椅是從哪裏冒出來的。薄言剛剛洗完澡，半濕的頭發還帶著水汽，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此刻正在手腕光腦上操作著什麽，察覺到雲何的目光，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等一下。”

雲何這才發現，自薄言進屋，他的目光就黏在對方身上沒離開過。

直楞楞的盯著，像個不會合眼的假娃娃。

尷尬。

雲何：“我沒，沒事，你忙。”

薄言操作完了光腦，扔到一邊，一手撐到了雲何右側的枕頭上。

水汽氤氳在臉上，雲何覺得身上多了一個人重量的時候，才知道薄言說的等一下是等什麽。

“我真沒事……”真不是那個意思……真沒有釋放這種信號……

雖然他可以坦然的承認今天事情太多了，有點想念薄言了。

但是他真沒有事找薄言……

就算有事也絕不是幹這事的。

頭頂的燈暗了，只有溫熱的氣在耳邊，他也說不出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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