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何覺得自己沒什麽本事，就是想得開。

不該想的，想了要發瘋的絕不去琢磨。

勇於接受現狀，安之若素，甚至可以自帶選擇性健忘癥。

譬如現在他光溜溜的站在鏡子前，看著紅溜溜的草莓一路蜿蜒到脖子上，坦然自若的換上一件高領毛衣，拿上文件夾，步伐穩健的去上班。

這沒什麽，哪怕腦袋裏還有些零星的羞恥片段也會在繁忙的工作中很快就想不起了。

事實也是如此。

作為一個候補實習員，雲何上了班之後就跟陀螺一樣，轉的沒停過。

除了培訓，交作業，候補轉實習一期考核之外，還有各種流程學習……

滿滿當當的幹貨需要吸收，有時候常常會連廁所都忘了上。

比起那些輕松一些的無薪實習，雲何顯然更滿意自己的現狀。想起幾個晝夜的面試準備只換來HR的冷言冷語，他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盡管現在因為跟不上，還要重置自己的設計圖紙，壓力大的要崩潰。

可理智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正確的。

每當披星戴月而歸，靜謐夜色中的一盞透著暖色的燈總是能讓他心情平靜下來。

在薄言的床上也睡的很香。

生活步入了一個新的正軌。

就在雲何忙到分身乏術，因中午飯總是不準時，他與齊修緣的會面一直拖到了上班的第五天，一周的尾巴。

因為上次在考場大家都是模糊的虛擬人物，看不到面貌，所以公司餐廳內，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一個梳著板寸的大眼青年吃驚的打量了雲何一眼又一眼。

雲何不確定是不是最近繁忙的工作讓他的形象很邋遢：“學長？”

齊修緣回神：“啊，學弟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雲何被他說的臉一紅，桌上的茶水都不敢亂動了。

齊修緣慌忙解釋：“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異性戀，我喜歡的是女人。我就單純誇一下你而已，我可能是個顏狗哈哈哈！”

雲何點點頭，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

“說來真不好意思，說要在你入職前見一面的結果拖到現在。怎麽樣，進了公司以後有什麽感覺？”齊修緣示意別客氣，碰了碰茶杯，“咱們公司的節奏很快，剛開始肯定會有些不適應的。你就把這個當成是密集的考試，每次遞交完作業就相當於考試結束，可以輕松兩天，然後等作業被駁回就相當於掛科了，之後又進入更恐怖補考時間，循環往覆，就這樣考試補考，再補考，堅持下去，習慣了就好。”

他還真沒掛過科，雲何有些為難：“不能一次通過嗎？”

齊修緣聽了哈哈大笑：“不可能，‘補考’個十幾次都算是成績優異的，“補考”幾十次的也大有人在。”

雲何震驚，一副受教了的樣子。

齊修緣正經起來：“你可千萬要堅持下去啊學弟，因為半路放棄的人很多，過個幾年就會發現，他們最後都一事無成。”

一個寒冷的冬天而已，來年開春學校要恢覆上課，公司的事情肯定就沒有這麽忙了。雲何點點頭，不管怎樣兩個月的時間他都會撐下去。

“你來的時候有沒有被HR刁難啊。”齊修緣看雲何遲疑的表情，了然，“新人剛進來免不了要先給一個下馬威，防止他們心浮氣躁，心高氣傲，我也是這麽過來的，你不要往心裏去。你在公司待久了就知道，咱們是個技術型公司，沒什麽‘官文化’，那些上司什麽的最多也就是嘴上說說，不敢拿你怎麽樣的，最重要的還是學習和自我的提升。你看我現在才高五，但是我的設計圖已經可以跟大學生的比了。”

說起這個，拿自己做榜樣的齊修緣有些自傲。

換來雲何欽佩的眼神，他就更加飄飄然了。

“齊修緣，又在跟新人吹牛呢？”

腳步聲漸進，突然插進來的女聲像一盆涼水潑了下來。

“嚴陌陌。”齊修緣一回頭，見著一身紗裙的人踩著高跟進來了。正是雲何見過兩次的那個瓷娃娃美女。

“眼光要放長遠一些，不要老是跟那些弱雞公司的小角色比，那樣能有什麽進步？”美女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看了旁邊的雲何幾眼，扯回正題，“今天……師父有從上面辦公室出來過嗎？”

齊修緣想了想：“沒有吧，幹嘛又找師父？找虐嗎？”

嚴陌陌和齊修緣的師父，雲何想著應該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前輩，但是從嚴陌陌本來倨傲的表情卻看到了一絲小女生的羞惱、嬌憨。

有點像女生對男生的喜歡、傾慕。

這讓他也十分困惑，不然妄下定論。

“你管呢！”

嚴陌陌哼了一聲，扭頭走了，眼中的亮光卻遲遲沒有熄滅。

齊修緣招呼雲何繼續喝茶吃東西：“別管她，我跟她一同進來轉正的，所以比較熟。她在誰面前都傲嬌的不得了，明明小我一點還成天自稱師姐。除了一張臉蛋還不錯……其他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要不是天賦……咳咳，確實比我好，我才不搭理她呢！”

雲何點點頭，覺得這個齊學長確實挺幽默開朗的。

“你們的師父是誰啊？”

“哦……師父啊，那就是我上次說的魔鬼！”齊修緣忽然左右看看，壓低了嗓音，“是公司的技術顧問，作為終審人，掌握著咱們的生殺大權。實習員過的這麽慘，都是因為他——不近人情，冷血殘酷！以後你也會遇到的，凡是收到他死亡郵件的，那就是掛了的意思。”

雲何似懂非懂：“技術顧問多大年紀？”

齊修緣一楞，反應過來：“好像……比我還小一點。不過他老成，看不出來，看起來就跟個中年人似的。你把他當爸爸就對了……”

爸爸……

？？？

比你還小？

雲何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把自己嚇一跳：“難道是我們學校那種通過十鬥測驗的天才嗎？”那個很難的智力測試，基本通過了都會被學校甚至國家重點培養的那個。

齊修緣撓了撓腦袋：“你這麽說應該是吧，只有這樣才說得通。額，我之前沒了解過……反正他成為我師父了之後也跟我說過的話也沒超過十句，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給我發死亡郵件。”

噗。

看來公司的技術顧問還挺忙的。

後來齊修緣又跟雲何介紹了一些公司的其他人員，包括總公司、分公司的人脈關系。雲何都暗暗記下，不至於將來抓瞎。

雲何：“學長，你們一同轉正的不是三個人嗎？還有一個呢？”

齊修緣說的累了，喝了兩口水：“他啊，他不怎麽來公司的，他是我們的大股東。如果你將來見了他，就當是見了半個老板。”

兩人相談甚歡，中午的休閑時光一閃即過。

也不知是不是太長時間沒有跟人社交，雲何與齊修緣分開之後突然覺得心情很放松，很愉悅。連忙碌而枯燥的工作也覺得多添了一些色彩。

在他入職的第二周，所有手頭的事務都剛剛理出了頭緒的時候——也是他在薄言的床上賴著的第十四天。

那是一個周末，雲何決定在小紅的協助下做一些小樓的打掃工作。

畢竟這麽“白睡”著也不好，畢竟他的感情生活還沒有任何頭緒。

剛剛在臥室鋪好床單，也不知道自己哪個姿勢觸發了小紅的功能，對方突然問他要不要觀看記錄視頻。

雲何一頭霧水：“什麽記錄視頻，我沒下過這種指令啊？”

他粗略看了一下列表，好幾個沒有被命名的文件，時長都在一個多小時。

“啥玩意？”隨便點開一個，陌生的第三人視角，熟悉的屏中人，還有令人臉紅耳赤的聲音。

我了個大屮艸芔茻！

這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嗎？！

雲何蹭的一下站了起來，幾乎是撲著抱住了小紅，抱的死緊，嚇得心臟砰砰跳的左右四顧：“小紅！這TM啥玩意？”這怎麽是……這怎麽是他和薄言滾床單的視頻？！

雲何身子往後仰，拉開一點距離又瞄了一眼。

氣血上湧，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不用看了，他本人在下面沒錯了。

這下好了，原本好不容易忘掉的事情全存在這裏了，從沙發到樓上，一次也沒漏掉。不僅可以幫他找回全部的記憶，還可以還原任何細節。

我了個大屮艸芔茻！

雲何啞著嗓子，像醞釀著暴風雨：“小紅，你怎麽會錄這種東西？”

小紅的聲音很甜，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錄像回放，任何體育項目都要有的糾錯環節。”

雲何氣的兩眼發黑：“這不是體育項目！這不是運動！這不是！”

小紅：“這是有氧運動，我檢測的到你們倆的有氧運動指數……”

“啊——這不是！！！”

雲何崩潰了。

他咚的一聲倒在地上，側臉盯著小紅，聲音顫抖：“數據粉碎，永久刪除，不可修覆的那種，快快快……”

小紅屏幕閃動起來。

雲何突然想到了什麽：“薄言沒看過吧？”

小紅非常誠實：“沒有看過。”

雲何再次抱緊了小紅，像攜帶著巨額現金走出銀行那般小心翼翼：“那就好……快點刪了！”

小紅運作了好久，再三確認：“小主人，小紅沒有這項功能。”

雲何皺著一張臉：w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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