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什麽意思？”白二爺古怪地嘀咕了一句，卻不敢得罪了周俊。領著兩人來到後面一進的院子。

這時候院墻外傳來女子唱戲的聲音，聽起來噥喃綿軟，頗有江南水鄉的味道。

周俊停下腳步，閉目傾聽。女聲宛轉悠揚，溫潤輕柔，一字音調多變，念唱俱佳，回味無窮。

“這是拙荊。出身於南方戲曲世家，後來家道中落，舉家搬遷到壟城縣，便跟了我。平時閑著無聊，愛在外面竹林裏唱兩嗓子。”白二爺走上來介紹，隨後高聲喊道，“小蘭，來見貴客。”

噥喃聲戛然而止，腳步聲響中，從院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素衣長裙的女子，三十歲上下的樣子，雲鬢高綰在腦後，薄施脂粉，舉手投足都有戲步的規矩，氣質相當不錯。

周俊眉毛挑了挑，再瞧瞧大腹便便的白二爺，大有種好白菜都被那啥拱了的感覺。笑了笑，抱拳道：“見過白夫人。”

小蘭掃了周俊一眼，楞了楞，再看一眼，只覺得這年輕人有種令她心跳的感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胖子暗呼糟糕，看小蘭的表現就知道周俊的《陰燼殘篇》又在作祟了，急忙橫身擋在了周俊前面，笑瞇瞇打招呼：“白夫人好。”

小蘭怔了怔，有種悵然失落的感覺，微微點了點頭。

白二爺介紹道：“這位是我請來的法師。”

小蘭哦了一聲，擡起頭：“敢問法師如何稱呼，師承何門？”

胖子正要回答，後面回廊上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尖叫：“啊——！周俊，你來我家為什麽不說一聲？”

隨後香風掠過，一個年輕嬌美的身影撲到了周俊身前，大大的眸子裏充滿了激動，若不是有胖子擋著，只怕已經鉆進周俊懷裏了。

仔細瞧瞧，正是去周俊閣樓瞧過病，拿腳丫蹭他腿的那位。

“伶如，貴客面前別放肆。這是我大女兒白伶如。”後一句話是白二爺朝周俊介紹。

周俊這時候已經看到了法堂裏面的一株珊瑚樹，眸子閃了閃，大步走進去。

白伶如見小蘭眼神隨著周俊轉移，立刻護食般擋住了小蘭的視線，鄙夷地冷哼一聲，咄咄逼人道：“那男人是我的，有夫之婦還是檢點一些的好！”

說罷示威似的追了上去。

白二爺嘆口氣，安慰小蘭：“你多擔待，事後我會教訓她。”小蘭點頭，走過來牽住白二爺的手，看起來老夫少妻感情還算不錯。

在周俊面前的諸多珊瑚樹中，特立獨行著一株與眾不同的，枝幹幹枯灰白，看似死亡卻有花有葉有果，枝葉尖細若野獸利爪，皆呈黑白色，煞是怪異。

葉和果最奇怪：葉子全是成對而生卻姿態各異，要麽上黑下白，要麽半黑半白，黑白之間界限分明。每兩葉上生一顆黑白相間的珊瑚果，在燈光的照射下，隱約看得到白色氣息與黑色氤氳之氣惡鬥不休，翻騰激滾，如同生死冤家。

或許是黑白珊瑚樹的緣故，附近陰冷冰寒氣息凝聚不散，即便初秋仍有些悶熱的天裏，湊近了照樣讓人脊背生涼。對著那珊瑚樹看久了，讓人目眩神恍，打心底裏生出莫名其妙的陰森恐懼。

周俊手裏捏著一片黑白相間的葉子，臉色鐵青。

胖子湊上來小心翼翼問道：“怎麽樣？”

“不好。”

“呃……怎麽個不好法？”

周俊硬邦邦道：“黑白珊瑚又名‘陰陽草’，是種非生非死的奇物。按老鬼當年教導，只有陰聚祟生又與陽世某人密切相關的苛刻情況下才會出現這東西……眼前這玩意長這麽大了，黑白陰陽之間接近打通界限，可見邪祟跟了某人多年，住在宅子裏的人能受得了才怪。”

這話讓剛來到他身後的白二爺一家齊齊嚇了一跳，白伶如捂住嘴巴，別人的話她不信，周俊說的她卻無條件的信任，一顆心驚得突突直跳。

白二爺急忙走上前瞧了瞧黑白珊瑚，臉色覆雜道：“周大師，您如何肯定是這珊瑚的問題？”

小蘭從白二爺身後露出面孔，怔怔地盯著周俊的臉龐。

“不是珊瑚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周俊回頭，從腰包裏掏出一串紅繩、一個圓形錦盒和一支兩寸長的毛筆，示意胖子把其他的珊瑚樹搬開。

胖子動手的同時，周俊把圓形錦盒打開，露出了鮮紅流質的液體，毛筆蘸了蘸，掏出數片黃紙，在上面龍飛鳳舞地畫著橫豎斜歪的叉叉，別人也看不明白。等胖子搬完了其他珊瑚樹，周俊恰好畫完。

把黃紙每人分了一張，然後拿紅線把黃紙串成串，圍著黑白珊瑚書轉了一圈，首尾拴在一起，周俊拍拍手道：“成了，今晚恐怕有的忙。下面開始分工。”

招呼胖子道：“去咱們住處的山下找個人過來，女的。”

胖子楞了楞：“女的就行？”

“當然不是。到山下沿著鐵索附近喊人，就說‘天隱門周俊在此’，一定有人來尋你。”周俊勾勾手，胖子湊過去，周俊又耳語了兩句。

胖子眼睛一亮，打量了周俊一下，露出暧昧笑意，拍著胸脯道：“這就好辨認了，交給我。”

“別急。多穿點衣服。”周俊囑咐了一句。

“靠，穿毛的衣服。”胖子摸了摸鼻子，轉身離去。

周俊站起來點了根煙吞雲吐霧：“道長們應該走了吧？這裏讓人不舒服，咱們到前面談談？”

“周大師請。”白二爺看周俊有些道行，變得客氣了很多。白伶如急忙跑過去攬住周俊的胳膊，喜笑顏開地邊走邊自拍，這種獨享帥哥的機會讓她忘記了驚恐，不停在手機裏發朋友圈來炫耀。

“少年不識愁滋味……”周俊苦笑著被半拖半架著到了前廳，各路仙長們果然已經走了。

周俊從白伶如高聳的胸脯和胳膊之間抽出手臂，苦惱地撓了撓腦袋，隨意盤坐在地面蒲團上，拍了拍手道：“三位，這是我第一次出來做法事，沒什麽經驗。這樣吧，咱們開門見山，誰告訴我家裏老爺子是怎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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