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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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年紀小(上)

那一年,扶襄七歲。

說起來,那也不過是一個說老了的故事。

扶襄有記憶起便長在了扶門,周圍有同門無數,最常看見的,只有扶巖、扶寧、扶粵三人,興許是因為四個人是個中最出色的,能夠接受同步的訓練。

那一日,扶稷準許年長她們三歲的扶巖帶她們出去玩耍。正是貪玩的年紀,嬉戲在田野間,幾個人越走越遠,幾乎忘了歸途。但是在那時,一匹棗紅小馬“嘶溜”恣意馳來,在農田內先是踐踏了一陣,而後埋頭大嚼。

聞聲趕來的農人見狀,號啕大哭。

少時的她,也曾血性兼頑皮,問清了農人這一畝菜畝的價錢,以石子投了那馬的腿骨,以繩套了那張惹禍的嘴,系在到城門前的木樁上,立牌“待價而沽”。

年少的扶巖識得那小馬體高腿長,定非凡品,勸了幾句,她卻要執拗到底,在圍觀的人中,頗為鎮定地與人斡旋起價錢,直到尋馬的靜王小世子率著一幹家丁趕到。

“你敢賣本世子的馬?”

“這怎會是你的馬?”

“此乃本世子新收的愛駒赤馳!”

“你叫一聲,看它應不應?”

“……你……都說了它是新收的,連靜王府的烙印也沒有烙上,怎麽會應?”

“話都是你在說,大家沒看到。可是它糟蹋了這位大叔的菜地,大家可都是看見了的。”

“你你你……大膽!”

“當然,如果你想恃強淩弱,欺負我們,盡管讓你的人來搶,我們是抵擋不過的。”

若是二十歲的嵇釋,定然爾雅笑過後,該搶則搶,該欺則欺,但十歲的嵇釋也只是一個未長大的娃娃。

“……本世子何必欺負你們?本世子的馬吃了他的菜,本世子會沒有錢賠麽?喜哥,把錢袋拿來!”

激將之下有激將,但回到府中的世子細作思忖,發現自己似乎被一個小丫頭玩弄了。

“喜哥,去找岺管家,本世子要他找個臭丫頭出來!”

一番周折,末了,還是愛子心切的靜王親自出面,到扶門要人。

扶門既為王室暗門,對靜王之命自然要遵行不悖,扶稷道:“扶襄此女乃百年難得的奇才,斷不能荒廢,還請王爺允準她每日至少兩個時辰到扶門接受訓練。”

靜王爺慨然應允,那當下,無非以為兒子不過是一時興起,一等興致盡了將這個貌色並不頂尖的小丫頭遣回來就是。

扶襄在嵇釋身邊留了八年。

八年的時光,將毛躁狂妄的男娃雕鑿成清貴優雅的少年,憤世嫉俗的女娃長成光華內蘊的少女。

八年內,少年的刁難只有幾日,幾日後,兩人冰釋前嫌。

“襄兒,我到處找你,快看我為你削的木馬!”

“襄兒,本世子今日可是超過你了,這篇兵書我已能倒背如流。”

“襄兒,你不必做這些活,快來看我新學的劍法。”

……誰能說那些時光不曾溫美如畫呢?

八年中,少女懷春,情竇初開,眼中只有一人的存在。

“襄兒,我盡早有一日要馳騁疆場,你可信?”

“那時襄兒會陪著世子。”

“好襄兒,我做大元帥,你做副元帥。”

“襄兒只要陪著世子就好。”

少年的目光瑩亮如炬,凝視著她,“好,無論我到何處,都要帶著襄兒,生不離,死不棄。”

人在少年時候,總愛山盟海誓,總喜輕諾一生,待百年白頭偶回首,那時的人,也不過浮光掠影;那時的事,也不過滄海一粟。

扶襄 四三、記得那時年紀小(下)

思緒中從回憶中回來,她斂了眸,凈白秀臉上,半是嘲諷半是迷惘。

“阿襄,昨晚的事,是你大意了,若非為師趕到……”扶稷搖頭低喟。

昨晚,扶稷只比她晚了兩步離開皇宮,在後面遙遙望見她下車進了半闕樓,極好的目力也讓他辨清前來邀請的是靜王世子的隨身侍從喜哥,便隨了上去,撞斷了嵇釋對扶襄的廝纏。

“師父沒有出現,他也不會如何。你忘了麽?王上與貞秀大後俱有旨在前,他若碰了扶襄,便要娶扶襄為妻,如此豈不辜負了他心尖上的人?”

“話是如此,但為師看得清楚,世子對你並非全然……”也罷,當局者迷,如此之迷讓這個徒兒迷下去也好。

“王上膝下無子,雖然大公主、二公主皆有幾分濟世之能,但比及嵇釋,相差過遠,未來這越國天下明眼人皆知要落到誰的手裏。而一旦為世子所掌,依其萬丈雄心,必不甘偏安一隅,襄兒也曾跟隨靜王世子南征北戰,對他想必是有了解的,你所擁有的才智為其所欲,你認為他可會輕易放過你?”

扶襄眉尖一顰。

扶稷明白此事不宜過多提及,今日收她到書房也不是為了這樁陳年舊案,遂調轉話題:“原國與闕國已立了姻親之盟,闕國長公主能征善戰,精明強幹,將下嫁原國安國大將軍郎碩,這兩國一在雲國西南,一在雲國西北,以夾角之勢掣肘雲國。葉國不甘寂寞,一面向我越國發出聯姻國書,一面對雲國示好,如今情勢看來,拉攏葉國為我所用似乎是當務之急。”

口中說,手下畫,扶稷在攤開的白麻紙上草勾出了一副各國姻聯圖,擡首問:“襄兒如何看?”

“葉國國力平平,尤其不擅戰事,與周邊小國起了摩擦也常以銀錢息事寧人,一旦與其結盟,必定是個麻煩多事的親家。”扶襄指尖在“雲國”兩字上點了點。“在外界眼中,我越國早已與雲國第一世家有了關聯,若非前太後過於迂腐,這本該是美事一樁。如今王上欲與左丘家修好,嫁新公主反不如重拾與長公主的兄妹情誼來得緊要,長公主頗受左丘無儔敬重,有其出面撐腰,新公主興許便能蹬上左丘世家的家主夫人寶座。至於那個大而無用的葉國,倒不如促它與闕聯姻,若是王上還肯犧牲一位女兒或者為後宮添一位愛妃,何妨與闕國結緣?”

“為何獨選闕國?”

“闕國的兵力僅次於越、雲。”

“闕國王室血脈單薄,三代單脈,到如今惟有兩位公主,連旁支遠宗內也找不到接承王位的男丁,各國都在盯著這塊肥肉,如今闕國大公主選了葉國將軍,闕國二公主門前擁緊,而我們的王上已逾四十,近室子弟中最出色的當屬嵇釋,為師之見,靜王府的勢力已經不能再有擴張。”

扶襄悠然道:“貞秀太後有一位義子不是麽?”

“補之公子?”

“補之公子文采風流,相貌一流,對貞秀太後更是孝恭敬愛,若是能娶來闕國二公主,於越國有益無害,於貞秀太後如虎添翼。”

“你認為嵇釋會任補之公子娶一國公主而不聞不問?”

“以師父之謀會沒有應對之法?”

扶稷瞳光熠熠,凝睇著這個徒兒半晌,突然間讚許一笑,道:“好,好襄兒,為師沒有看錯你,任何事都不足以令你失去清醒的判斷,這一步,端的是妙。看來,襄兒當真從那樁舊事中走了出來,妙,妙吶!”

扶襄也挑唇淡哂。

舊事年紀小,新事年正好,可憐新舊事,皆作灰飛煙滅了。

腹中念罷,她笑意更形璀璨。

第二部 兵燹陡熾恨緣長

扶襄 一、此去關山疑無路(上)

闕國,國都天歌,百樂宮。

相較於他國之間的邊戰不斷,闕國喜走中立路線,以圓滑外交、豐富貿物保持與各國的良好互動,民生尚算安寧。

闕國王室為穰姓,當今闕王穰饒年近六旬,在各國多以少年天子當政之際,這位君主無疑有有廉頗老矣之嫌了。

“唉……”這聲嘆息,正是泛自闕王穰饒嘴內。愁吶。

想他若是個貪戀權權政的人也便罷了,但恰恰相反,當初登這大位,便是滿心的不願。原指望早早將接位人培育完畢,也好清閑去,可滿宮後妃只為他生了兩個公主,而近親的王族裏亦找不出堪委大任的青壯人士。難不成,真要指望兩個女兒招了附馬生下子嗣他方能如願卸任不成?那又要他操勞到幾時?

“王上,兩位公主求見。”

“宣罷。”闕王揉揉兩鬢,擲下了在奏章間挪移了整整半日的粗毫。

麗影雙雙,闕國兩位妙齡公主遏見。“兒臣拜見父王。”

“常夕,亙夕,怎會一起來見父王呢?”

長公主穰常夕望著父王疲憊臉色,“父王龍體可好?”

“朕很好,莫擔心。”闕王伸出雙臂。“來,到父王近了坐下。”

“是。”守禮沈穩的常夕以宮廷禮儀在父王書案旁的側椅下座。而二公主穰亙夕年方豆蔻,較長姐自是多了份活潑,親親熱熱偎到了父王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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