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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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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意味深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去。獨留謝顯一人站在海棠樹下,暮色深沈,臉色略有些難看。

他站了許久,倏爾轉身,沈重地朝臥寢走去。屋內,那套綴著琳瑯珠寶,繡著姹紫嫣紅的女子衫裙還掛在架上,便是那取下的項帶,珠釵,也依舊在妝臺上整齊碼放著。他走過去,伸手在上面一一拂過。碧眸顫了顫,緩緩閉上眼,忽然,他咬牙將那衫裙一把扯下。

深夜,院子裏只有兩盞燈籠仍燃著火光,孤單飄搖著。他走到屋前,腳步不由頓了頓,心中有些忐忑。忽然間,裏頭的燈光倏地滅了,透過門紗,裏頭的單薄人影驚惶地竄回床上,顯然是看到他的到來,刻意滅了燈火。

已是避如蛇蠍了麽。

得見如此,謝顯冷冷一笑,腳下也不再停留,上前幾步,用力推開房門。

姜銀瓶坐在床上,雙手抱膝,聽到聲音,肩膀縮了縮,又怯又恨地擡起頭來。她目光憤怒,還有淚痕未消,在昏暗的角落裏縮成一團的模樣,像個擔驚受怕的小鵪鶉。謝顯提步走過去,腰上的玉佩和瓔珞隨著他的步子相互碰撞,聲音本該悅耳悠揚,然而在此刻聽來,卻透露出一絲詭譎森寒。

而隨著他走近,姜銀瓶的眼神便越發明亮。她註意到,他穿的是女子裳服。

謝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望著她,目色幽幽,神色難辨。姜銀瓶在看到他這幅打扮時就笑了,一把撲到他懷中,扯著他袖子埋怨哭道:“就知道,就知道你是騙我的!你為什麽要騙我這個呢?一點兒也不好玩!”

姜銀瓶放低聲音:“便是著烽煙亂世,也總有我們容身之地的。我都想好了,若是世人真的看不起你我,我們便隱居山林,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娘娘,你不需要那樣,真的不需要……”

她被人握住肩膀,慢慢從懷裏帶出來。仰頭,謝顯微微俯首,眼眸幽深。

黑暗和光明交織,院外的燈火和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請的陰影,他仍舊美如天仙,可有什麽東西,就是變了。姜銀瓶怔忪盯著他,突然,腰上一緊,面前的人俯身下來,將她按在了床榻之上。

月色旖旎,她仰躺在榻上,還睜著一雙無辜而略帶驚慌的眼睛。謝顯跨坐在她身上,喉嚨發緊,卻又覺得無奈而可笑。

“……娘娘?”姜銀瓶抵著他胸膛,紅了臉,艾艾不敢看他。

謝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已是染上情丨欲。他垂眸,纖長的指節輕柔而極具挑逗意味的點在她手臂上,那柔潤的指腹順著手臂,緩緩摩挲,直至落在她的掌心,五指從縫隙深入,握實,緊緊相扣。在姜銀瓶楞怔之際,他已垂下頭。“鈴叮”一聲,是他雲鬢上步搖因他的動作,而撞擊輕響。

他盯著她,那雙眼睛猶如深潭,引人遐想,動人心魄。

“幫我取下來。”清冷喑啞的聲音,仿佛在刻意的勾引著面前的人,讓人不知不覺深入他早已埋伏下的陷阱。

而姜銀瓶確然深陷在這潭水之中了,她目光茫然,擡起一手,乖巧溫順地拈在那步搖花托上,輕輕往外一拔,一縷青絲便傾瀉下來,全落在她頸上。

“還有。”不等她反應,謝顯握住她的手背,將她的手移到另一只珠釵上,姜銀瓶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再次拔出珠釵。一縷挽上的烏發,再次落下,披在了他的後背。接下來,他便一直如此,貼著她的手背,引著她的手在雲鬢上輾轉,拔下一根一根珠釵步搖,直至雲鬢散開,滿頭青絲全數披下。

每當她解開一縷發,他便眉目微顫,下顎緊繃,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麽。然片刻,他又會睜開眼,強勢地拉著她的手去往另一處地方。她癡迷地盯著面前妖孽一樣的美人,恍惚覺得自己是個被誘惑到洞府裏面的趕考書生,正在拋卻前程,與之墮落。

謝顯看她始終目光癡呆,手中的溫度也越來越熱,他忽而一笑,握著她的掌心,抵到唇邊,媚眼如絲,誘惑至極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啊!”姜銀瓶低呼一聲,像是觸到火炭,連忙把手抽回來。然而她整個人都被謝顯壓在身下,哪有可以逃離的地方。他輕笑一聲,俯下身,鼻尖貼在她頸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頸上,讓她面紅耳赤,渾身無力,幾乎失了魂。

“銀瓶,你總要認清楚的。”

謝顯淡淡說了一句,挑開她的衣襟,將一個冰涼的吻落下。

“娘娘!”她低呼一聲,但那聲音很快被唇堵住。驚恐無措間,她感到有什麽灼熱滾燙的東西抵在腿間。她瞪大了眼睛,一動也不敢動,紅了眼眶,顫巍巍:“娘娘,那是什麽……?”

謝顯咬著她的唇,輕聲:“銀瓶說呢?”

他嘆口氣,在姜銀瓶反抗前按住她的雙手:“你喜歡我穿這身衣服嗎?你喜歡我戴著那些東西嗎?銀瓶,你當真,希望我是個女人嗎?”

“你若希望,我便永遠以這幅姿態出現在你面前。你真的希望嗎?”

姜銀瓶怔住,淚眼朦朧中,她半睜著眼,仰望那俯首而視的男人。

謝顯低頭,指腹拂過她的臉頰,摸到一片濕濡,他心驀地一疼,仿如刀割一般。黑暗中他,閉上了眼,淡聲:“你恨我是應該的,便是我自己,也憎惡著這樣的自己。”

他目光迷離,輕緩淡漠:“這些年,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把自己當做一個女人來看。我學習女人的音容笑貌,模仿女人的體態步伐。趙玥辱我下賤,他派來的下人面上懼怕,可內心也對我不恥,將我視作趙玥的玩物。”

姜銀瓶楞住了,咬著下唇,靜靜聽著。

“你生在江南,大抵沒有聽說過謝顯這個名字。我出身名門,父親是前梁丞相,母親貴為帝姬,謝氏滿門,三代家主皆為梁相,盡忠梁室。可是趙氏起兵,家族破滅,一夕之間,我失去了所有親人,為了讓我想保護的人活下去,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我只能這麽做。”

“這世間大抵沒有人會想到,從前的長寧才子,世家風流的表率,竟然會做出這樣一幅打扮,活在那仇敵的後宮之中。我不是沒想過死,若是我死了,這份日夜焚我心神的屈辱也就跟著去了。可我知道,若是我死了,我的朋友會死,我的身份亦會被趙玥暴露。而當初那些為我的死而做出詩賦的文人,在知道我改換身份,這般茍延殘喘後,他們並不會同情我,憐憫我,相反,他們只會感到被欺騙,被戲弄,因我活著,他們便會蒙羞。屆時,我會成為最不該活在這世上的多餘之人,生我養我的父母,會在死後仍背負汙名。”

說到這裏,他聲音有些激動,為了抑制這不安,他閉了閉眼,平覆心境。

半晌,他重新睜開眼,接著道:“銀瓶,你惱我欺騙了你,可你何嘗知道,我有多厭惡這套衫裙?”

姜銀瓶看著他,張了張唇,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推著他的肩膀,哀聲祈求一般:“你讓我想想……”

聽到這話,謝顯眸光一暗,眉眼間的溫情瞬間散去。他驀地憤怒,但卻分不清到底是怨恨她的抗拒,還是因為自我厭惡。她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那般細膩,然而她的眼睛,她的唇,都在顯示出對他的拒絕。

姜銀瓶正混沌,下巴一痛,是他捏住了她,強逼著她正過頭來。看到面前突然變臉的謝顯,她猛地一怔,唇瓣被人咬住。姜銀瓶慌了神,正要掙紮,卻聽見一陣細微的嗚咽聲:“你嫌棄我,你惡心我了?你也想離開我了?不準,我不準!”

他摟住她的腰,“撕拉”一身扯下她的衣裙,赤紅了雙眼,惡狠狠:“世人都瞧我不起,你也瞧我不起,我已如此自輕自賤,又何苦把你視若珍寶?既如此,你便來陪我吧!”

低沈一聲,姜銀瓶覺得徹骨疼痛。

窗外月色正濃,夏蟬仍未停歇。直欞上灑下的光輝在紗簾上搖晃,又被人的痛苦□□攪碎,不得寧靜。

痛苦和愉悅交織間,她感到臉頰上一片濕濡,伸手去摸,卻並不是自己的眼淚。她睜開眼,看到他閉著眼,眉目間狠戾一片,卻又痛苦至極。他俯下身來,按著她後腦壓向頸脖,貼在她耳邊,沙啞逼問:“我是男人還是女人?”

姜銀瓶傻傻的,艾艾:“女……女……男、男兒……”

“男人還是女人?你來告訴我,回答我!”他又是厲聲一喝。

姜銀瓶一痛,揪住他腦後的頭發,大喊:“男人,男人!你是男人!”

謝顯猛地垂首,沈寂的雙眸中似有火焰燃燒。隨著她的大喊,他猛地緊繃,姜銀瓶也忽的緊緊閉眼。在她尚未醒過神來時,身子被人一翻,冰涼的發再次垂下來,掃在她臉頰上。

……

一夜如此,謝顯仿佛不知疲倦。每每情動之時,他都要貼在她耳邊,逼問一般詢問那個問題,似乎只有在她口中,才能聽到讓他滿意的答案。

那一輪銀月緩緩落下,昏沈中,他終於伏在她身上,昏昏睡去,而姜銀瓶抱著他的頭,還低低喘著氣。素色的床帳上,飛過一只粉蛾,眨眼便不見了,然而她盯著它飛過的痕跡,恍惚卻看到了一間華麗的宮室穹頂。那穹頂之上,同樣垂著一簾紗帳,帳下,同樣有一對纏綿男女,女子面色入春,男子眉目如畫……

是他,原來是他!

驀地,她眼神睜大,腦子裏那模糊而混沌的記憶,在這一刻如洪流開閘,猛地傾瀉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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