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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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穹上那一絲光明也滅了,只餘下一線星光,如紗簾從天幕垂下,輕緩掃在河面。姜銀瓶覺得身體好多了,自告奮勇要為二人守夜,阿極煬聽了,笑問她是不是睡不著,要人抱著睡,因為這句話,謝顯多給了阿極煬一個眼刀。阿極煬笑嘻嘻的,自己靠著山壁睡著了。

姜銀瓶坐到半夜,也有些發困,便閉上了眼睛,睡得迷迷糊糊時,好像有人從身後抱住她。熟悉的溫暖包裹全身,涼意被驅散,她又沈沈睡去。

早上醒來,她看到謝顯坐在河邊,正對著水面,垂首整理頭發。她揉了揉眼睛,感覺有一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轉頭去看,卻是阿極煬。他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等謝顯回來,他卻又偏過頭去,裝作是在看風景。

姜銀瓶很奇怪,啟程後,她忍不住走到阿極煬身邊,問他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阿極煬盯著她看了半天,糾結片刻,很認真的問:“小美人,你老實告訴本王,你和這位貴妃娘娘,不會都不喜歡男人吧?”

姜銀瓶一怔,還來不及回答,阿極煬腦袋上就被石子砸了一下。他捂著腦袋跳到姜銀瓶前頭去,謝顯安步當車走過來,攬著姜銀瓶的肩膀道:“本宮對你這樣的男人的確沒興趣。”

阿極煬揉著腦袋氣憤大呼:“別以為我沒看到,你倆昨晚上背著我偷偷摸摸睡在一處!太傷本王心了,以後過了門,本王一定要給你們好好講講什麽叫做禮義廉恥!”

“滾。”謝顯道。

阿極煬滾了,走在前頭去開山道。

姜銀瓶方才知道昨天的溫暖當真來自於貴妃娘娘。她垂著頭,謝顯就走在她身邊,兩人沈默著,誰也不說話,姜銀瓶覺得氣氛不對,努力想著要怎麽打開話題,卻不想一只手突然被握住,手手臂被拉了一下。

“小心。”謝顯帶著她往旁邊挪了一步。

姜銀瓶這才看到,方才的路上有一塊小腿高的石頭,剛才她想事情太認真,若非他提示,自己恐怕就要被絆倒了。大抵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謝顯在她掌心捏了捏,小聲:“我是為了防備這個小色狼。”

姜銀瓶點點頭,耳根卻紅了。

三人走了不知多久,忽然感到一陣風從山洞對面吹來,那光線也越來越亮,耳邊幾乎可以聽見樹葉婆娑之聲。果然,沒做多久,天光乍洩,一個洞口豁然出現在眼前。三人走出去,外頭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山洞裏的小河匯入一條清澈的溪流,觀四周景致,荒涼森郁,廖無人煙。謝顯表示,還是要跟著溪流往下走,必定能找到下山的路。

邊走,姜銀瓶邊和阿極煬閑聊。

“殿下,你下了山,有什麽打算呢?”

阿極煬笑了笑,道:“當然是回靺赫了。長寧城裏有無數靺赫的商隊,隱姓埋名混在他們中間,讓他們的車隊把我們送回靺赫。”

姜銀瓶疑惑:“我們?”

阿極煬道:“自然。你們便是不想跟本王,但也總不能當真留在這混亂的中原吧。兩個弱女子,又無親人照拂,在這亂世中恐怕兩日都活不過。這個世道,還是惜命點好。”他看了眼貴妃,意有所指。

姜銀瓶覺得阿極煬的話或許有些道理,可她卻一點也不想跟著他去什麽草原。她偷看貴妃的臉色,可貴妃娘娘只望著前方,一語不發,好似根本沒有聽到阿極煬的話。

走到下午,天色便暗了下來,樹林枝葉遮蔽,幾乎已經看不清道路。阿極煬怕引來林間野獸,便早早生了火,準備歇腳。等姜銀瓶拎著水壺去河邊打水,他坐到謝顯身邊,一邊撥弄著火堆,一邊笑著道:“今日我與小美人說的話,句句屬實,你可以考慮一下。”

謝顯輕笑,漫不經心:“多謝殿下好意,不過這份好意我也只能心領。靺赫山高路遠,我和銀瓶怕是去不得。”

阿極煬打量著謝顯的側臉,嗤笑,“你知道嗎,你有時候像是只高傲的孔雀,好像誰都瞧不起,誰都不放在心上。但本王卻覺得,你不過是被大端皇帝養壞了的金絲雀,在宮中呼風喚雨久了,便覺得誰都要給你讓道。你錦衣玉食多年,不辨菽麥,五體不勤,現在又失了皇帝的庇佑,若是沒有個男人照顧,怎麽在這亂世活下去……”

他說著,一手握著謝顯垂下的發,放在鼻尖嗅了嗅,一雙眼睛晦暗不明,刻意向他靠近。

謝顯不語,阿極煬以為自己的話起了效果,便繼續道:“何況,本王聽說,那大端皇帝身體有疾,分明不能與人行事,你這樣的美人在他身邊,只不過是暴殄天物,還不如跟本王回去。”

聽著這話,謝顯的睫毛顫了顫,轉頭看他。

阿極煬暧昧地笑,故意壓低聲音,誘惑一般:“我知道,那日我在河裏洗澡,你便一直在岸上偷看。不知美人對本王的雄姿,可還滿意?”

謝顯冷笑一聲,像是看一個笑話,薄唇輕啟:“夜郎自大。”

阿極煬楞了楞,明顯沒聽懂是什麽意思,但從謝顯的臉色來看,這應該不是什麽好話。他不放棄,繼續在一旁說著甜言蜜語,企圖能攻略這匹難以馴服的烈馬。

姜銀瓶給水壺灌完水,轉頭便看見了這樣一幅畫面。坐在山丘上的一男一女並肩而坐,幾有依偎之意,男子深情款款註視著女子側顏,眼眸幽深,含情脈脈。女子雖然並未看男子,一雙眼睛卻帶著戲謔,偶爾,嘴角還會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任誰看了,也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畫面。

姜銀瓶手顫了顫,水壺裏的水灑了一些出來。她倏爾意識到一件事——貴妃娘娘終究是個女人呀。

她們便是真的相愛了,那也是天地所不容的禁忌之戀,這輩子一定會過得很艱難。現在阿極煬王子對貴妃好似有很大的興趣,而貴妃……她看了一眼山丘上的人,心道,貴妃看起來應該也是很喜歡阿極煬王子的,否則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和一個陌生人天天說那麽多話。這樣的話,或許讓貴妃和阿極煬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裏,她又頹喪了,讓她和世俗做對抗,在這樣一個環境裏,太難了。

夜裏,姜銀瓶睡下,謝顯照例靠過來。可他剛環住姜銀瓶的腰,手就被拍開了。

“怎麽了?”感覺到姜銀瓶表情有些不對勁,謝顯蹙眉問。

姜銀瓶搖搖頭,一雙眼睛卻還耷拉著,謝顯擡著她下巴,近距離盯著她,卻看到她眼下深深的黑眼圈,更遑論臉頰上的血絲,手臂上的刮傷。

他嘆了口氣:“抱歉,說好讓你不再冒險,我卻沒有做到。”

姜銀瓶楞了楞,想起之前他曾因為她墮馬的事情,而向她保證再也不讓她受傷。她呆楞著,謝顯的臉便覆下來,眼看就要觸到唇,姜銀瓶驀地偏開頭。

“睡吧。”

明顯的拒絕。

謝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姜銀瓶已經閉上眼睛,便也不再強求,將她摟到懷中,像這幾日抱著她那樣,拍著她的背助她入眠。然而這一回,懷裏的人卻明顯僵硬了許多,直到後半夜,那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翌日,姜銀瓶發現自己又是在貴妃娘娘懷裏醒過來的,她很奇怪,明明半夜的時候自己就偷偷抽身出來,怎麽又被抱了回去。肯定不是自己跑回去的,她看了眼貴妃,見貴妃眼神無辜的看著自己,又不好意思問。

謝顯被她看得發怵,將手裏的水壺遞給她:“喝水。”

姜銀瓶卻不接,說了聲多謝便起身去幫著阿極煬滅火堆了。

從現在開始,她要習慣自力更生,不能什麽事都依靠貴妃。

謝顯也覺得很奇怪,怎麽一天的時間,這小呆子就變得郁郁寡歡,滿腹心事。這種沈悶的氣氛連阿極煬都看出來了,在路上拉著謝顯問:“你是不是欺負小美人了,她臉色看起來好難看,我剛才給她果子她都沒要。”

謝顯訝異他居然對姜銀瓶沒死心,還去送果子,便冷冷瞪了他一眼。阿極煬見了,便道他在吃醋,拉著謝顯的袖子不住說話。走在後頭的姜銀瓶看見,臉色自然更差了。

那兩人當著她的面如此卿卿我我,太過分了!

姜銀瓶忍不住,在背後突然沖兩人道:“我渴了,我去取水!”

阿極煬轉過身來,詫異:“今早的水這麽快就喝完了嗎?”

姜銀瓶不說話,已經提步往河邊走去。天知道她一早上喝了多少水降火,那水壺早就見底了。謝顯見她走開,提步就要跟過去,卻被阿極煬一把拉住,扯了回來。

“你過去幹什麽,沒看到小美人吃了炮仗,專門和你過不去?”阿極煬悠悠道。

“你知道什麽。”謝顯瞪他一眼,滿臉不屑。

阿極煬卻笑著,胸有成竹:“本王金帳中亦有不少女子,這點表現還是看得出來的。小美人這次,恐怕是吃醋了。”

謝顯一驚,果然不再執著去找姜銀瓶,而是轉頭看著阿極煬,等待著他的下文。

阿極煬道:“昨日我們那般親密,小美人看了心裏必定不舒服,今日你我又勾肩搭背……”

“誰與你勾肩搭背!”謝顯瞇眼看他。

阿極煬只得改口:“你我又有說有笑,小美人覺得自己不受寵愛,害怕本王將她丟下,心裏自然就不是滋味了。”

謝顯沈默,他覺得阿極煬腦子有病,但另一方面,又隱約覺得阿極煬說得很有道理。姜銀瓶未必真的看上了阿極煬,但她一心一意追求安穩的生活。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必然無法在這亂世中給她安穩,但阿極煬可以。她看到他和阿極煬走得這麽親密,害怕自己被排除在外,這種事情也未必不可能……

他蹙眉,食指握拳,突然覺得面前的草原漢子越看越可惡。

“不過小美人當真想多了,本王自然不會丟下她一人在這是非之地的。等他日回到靺赫,本王定要將她珍藏起來,連同大美人你——”

阿極煬話未說完,臉頰上便挨到一拳。

他踉蹌退後幾步,震驚地盯著謝顯:“你瘋了?!”

謝顯冷冷看著他,雙眸冷冽,殺意繚繞。未等阿極煬再說一句,手中拳頭便再次襲去,他力氣雖不如阿極煬大,卻身手敏捷,阿極煬躲不過,臉上挨了好幾拳。而他也是這時候才發現,這看著出塵艷絕的美人,竟然身手如此不凡,只是從招式看來,不似赤膊空拳之流,若是拿柄長劍,能要了自己命也未可知!

阿極煬躲不過,幾下過後,怒從心起,也生了煞氣。趁著謝顯再次攻過來的時候他,他探手去抓對方肩背,然謝顯微微偏身,那手掌與之失之交臂,只是錯身之時,夠到他頸脖上的項帶。謝顯臉色忽變,拉著他便往旁邊一滾,與此同時,一根黑羽箭破空而來,正擦著阿極煬的臉蛋而過,“哆”地一聲,箭鏃沒入草坪之中。

草地裏,兩人一上一下,姿勢詭異,然而更詭異的,是阿極煬的臉。他一只手還抓著謝顯的項帶,另一只手,卻按在了謝顯的胸口。那裏空蕩蕩的,就在剛才的打鬥中,他似乎看到了什麽東西從他的胸口飛了出去……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阿極煬回頭,看到一隊黑衣人穿林而來,為首的青衣男子手執長弓,神色焦急。

“三公子,你沒事吧?”

謝顯喑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無礙。”

阿極煬楞了楞,仰頭去看,卻看著謝顯已經直起身來。他面無表情的拍了拍手,低頭看落了草地上的軟墊,眼波閃了閃,伸出長腿踹到一邊。那兩個碗狀的墊子被踢到草叢裏,謝顯才又彎下腰,從阿極煬手裏拿過項帶重新綁回頸脖。

那玉脖果然如想象中纖細美麗,可誰能告訴他,那中間的凸起是什麽?那從美人胸口飛出來的,又被他踢走的東西是什麽?為何那東西一不見,美人的胸就癟了?還有,剛才那幫人叫美人什麽?

三公子?什麽三公子?

“三公子,這靺赫人要殺您?”那馬上的人跳下來,走到謝顯的身邊問道。

“誤會。不過是和王子殿下玩鬧罷了。”謝顯冷冷說了句,低頭看著躺在地上早已經呆滯的阿極煬。

他笑了笑,蹲下身來,眼睛掃過阿極煬某個部位。

不知美人對本王的雄姿,可還滿意?

阿極煬記得自己昨日曾這般對面前的佳人調笑過,也沒想到,這句話,竟真的讓面前的“佳人”記到現在。

謝顯幽幽看著他:“有句話早想對王子殿下說……”

那張臉依舊傾國傾城,絕美如人間仙子,但吐出的話語,卻是鬼魅一般讓人凍徹心扉。

“老子掏出來,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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