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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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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顯一楞,屏息凝神,驀地睜開眼,始終憂心忡忡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他叫醒阿極煬,讓他去前頭打探一下,阿極煬本來也沒睡熟,聞言,立即爬起來跑去探查。過了一會兒,他笑嘻嘻的跑回來,說前頭當真有一條極細極緩的地下河。

有河流,就意味著有出口,只要順著它走,一定能走出去。三人都看到了點希望,也不願再呆下去了,姜銀瓶道:“娘娘,我休息夠了,咱們還是快點出去吧。”

謝顯將她扶起來,自己還未起身,阿極煬已經走到姜銀瓶面前蹲下,偏過頭道;“來,小美人,我背你。”

姜銀瓶楞了楞,轉頭去看謝顯。謝顯毫不客氣地擡起腳,朝著阿極煬的屁股就要踹過去,好在阿極煬眼急臀快,跳到一邊,躲過這一擊。謝顯給了他一個眼刀,自己拉起姜銀瓶的手搭在肩上,作勢要背她。

雖然貴妃看起來力氣很大,但是讓一個女人背自己……姜銀瓶不好意思的推拒:“還是讓我自己走吧。”

謝顯:“上來。”

知道姜銀瓶在踟躕什麽,他偏頭道:“放心,我背的動。”

姜銀瓶抿抿唇,只好趴上去。她並不胖,卻也不瘦弱,謝顯畢竟不如阿極煬壯碩,起身時微微踉蹌一下,但很快就站穩。神色不變對阿極煬道:“帶路。”

阿極煬看他一眼,撇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護媳婦兒呢。”

他怕謝顯又來踹自己,趕緊掉頭就走,但嘴裏仍嘀嘀咕咕,都是在說謝顯的壞話。姜銀瓶趴在謝顯背上,感覺他當真沒有費多大力,走得四平八穩,一點也不像嬌弱的女子。大抵是洞穴昏暗,又經歷了那麽一場風波,姜銀瓶突然覺得這種有依靠的感覺很好。她環在謝顯頸邊的手臂收了收,鼻子埋在他肩膀上,偷偷的笑。

謝顯感覺到她的小動作,卻看不見她是什麽表情,小聲問:“不舒服?”

姜銀瓶搖頭,輕聲:“沒有。”

三人走了一會兒,就看到一條小河出現在眼前。此處的山洞比之前已開闊不少,甚至能見到頭頂依稀有天光落下,只是那峭壁高聳,爬是爬不上去了,只能順著河流繼續往前走。

謝顯在腦中模擬了一下一路走來的路線,若是這麽走下去,大抵會走到上林苑東邊的一處山林裏。這座山名為岷山,是座人跡罕至的荒山,何時收歸皇家已不可考,只知道翻過它便是長寧郊外。然而岷山山勢崔巍,對於上林苑來說猶如天然屏障,要想從這裏翻越幾乎是不可能,但誰能料到,前梁竟在這山腳下挖出一個隧道呢。

“這河看起來怎麽像是快要幹涸了?”阿極煬邊走,邊低頭打量那小河,突然道。

謝顯用腳磨了磨腳下的沙地,道:“不是幹涸,是水量在往外排。這恐怕大部分是之前下雨,倒灌進來的河水,這幾日天氣晴朗,河床就露出來了。”

阿極煬湊過來:“大美人兒懂得多,可要是脾氣溫柔一點就更好了。”

謝顯冷哼一聲,背著姜銀瓶繞過他往前走去。阿極煬在他身後摸了摸鼻子,悶聲一笑。

三人走了不知多久,姜銀瓶覺得謝顯的速度有所下降,知道他也體力透支了,便道:“娘娘,咱們歇會兒吧?”

謝顯未來得及說話,阿極煬已經拿出腰間的水壺,說:“你們先歇會兒,我去打點兒水,再摸條魚來烤。反正現在已經找到出路了,咱們不著急,吃飽了再上路!”

謝顯仍能感覺到姜銀瓶滾燙的身體,默了默,走到山壁邊把人放下。他額頭與她相抵,眸中墨色深沈,還是好燙。

“我沒事的。”姜銀瓶看著近在眼前的他,咽了咽口水,小聲道。

謝顯不說話,突然,在她眼睫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姜銀瓶嚇了一跳,擡眼再看,他已經起身去河邊了。他只去了一會兒,很快便回來,手裏頭捧著一截濕透的緋色衣袖,是從他衣服上撕下來的。

把那濕透的衣袖給姜銀瓶敷在額上,謝顯又用已經沾濕的另一邊衣角擦拭她臉和頸脖上的血跡。他動作溫柔,輕巧,生怕弄疼了她,姜銀瓶在這輕柔如撫慰般的觸碰下漸漸閉上眼,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她的腦袋已經枕在了謝顯的腿上,而她是被阿極煬的聲音給吵醒了。

幾縷天光如懸在天穹的燈火,阿極煬站在那燈火裏,腳踩河水,已經脫了上衣,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他正在沖岸上的兩人喊:“你們也來洗洗呀,渾身不是汗就是血的,不難受啊?放心,我不偷看你們!”

謝顯臉色很難看,送他一個字:“滾。”

阿極煬仍不死心,還在叫嚷,一邊叫嚷,一邊還準備脫褲子。姜銀瓶剛醒過來,腦袋還有些木木的,一時盯住沒動,還是謝顯低頭發現她醒了,趕緊擡掌把她一雙眼蒙住,低聲責罵了句:“看什麽看,不怕長針眼?”

姜銀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就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她悶悶道:“我沒想看。”過了一會兒,不放心的提醒:“娘娘您也不能看啊。”

她眼睛看不到,卻聽見謝顯似笑非笑的聲音:“誰稀得看。”

他的大掌覆在面上,並不緊,姜銀瓶眨巴眨巴眼,感覺到睫毛在他掌心掃過的阻力。謝顯被她弄得癢癢,低聲:“別玩了,老實點。”

姜銀瓶咯咯笑了。

謝顯感覺到手心下的溫度已經降了許多,嘆了口氣,也就隨她去了。

過了一會兒,河邊水聲漸息,謝顯這才把手移開。姜銀瓶轉頭,阿極煬已經換上衣服,神清氣爽地又像個高貴的王子殿下。順帶,他手裏還抓著兩條魚。

謝顯有些嫌棄:“你在這條河裏洗過澡,卻在這裏面抓魚給我們吃?”

阿極煬覺得沒什麽:“天底下哪條河沒給人洗過腳,你不照樣吃裏面的河產?”

他這麽說,謝顯就不說話了。姜銀瓶發現這兩人挺好玩的,不像是男子和女子在鬥嘴,他們兩人沒那種氛圍,倒像是兩個男的在互懟。

阿極煬去生了火,認真的考起魚來。他這人不能閑著,看到自己孤零零在一邊忙,謝顯和姜銀瓶卻在旁邊依偎,就覺得心裏不舒服,沒話找話道:“我聽說你們中原有個故事,叫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這是個佳話,我聽著很喜歡。你們倆我也很喜歡,一個漂亮,一個乖巧,要是都能跟我回草原,那不也是娥皇女英……”

謝顯無情打斷:“你做夢去吧。”

阿極煬怒瞪他一眼,很不服氣的樣子。他們草原人,最喜歡性子烈的馬,這位美人貴妃越這麽說他,他還就越上心了,心裏想著,非要把這美人收入囊中不可。

姜銀瓶躺在謝觀仙懷裏,看到他一句話把阿極煬堵得說不出話了,覺得很有意思,忍不住問:“娘娘,您怎麽和他走到一處的啊?”

謝顯道:“他被人追殺,慌不擇路逃到我那裏,和院子裏的守衛打了起來。我那時被被關在屋內,見到他身手不錯,便答應他,只要他能救我出去,再幫我找到你,我就帶他離開上林苑。”

原來真的被關起來了。

姜銀瓶怔怔,又想起羅瑯嬛的話。

“娘娘,您被關起來,是因為我嗎?”她聲音小小,有些怯懦愧疚。

謝顯一楞,低頭:“和你有什麽關系,是那……”頓了頓,他撫摸她的臉:“和你沒關系,是有人在皇帝面前挑唆,想要趁機除掉我。這世上想殺我的人多不勝數,但我的命很硬,不是他們殺得了的。”

姜銀瓶想起什麽,笑:“以前後宮的人都說,娘娘您是貓妖,有九條命。”

謝顯道:“是啊,所以不必為我這貓妖擔心。”

他會好好活著,也必須好好活著,這些年他都熬過來了,怎麽可能在這個關頭,放棄見到曙光的機會。何況……他撫摸著膝上之人的發頂,何況如今有了這小呆子,他也舍不得去死了。

阿極煬考了兩條魚來,三人分食。大抵是因為先前流了些汗,又填飽了了肚子,姜銀瓶警覺得身上有力氣,腦子也不再昏沈了。只是腦子一清醒,連鼻子也通暢了,她低頭皺了皺鼻子,在自己衣服上嗅了嗅,聞到好大一股臭味。

之前那流民的外袍被她披著到處跑,又染過血,沾過汗,能不臭嗎。她有些受不了了,想要下水擦一擦身子。謝顯自然不許,她不清楚,他卻不能不清醒,這裏除了她,都是男子,她要下河擦身體……

但姜銀瓶鐵了心,她一想到自己剛才這麽臭烘烘的倚靠著貴妃娘娘,就覺得臉都臊紅了。雖然現在不是在乎外表的時候,可既然有條件,她擦一擦身子總可以吧,又不是像阿極煬那樣脫光了下去洗澡。

她纏了半天,謝顯拗不過她,便答應讓她去,但一轉頭就把阿極煬支開了,讓他去前頭探路。阿極煬不知道這倆在籌劃啥,他想快點出去,對探路一事一直很有熱情,便舉了火把往前去。

等人走了,姜銀瓶趕緊跑到河邊,除下鞋襪,在岸邊坐下。兩條光滑細膩的小腿伸進河水,很快便觸到底,水流從小腿肚流過的感覺舒服極了。她現在不僅腦袋不暈,連毛孔都舒張了,脫下衫子,她想了想,擡手伸到頸後,把肚兜也解下,放到一邊。

謝顯站在她身後,原本是在盯著阿極煬的去向,防止那人突然來個回馬槍。然一轉頭,便看到了她正放下一片藕色肚兜。他臉色驟然一變,撇過頭去,目光沈沈,感覺自己身體突然開始發燙了。

“娘娘,能把您撕下來的那片袖子拿給我嗎?”

姜銀瓶突然道。

謝顯背脊一僵,惱怒:“自己怎麽不先拿過去。”話雖這麽說,卻還是去另一頭拿了東西,給她送過去。

他站在她身後,伸出一條手臂,探過姜銀瓶的肩膀送到她前方。姜銀瓶蹙了下眉,覺得他這個姿勢怪極了,轉身要看怎麽回事,但貴妃卻在她轉過來時猛地偏過頭,手中的濕布已經扔到她懷裏。

“給你。”

說罷,又走到一邊去守著了。

姜銀瓶被濕布砸的一臉懵,看他背對著自己好像生氣了的模樣,想了想,忍不住討好:“娘娘,您不擦一擦嗎?”

“不需要!”謝顯沒好氣道。

他用這個語氣說話,姜銀瓶就不敢強求了,轉身自顧自開始擦拭身體。

然而謝顯那邊,卻早已沸反盈天。他耳邊聽到她撩水的聲音,也聽見她嘴裏輕哼的江南曲調,他知道她在用自己撕下的袖子擦拭身體,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袖子是外袍的,被撕下後,便露出裏面雪白的中衣。他那片袖子,現在恐怕正擦過她的背,手臂,然後是頸脖,胸脯……

項帶下的喉結滾了滾,忍不住吞咽口水。他閉上眼,腦中卻出現方才把袖子遞給她時,不小心看見的一片雪白,又趕緊把眼睛睜開,生怕清晰回憶起那副畫面。他努力去想別的事情,然而腦中變得紛亂,最後什麽也想不起來。他越感心煩,突然,覺得鼻下溫熱,伸手一摸,果然,又流鼻血了……

謝顯猛擦了一下,心道:一定是那些丹藥害的!

然而他心裏明白,這只不過是他作為男人,在見到心愛女人時,最正常的欲望。

他自問是個正人君子,但對待姜銀瓶,他多少還是有些骯臟齷齪的心思。一如當年他們都服下有春丨藥功效的丹丸,他誤入她的寢殿,她媚態橫生地向他求丨歡,換做別人,他恐怕只會想殺了對方,然而對她,他卻是半推半就,最終與她共赴巫山。

原本,他該清醒過來,想辦法殺了她滅口的,可怎麽也沒想到,那一夜過後,他竟無數次夢到她,白天無事時,也像個變丨態一樣,將那夜的細節回味再回味。肅帝無法行房事,經那一夜,他也能確定,他們都是彼此生命裏的第一個人。只要一想到這事,他就感到臉紅心跳,像個情竇初開,害上相思病的少年。

再之後……再之後,便是他刻意的糾纏、威脅、挑逗……這呆子也曉得明哲保身的道理,開始回應他,不再躲著他,如果沒有失憶的話,或許……

身後,姜銀瓶已經收拾好自己。她系上衣帶,看謝顯站得想一尊石像似的,一動也不動,便繞到他跟前,晃了晃手:“娘娘,您怎麽了?”

謝顯猛地回過神,看到是她,眼神暗了暗。突然,姜銀瓶被他摟腰攬到身前,重重地被吻了一下。

這個吻來的很猝不及防,她瞪大眼睛,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就已經退開,而且是一退三尺遠。隔得老遠了,突然惡狠狠沖她道:“先讓你欠著!”

姜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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