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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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瑯嬛臉色一變,在姜銀瓶叫出來之前讓人捂住了她的嘴。

“把人從後門帶出去,找個隱蔽的地方處置了,千萬不能讓人看到!”

兩人應是,拖著姜銀瓶從後面的廊門離開。見人走了,羅瑯嬛理了理衣袖,順了口氣,這才轉過身,笑著前去迎接寇寶兒。

姜銀瓶被人帶出屋外,那兩名禦林軍大抵也聽到了屋內兩人的對話,知道這事若是辦的不妥,必定要掉腦袋,因而行事也很小心謹慎。他們刻意避開人群,把姜銀瓶往遠離羅瑯嬛居所的圍場帶去。那裏堆積著流民的屍體,在那裏處置她,人不知鬼不覺。

姜銀瓶害怕得很,她萬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拼命的掙紮,那兩人將她提起來,準備將她打暈讓她閉嘴。仿徨間,她突然看見一道黑影從假山邊閃過,緊接著,其中一名禦林軍便猛地頓足,後仰倒地。另一人押著姜銀瓶,大驚失色,左右四顧,然而還未等他看清,一個人影已從他背後攻來,往他後脖子來了一個手刀。

兩個禦林軍相繼倒下,姜銀瓶震驚地站在原地,看著站在面前,一手上下拋動石子的阿極煬。他一如前幾次見面,沖她爽朗地咧嘴一笑:“麗妃娘娘,好久不見!”

姜銀瓶怔楞看他半晌,忽然轉身,把腿就跑。阿極煬手裏的石子落地,怔了怔,追上去,一把拽住人的後領子,把人給拽了回來。

“你跑什麽?”他詫異得很,自己好心救了人,怎麽這人見了自己卻要跑呢?

姜銀瓶氣惱盯著他:“你想把我抓到靺赫去嗎?”

阿極煬明白了,麗妃假死改換身份的事,肅帝也是跟他通過氣的。他當時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反正沒放在心上。現在看到這小姑娘義憤填膺的模樣,頓時失笑:“是又怎麽樣,你不想跟我去靺赫?我們那兒可是好地方,比你們大端好多了。”

“我不去,請殿下放開我!”姜銀瓶扭了扭身子,將領子從他手裏攥回來。

真生氣了。阿極煬挑眉,收回手:“現在不是你想不想去的問題了,而是你根本沒法留在宮裏吧?剛才那些人,難道不是想要殺你?難不成,你還想回去送死?”

姜銀瓶皺眉看著他,這會兒才註意到此時的阿極煬也可謂形容狼狽。不僅身上沾染這血漬,連手臂上的衣服也多處破損,看起來像是刀劍所傷。

他看她在打量自己,不甚在意地一笑,坦白:“你看,我也在被追殺呢,咱們真的很有緣。”

她大驚:“您?您是大端貴客,什麽人追殺您?”

阿極煬看了眼身後,轉過身來朝她眨眨眼:“還是邊走邊說吧,跟我來。”

他說著越過姜銀瓶就走,她在後頭躊躇一瞬,咬咬牙,還是快步跟上去。

“我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隨我一同出使大端的那幫臣子裏,有我大哥的人。我大哥這個人,腦子可能有點毛病,一直不大喜歡英俊帥氣才華橫溢的我。你翻白眼了嗎?我看到你翻白眼了,可我說的是實話。他一直想殺我,可是在靺赫,我父王看著他,不給他動手的機會,所以他便想趁此次出行的機會殺了我。再加上他一直覬覦大端的國土,反對父王和你們結盟,是以若是我能死在大端的土地上,必定會激起靺赫對大端的敵視,到時候,我父王便會出兵東鏡,他亦可乘勢而起。”

他帶著姜銀瓶穿花拂柳,好似已經在這條道上走了千百回,早已輕車熟路。

“被自家兄弟害,你知道我有多悲慘了吧?”他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姜銀瓶心道:你被兄弟害,我也被一直當姐姐看的人害,別說,還真有那麽點兒緣分。

她跟在他身後,聽他自賣自誇,又八字打開說得明明白白,心中對他的顧慮漸漸減少。又見他越走越偏僻,竟是往圍場外的荒山走去,忍不住道:“殿下,您要帶我去哪兒?”

阿極煬回頭看她一眼,笑:“當然是逃命了。”

說完,又繼續往前。

“你們這破地方可不是人呆的,我還是早點回靺赫去吧。其實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跟我走,這樣,本王路上就又多了一個伴兒。來一趟大端,帶回兩個美人,倒也不虧,哈哈哈哈。”

姜銀瓶聽他越說越不像話,但捕捉到他話中的意思,似是還有一個人,不由問:“殿下,您還要帶誰走?”

阿極煬“唔”了一聲,說:“準確來說,是她帶我走……”

兩人說話間,已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之中,阿極煬錯開身子,姜銀瓶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緊緊靠在墻邊的一個緋衣女子。

那女子似也聽到阿極煬的聲音,轉過頭來。只見他臉色慘白,額上青筋暴露,一層細汗淋漓,臉上只有唇瓣還有些顏色。轉過頭來的一瞬,他怔了一怔,雙眼驀地睜大,曲腿想要從地上站起來,卻因為無力,又重重摔了回去。

“娘娘!”姜銀瓶擠開阿極煬,沖到謝顯身邊,一頭撲進謝顯懷裏,竟嗚嗚哭起來。

謝顯略微有些僵硬,撫著姜銀瓶的後腦勺,怔楞,卻還不忘出聲安撫:“銀瓶,真的是你嗎?你怎麽在這兒?好了好了,沒事了……不是看到我了嗎,還哭什麽……”

姜銀瓶哭著:“娘娘,我終於見到您了……”

兩個面容姣好的佳人抱在一處,雖然賞心悅目,卻讓阿極煬覺得有些尷尬。他狐疑地盯著兩人,摸摸鼻子,小聲:“中原人真的很奇怪……”

謝顯把姜銀瓶從懷裏扒拉出來,捧著她臉左右看了看,看她滿臉是血,蹙眉:“哪裏受傷了?他們欺負你了是不是?”

他一蹙起眉頭,那個淩厲狠辣的貴妃娘娘就回來了。

姜銀瓶搖頭,抽抽噎噎:“我被關起來……然後有人沖進來,我就躲在櫃子裏,然後那人把我拖出去……我害怕……就用簪子刺他,刺他脖子……那人死了,我就穿他的衣服……然後……然後就逃了出來……”

她沒有把自己差點被殺的事情說出來,阿極煬看她一眼,眼神玩味,卻也不戳穿。

她哭得涕泗橫流,壓根說不清楚話。謝顯卻好像聽懂了來龍去脈,臉色越來越沈。見她要喘不過氣來了,用袖子在她鼻子上揩了一下,壓抑著胸中的滔天怒意,溫聲:“好了好了,都已經過去了,娘娘在這裏,沒人可以欺負你了。”

被人安慰著,姜銀瓶卻覺得更加難過,她恍惚喃喃:“我從沒殺過人,可是我握著簪子,猛地一下……我沒看清……但我殺人了……娘娘,我殺人了啊……”

這幅模樣,謝顯嘆了口氣,忍著劇烈的頭疼將她往懷裏攬。也顧不得阿極煬驚掉下巴的目光,溫聲:“那是想害你的壞人,殺他是應該的,若是我在,我只會將他大卸八塊,讓他死得更慘。銀瓶應該慶幸,他是死在你的手裏,去的幹脆,沒有什麽痛苦。”

姜銀瓶嘴抿成一條線,已在強忍哭意。

他為她揩淚的手指觸到那柔軟灼熱的肌膚,雖然姜銀瓶身上的味道不是那麽好聞,但卻是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他眼前。

“別哭了。”他收緊懷抱,有種失而覆得的激動和放松,微微吐出一口氣。

謝顯那溫柔的語氣,聽得立在一旁的阿極煬汗毛倒豎,忍不住嘖嘖兩聲。謝顯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一個人,轉頭看向,眼神冷冽,帶著質問。

阿極煬立馬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藍色瓶子拋給他,謝顯單手接住,從裏面倒出一顆藥丸送到嘴裏。姜銀瓶看了一眼,正是之前他治療頭疾的那種藥。

“要不是為了給你取這瓶藥,我也不會折返,要是不會折返,也就不會遇上麗妃。大美人,你看,我們仨的緣分還真是奇妙。”阿極煬蹲在兩人身邊,笑嘻嘻的闡述他的緣分論。

謝顯不理他,只低頭看那已經空了瓶子,微微蹙眉。他閉了閉眼,平穩呼吸,臉色漸漸好轉,卻道:“原本我打算在頭疾好轉之後,便央殿下與我一同去尋銀瓶,此般看來,倒真是緣分了。不過,若非我以帶路要挾殿下,殿下恐怕沒這麽好心,這緣分,想來與殿下無關。”

“你想找的人就是她?”阿極煬詫異,又別有深意的一笑:“這我可看不懂了,兩位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謝顯剛張嘴,姜銀瓶已強道:“姐妹。”

她堅定:“好姐妹。”

謝顯看她一眼,沈默不語。

阿極煬迷茫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不置可否,說:“行行行,兩位姐姐,咱們是不是可以啟程了呢?本王還想帶著我的小美人早日回靺赫呢。”說著他,他一手作勢欲樓姜銀瓶的肩膀。

謝顯驀地睜開眼,那目光森寒陰冷,看得阿極煬不由一僵,咽了咽口水,還是乖乖把手收了回來。

他咳了咳,站起身道:“再不走,那些人就要追來了。”

謝顯看了眼惘然盯著自己的姜銀瓶,默了默。

“不會這麽快,這裏是前梁皇室挖掘的密道,只要你沒在路上留下線索,他們便不會想到這裏。”

姜銀瓶:“我們要一直躲在這裏?”

謝顯撐著山壁站起來,往山洞內走了幾步,道:“當然不是,沒有水和糧食,我們藏不過三天,還是要尋出路。你可以嗎?”

他轉過頭來,對姜銀瓶這小身板的體力頗為擔憂。

姜銀瓶連忙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會成為拖累。謝顯便沖她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姜銀瓶自然是跟在她身後。阿極煬走在最後頭,神色怪異,他怎麽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多餘的那一個呢?

三人心懷各異地往前走,那山洞時而狹窄,時而開闊,卻始終走不到盡頭似的。途中遇到幾處分叉,謝顯都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其中之一,但越走到後面,他的腳步便越緩慢,臉上的神色越越來越難看。

“娘娘,你怎麽了?”姜銀瓶感受到他遲緩下來的不乏,出聲詢問。

“沒什麽。”謝顯道。

其實不是沒什麽,而是走到這裏,他已經不確定前路了。這隧道本也是瑸帝一時突發奇想,準備的一條逃生密道,然而這個工程當時尚未竣工,瑸帝便失去了興趣,將此處廢置不再理會。他兒時常常和楊珩來這離宮別苑玩耍,周圍的許多地方都是他們少年時期的探險之地,這隧道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們當時並未走完全程。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隧道是當時依照山體自有的洞穴而挖,是以必定有前路,只是通向哪裏,前方又有什麽等著他們,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他先前一心想著躲開追捕自己人,並未想到這一點,但現在……他看了眼姜銀瓶。流民翻了鄴山攻進上林苑,此時所有可能和外界聯通的出口一定都被封鎖嚴實,想要出去,或許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這也是阿極煬當時為什麽會願意帶上他的願意,因為他相信了謝顯的話,賭這個貴妃娘娘能帶自己出去。

走了許久,洞裏的道路也不再似先前平整,不時有巨石攔路,泥坑阻擋,三人走得頗為艱難。謝顯和阿極煬還好,姜銀瓶卻是精疲力盡,加上沒有吃東西,漸漸覺得提步都困難了。饒是如此,她仍不想把自己當成負累,靠著意志強撐著走了一會兒,腳下卻不知被什麽東西一絆,往前栽去。

好在謝顯就走在她前頭,聽見身後的動靜,轉身接住她。然而這一碰,方才察覺到她身上燙得過分的溫度。

他擡手在她額上摸了摸,臉色一變,眉頭擰起:“銀瓶,你發燒了怎麽不和我說?!”

姜銀瓶暈暈乎乎的,但思緒還清晰,訝異地摸了摸自己的頭,嘀咕:“我發燒了嗎?”

他方才那樣抱著她,多少感覺到她身上的灼熱,卻沒有察覺到是因為生病!謝顯心中自責,就地坐下來,將她摟在懷中。阿極煬看他們不走了,略微不滿:“便是生了病,也要出去才能找大夫,我看還是繼續往前走得好。”

懷裏的人幾乎滾燙,洞穴黑暗,阿極煬手中的火把又是昏黃的,根本看不清姜銀瓶現在的臉色到底怎樣。謝顯冷冷看他一眼:“要走你自己走,她需要休息。”

阿極煬見他發怒,也就不說話了,打著火把走到一邊準備坐下。看了眼貴妃懷裏的姜銀瓶,還是解下腰間的水壺遞過去。

“省著點兒,喝完就沒了。鬼知道這個洞咱們還要走多少天。”

姜銀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為了累贅,有些不好意思。她想勸貴妃接著走,卻被娘娘按下來,謝顯打開水壺蓋子給她餵水,不忘瞪她一眼,警告:“別亂動!”

姜銀瓶抿抿唇,只得安靜躺回他膝上。洞穴裏安靜下來,阿極煬也靠著墻疲憊睡去,她仰躺著,通過那微弱的火光,能看到貴妃眼中的星辰。

他好似專門方便她看一樣,垂著腦袋,腦後的秀發有幾縷滑落到前胸,在她臉上掃了一下,又被他隨手撩到後面。姜銀瓶眨了眨眼,很想問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其實這一路上她都想問這個問題,可是一想到羅瑯嬛說過的話,說是因為她,所以貴妃又再次被肅帝關起來,她就連詢問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發現自己原來挺會給人惹麻煩的。

謝顯用手指輕輕擦拭她臉上幹涸的血跡,故意用嫌棄的語氣小聲道:“太臟了,出去一定要給你洗洗。”

姜銀瓶:“我們會出去嗎?”

謝顯:“自然。”

她想了想,心裏升起一絲小雀躍:“咱們出去後,可以幹什麽呢?”

她想回姑蘇,想去找父親。但……如果羅瑯嬛派人追查她的下落,一定不會放過姑蘇吧,若是她回去,恐怕還會牽連無辜。那還是不回去了。可是現在烽煙亂世,她和貴妃娘娘兩個女人,出了這宮廷要怎麽生活呢?總不可能真的去靺赫吧……

謝顯卻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他鳳眸微瞇,腦中浮現的是千軍萬馬,若能得生機,他必要殺回長寧,殺回皇城。當然,在這之前,還要安置好這個小呆子。

擰了下姜銀瓶的臉蛋,謝顯道:“出去再說,有我在,你怕什麽。”

姜銀瓶抿唇,又要張口,謝顯阻止她:“好了,別說話了,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姜銀瓶抓住他又要來摸自己的手,說:“不是,我是想說,我好像聽到了水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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