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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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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上的確按照約定去了瓊華宮,正遇上那人坐在鏡前梳妝。姜銀瓶原本以為自己去了只要說幾句吉祥話就好,誰知貴妃卻拉著她坐到妝奩前,非要給她重新上妝。

謝顯貌美,妝容也獨具匠心。本朝女子多追求紅唇白面柳葉眉,這種妝容會讓女子看起來猶如生了病的美人,弱不禁風,惹人憐愛。可貴妃卻反行其道,可能因為他輪廓深,長相偏向西域人種,所以畫的妝會稍顯濃艷,卻不過分,使他看起來要比尋常女子更加淩厲而神秘。

姜銀瓶自認姿色平平,駕馭不了那樣的妝容,可卻再三被貴妃娘娘以眼神威脅。在生存和出醜面前,她果斷的選擇了前者。

她忐忑不安,貴妃讓她閉眼,她就乖乖閉眼。下巴被貴妃輕輕捏著,眉間有輕柔的筆觸,那是螺黛,貴妃娘娘在給她畫眉。

姜銀瓶有些不自在,貴妃親自給她描眉,說出去誰信?而且貴妃為什麽這麽認真啊,連花黃都貼上了,其實她也不是很追求外表,稍微畫一畫不就好了……

突然,她感到自己唇畔落下一抹溫熱。

身子一縮,她慌張睜眼,呆楞地瞪著與自己靠的很近的貴妃娘娘。

而他正一手握著她的下巴,一手舉著無名指貼在自己唇畔,高傲的:“怎麽了?”

姜銀瓶看到他無名指腹上的胭脂,下意識的去舔唇,卻被他止住:“不要舔。”他又湊近幾分,捧過她的臉頰,用無名指腹蘸著那水紅色的胭脂點在她唇上:“這可不是給你吃的東西。”

姜銀瓶這下徹底呆了,自己的唇貼著那溫柔的手指,怎麽也太過親密了。雖然……雖然……她心中惱怒自己想得太多,索性又把眼睛閉上,卻不知自己的表情是何等懊惱。

紅妝畢,她緩緩睜眼,面朝妝鏡,一眼就看到了鏡子裏頭精致俏麗的絕色佳人。

姜銀瓶從沒看過自己這麽漂亮的模樣,一時間怔住,擡手撫上臉頰。身側溫熱貼近,鏡中出現了另一張與她有著同樣妝容,卻姿容更盛的傾國之顏。

“是不是很像?”貴妃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呼吸吐納全數落在她耳後,聲線沈緩勾人。

鏡子裏的兩個人貼的那樣近,不同的眉眼,相似的妝容,古怪的暧昧……

那一瞬間,姜銀瓶想到而來前不久才聽到的一則傳言。

據說,當年貴妃自己發明了一種叫“桃夭妝”的妝面,既額角勾勒一支桃花,眼角用胭脂塗上一尾緋紅。肅帝見過後,龍心大悅,當著眾人的面說只有貴妃才配得上畫這桃夭妝,別人模仿,只會是東施效顰。這話一出,後宮的一位吳姓美人頗不服氣,便畫了桃夭妝出去招搖。誰知這事傳到肅帝耳中,惹得帝王大怒,下令將吳美人打入冷宮。

“貴妃仙姿玉質不得玷汙。”

寥寥一句話,那吳美人便毀了半輩子,就因為畫了個和貴妃娘娘一樣的妝容。

難道……姜銀瓶心中忐忑:這又是貴妃折磨自己的新方式?

姜銀瓶可不想落得和吳美人一樣的下場!她錯身退開,又是叩拜又是討饒,直把貴妃弄得臉色陰沈橫眉怒目,最後幹脆摔了一碟胭脂盒,將她從瓊華殿裏趕了出來。姜銀瓶一聽到可以走了,哪兒還敢多呆,連滾帶爬出了宮門,回去就把臉給洗了。

……

涼亭上,淑德二人聽她一番敘述,卻是心思迥異。寇寶兒義憤填膺,認定貴妃是想要暗中給姜銀瓶使絆子,可羅瑯嬛卻心生疑惑,望著姜銀瓶若有所思。

貴妃不喜與人親近,在宮中可謂處處樹敵,她這般對待姜銀瓶,到底所為何意?羅瑯嬛疑竇重重,一時想不通。

日落西山,這三人聊完天,便照例打道回府了。

綠蟬抱著那白釉加藍凈瓶跟在姜銀瓶後面,高興道:“娘娘,這瓶子是德妃娘娘親手送的,咱們就不當了吧?”

姜銀瓶回頭看她,抓著腰上的香囊輕甩。

綠蟬看她糾結,勸道:“姜老爺如今不是已經進入仕途了嗎,想來每個月也是有薪餉的,咱們在這宮裏還有許多府庫需要打點,又何必……”

話未說完,綠蟬見姜銀瓶臉色不太好看,也就不說了。

她跟著姜銀瓶三年,知道姜銀瓶一直都對自己的卑微的商戶出身感到不滿。在這個時代,士農工商,商人是地位最低下的,雖然這一點在後三者中區分並不明顯,但在世家貴族裏,每一階層卻是等級嚴苛,不可逾越。像姜銀瓶這種商戶之女,若是嫁給有官職在身的男子,幾乎也是只能做妾的,能入宮為妃,已是百年來的特例。

且當年肅帝冊封她時也奇怪,除了賞賜一些金銀財寶,並沒有給姜家老爺個一官半職,後來是姜老爺覺得面子上過不去,這才自掏腰包買了個小官兒來做。這些年來,姜銀瓶一直在攢錢往宮外送,為的就是能讓姜老爺能在官場打點人情,早日升官發財,成為自己立足後宮的堅實後盾。

只不過如今看來,姜銀瓶這個扶植娘家的目標還很難實現。

姜銀瓶也知道綠蟬是出自好意,嘆了口氣,道:“我知曉你的意思,我又何嘗想這樣節衣縮食。咱們沒錢打點,那些人便狗眼看人低,別的宮裏夏日冰塊管夠,我雲瀟宮卻連風輪都是用的往昔修補過的。”

她搖搖頭,淡聲:“但父親需要,我亦不能不管。前幾日你拿父親的信件給我看,裏頭全是哭訴我進宮之後家中的窘迫,如今米鋪賣了,他一個七品小官,在官場上處處需要打點,還要養活一大家子人,實在不易。況去年江南河道洪水泛濫,姑蘇佃戶爛了不少莊稼,他那點老本全拿去救往昔跟著他的佃農了,哪兒還有富餘的。做兒女的,已經不能在膝前盡孝,這點事情,能滿足便滿足他罷。”

綠蟬也知道她的難處,仍不忍提醒:“可總是這樣私賣宮中財也不是辦法,若是被人發現……”

姜銀瓶打斷她:“你和紫葉不說,誰會知道?”

綠蟬妥協,不再多言。姜銀瓶看了眼那凈瓶,猶疑:“不過這瓶子畢竟是德妃姐姐送的,還這麽顯眼,還是留下吧。我那兒有副司珍房新送來的珍珠耳墜,你回頭幫我送出去,我覺得應該也是值不少錢的。”

綠蟬應是。

兩人說著話,已步行到芙蓉園,迎面遇上一個紫衣女子。那女子看著面生,可前呼後擁跟著一群人,派頭倒是很大。綠蟬附到姜銀瓶耳邊,小聲提醒:“這是上月剛被聖上冊封的秦惠妃,與您同屬四妃之列,如今宮裏除了貴妃娘娘,最得寵的便是她了。”

姜銀瓶聽到“貴妃”兩個字,眉頭不自覺一跳,再看向那個悠哉賞花的秦惠妃,眉頭跳的更厲害了。

這秦惠妃,長得竟和貴妃娘娘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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