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沈亦軒只覺得此言當真不虛，苦，苦不堪言。

顏雲悠的情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重的多。

箭只差半寸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幾乎找遍了長安城的大夫，命是留下來了，人卻始終沒有醒過來。

“主子，您吃點東西吧。”秦知陽親自端了東西進來勸。

主子不眠不休，府裏沒有一個人敢來勸兩句的，他也是沒有辦法。

沈亦軒眼裏都是疲憊，臉上有青色的胡須，他也沒心思去管，哪裏還有半分風流倜儻的樣子。

“下去吧。”他頭都沒擡，眼睛依舊盯著顏雲悠看，生怕錯過他一絲一毫的動靜。

秦知陽心裏著急，勸道：“您若是不用飯，顏公子醒過來看到您這樣的怕是也要難過的。多少吃一點，不然身體扛不住啊。”

“他哪裏會難過，他若是有心，怎麽會舍得去死。”沈亦軒喃喃著，腦海裏全是顏雲悠撲過來擁抱他的場景。

還有大夫的話，醒不醒的過來全看天意，和這位公子願不願意求生。

顏雲悠是舍不得他死的，沈亦軒知道，可他自己會不會願意活下來呢？他之前甚至還尋過死。

顏雲悠明明都願意舍命救自己了，那究竟是哪裏錯了呢？還有他那個沒有問出來的話又是什麽呢？

秦知陽萬分為難，手裏的清粥也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端走。

他自小跟著沈亦軒，從未見過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

“秦大人。”門外有侍衛低聲道。

秦知陽聽見聲音立刻把粥碗放下輕輕推了門：“何事？”

“有消息，說皇上過來了。怕是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王爺那裏……”侍衛低低地回道。

秦知陽暗道不好，怎麽所有事情都湊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皇上來的時候及時稟告。”秦知陽擺擺手，轉身又回了屋。

沈亦軒滿臉憔悴地坐在床邊，頭都沒有回一下。

“王爺，皇上來了。”秦知陽低低匯報著，有些話不必要勸出口，因為說了也沒用。

沈亦軒看著顏雲悠，眼睛沒有挪開半分，仿佛沒有聽到秦知陽的話。

這場面，皇上見了，怕是又要怪罪王爺了。好好的兄弟……

秦知陽識趣地住了口，沒有再勸。

沈亦陽來的很快，穿了便衣，沒有招搖，身邊跟了幾個侍衛，還拿了一把劍。

來勢洶洶。

秦知陽心裏咯噔一下，行禮道：“皇上。”

沈亦陽看著憔悴不堪的沈亦軒，怒上心頭，呵斥道：“怎麽做奴才的？就這般照顧主子？”

秦知陽慌忙屈膝跪下道：“是奴才失職，求皇上責罰。”

一旁的沈亦軒忽然說話了，說得冷冷清清：“怎麽皇兄每日裏，就想著怎麽處罰我身邊的人嗎？如今雲悠這副樣子，臣弟這副樣子，皇兄你可滿意？”

他說著起身，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皇兄不如連我一起罰了，”眼睛看到他手裏的劍，覆又道：“或者殺了也可以。”

話裏是有怨恨的，在他看來，顏雲悠之所以弄成今日這種命懸一線的地步，都是因為沈亦陽和他過不去。

“都給朕滾下去！”沈亦陽怒道，喝退了屋裏的侍衛。

秦知陽心驚，天子一怒，非同小可。不過也輪不到他求情，他只能垂了頭，跟著侍衛一起出去。

屋門被輕輕關上。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這麽和朕說話。”沈亦陽開口，聲音裏都是沈重。

“是皇兄逼我的。”沈亦軒轉身又坐下，看著顏雲悠，目光柔和。

順著他的視線，沈亦陽也看到了一臉蒼白，毫無人氣的顏雲悠。

沈亦陽的劍倏地被拔出來直直指向顏雲悠：“你就為了這麽個男人，把自己弄的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

沈亦軒直直地擋在顏雲悠身前：“是，皇兄要殺，便殺我吧。”

沈亦陽瞇了眼睛，劍生生刺出去兩寸：“你三番兩次忤逆，當真以為朕舍不得殺你？”

“臣弟今日，把話和皇兄說明白。蘇家的婚事，我死也不會同意的。以往忌憚著雲悠的性命，如今……”他頓了頓：“如今雲悠生死難斷，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何懼一個婚事。我只是……我不願以有婚約的身份去見他。”

沈亦陽握劍的手很穩，小時候，沈亦軒和他都是一起習武。

沈亦軒偷懶，不喜練武，是他手把手親自教他拿劍。

後來先皇後仙去，是他和沈亦軒相依為命，互相扶持。

劍尖處有血流出來。

沈亦陽不是不心疼，可是這些都是沈亦軒自找的，他自己走了歪路。

手是穩的，心卻是慌的，劍也沒有再動。

沈亦軒卻是毫不畏懼：“動手啊皇兄，不然，讓臣弟幫你。”

他說著擡手，右手直直握住劍身，劍是寶劍，鋒利無比，血順著他白皙的手開始往下滴。

劍也被他生生往前拉了兩分：“親事，臣弟不結。雲悠，臣弟也不放棄。皇兄要遷怒，只管沖我來。”

沈亦陽面色不變，額上卻有汗溢出來。

他是天子，是一國之君。他不能被要挾，也不會對一個顏雲悠毫無辦法。真的要殺他的話，不過碾死一個螻蟻般容易，他連古笑天都殺得了……

可沈亦軒，是最大的變數。

這個弟弟，是自己寵著長大的。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自己手裏。

仿佛無聲的較量般，沈亦軒一言不發，沈亦陽沈默後道：“朕再問你一句，你讓不讓！”

沈亦軒咬牙：“不讓，死也不讓！我就是拼了命，也不讓你再傷雲悠一分一毫！若有以後，絕不！”

床上的顏雲悠皺了眉，仿佛睡的極其不安穩，額上出了許多冷汗。

沈亦軒聽到身後的些微動靜，忍住了沒有回頭，依舊和沈亦陽對峙。

溫熱的血緩緩地流著，砸在了沈亦陽心裏。

永定門事後，他一直在處理周宇的事情，沒有過來看看。

軒王府大肆求醫的事情他也知道，顏雲悠沒有死。

不殺了顏雲悠，沈亦軒會被他熬死。

所以他親自過來，本來沒有打算直接動手，沒想到啊沒想到，沈亦軒竟會以死相逼！

沈亦陽不能看著沈亦軒死，不過一個親事，不要便不要了。蘇青這次自身難保，軒王府也不差這門親事。至於顏雲悠，怕是不需要他動手，也撐不過這次了。

沈亦陽忽然松了手。

“朕可以答應你，你養好身子，朕就取消親事。”

沈亦軒聞言松了一口氣，右手也松開，劍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跪下給沈亦軒深深地叩首：“臣弟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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