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軒並不是溫柔的人。

認識顏雲悠之前，他不過是個風流皇子，愛書畫不愛美人，卻仍舊讓許多女子為他傾心。

可是認識了顏雲悠之後，他就變得有心了，心會疼，第一次知道牽掛思念愛和包容。

再後來，恨顏雲悠的時候，他也發覺自己是個心狠的人。真的計較起來，殺人不過一句話的事情。

可現在，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他為了顏雲悠，不惜與沈亦陽翻臉，不惜違抗皇命闖天牢。

沈亦軒看著顏雲悠躺在床上蒼白的臉，看著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能。

顏雲悠的傷只是皮肉傷，也就是看著嚇人。他昏過去也是因為夜裏著了涼身上發了高熱。

可是沈亦軒就是心疼不已。親自把人抱回來之後他就坐在一旁守著，誰勸都沒用。

沈亦軒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沈亦陽訓斥，也可能是降罪。

他不能和顏雲悠分開，萬一沈亦陽趁他不在，把人拉走殺了怎麽辦？

顏雲悠一身的傷口都經過了處理，用的最好的傷藥，穿了中衣安靜地躺在被褥裏。大夫說可能好了以後連傷疤都不會留下。

沈亦軒只是靜靜地聽著，仿佛聽進去了，又好像沒有聽到。

從小到大二十多年，不可一世的沈亦軒第一次覺得，或許自己做錯了。

他只道沈亦陽若是敢動顏雲悠他就和顏雲悠一起死。他還是想的太少。

沈亦陽是皇上，有的是法子對付人。他自己自私，不能連累顏雲悠受苦。

腦海裏，全是顏雲悠無比虛弱地對自己說：沈亦軒，我這一次，沒有放棄你。

心裏一直都是又喜又疼。

沈亦軒一直在等，他私闖天牢是大罪，沈亦陽必定已經知道了。該來的遲早要來。

到薄暮時分，沈亦軒沒有等到顏雲悠醒，因為藥裏摻了安神的藥，他也沒有等來皇上降罪，卻等來了皇上賜的藥。

並非毒藥。

“皇上說，顏公子受了傷，吩咐奴才過來送藥。全是太醫院的上等藥，王爺收著吧。”是安公公親自過來送的藥。

跟在皇上身邊的人，都是人精。

“東西放下吧。”沈亦軒看了看顏雲悠，對安公公道：“出去說。”

那安公公也知道，軒王爺連皇上的面子都不買，不敢指望王爺說話有多客氣。

他垂了頭回道是，然後跟著出了門。

“皇兄若是派你過來，就絕不是賜藥這麽簡單。有什麽話，你直說吧。”顏雲悠傷著，沈亦軒也沒有心情寒暄。

“王爺果然是聰明人。”安公公回道：“皇上賜婚的聖旨，在蘇家已經頒過了。婚期也已定了，王爺還是早些做準備吧。”

“你回去告訴皇兄，本王絕對不會娶的。”沈亦軒皺了眉，臉色卻異常堅定。

這話哪裏能傳。軒王爺說得，因為他是皇上的親弟弟。自己說了，腦袋怕是就不在了。

安公公請道：“王爺恕罪，這話王爺說得，奴才可說不得。您又何必和皇上對著幹，恕奴才多言，顏公子今日這般模樣，還是牢裏人下手輕。”

他一句話沒說完，被沈亦軒冰刀子般的眼神看的一窒。

到底是跟在皇上身邊的人，他反應極快，嘆道：“王爺便是殺了我又能如何呢？奴才賤命一條。您為了一個外人不惜和皇上翻臉，皇上也正在氣頭上。何不先妥協，總得讓顏公子喘口氣兒啊。”

這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沈亦軒。或許沈亦陽生氣，不止因為賜婚，還因為他的忤逆？

他也實在是不敢再拿顏雲悠賭了。

沈亦軒有自己的原則，現在做什麽都好，只要到時候不成親，沈亦陽也拿自己沒辦法。

他知道，安公公說的有理。

“辛苦公公跑這一趟了，藥本王也收下了。”沈亦軒臉色緩和不少：“來人，帶安公公下去領賞。”

安公公笑著微微躬了身回道：“謝王爺賞。”

沈亦軒滿腹心事回了屋裏，裏面已經燃了兩盞燈。

侍女在一旁候著，等顏雲悠醒過來。

看著沈亦軒進來，又福身請安。沈亦軒累極，擺擺手揮退了他們。

顏雲悠果然還在睡，精致的臉露在外面，眉毛都皺在了一起。

“雲悠，這次，是我對不住你。”沈亦軒想著，擡手撫上顏雲悠的額。

熱度沒有完全退下去，還是有些燙手。

沈亦軒脫了外袍，躺在顏雲悠身旁。聞著顏雲悠身上幹凈的味道，莫名安心。

他不敢想象，自己去抱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便是不寵幸，他也不願意，娶她過門。

手輕輕地搭上顏雲悠的腰，避開顏雲悠的傷處，沈亦軒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雲悠，我是不是害了你？自從遇到我，你總是受傷。

皓月西沈。

顏雲悠醒過來的時候，有些反應不過來。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這裏不是天牢。

屋子裏大亮，陽光透過窗，看起來泛了些金色。冬天已經過去，許是春天要來了。

他轉了頭，就看到了沈亦軒的睡臉。

很好看，眼底卻泛青，一張臉有些憔悴。

顏雲悠靜靜地看著，想起來是這人沖進了天牢救他。

他擡手，想摸一摸沈亦軒的眉眼，剛一動作就疼的厲害。胳膊被綁了一夜，現在還是疼的。

他這麽一動，又扯了身上其他的傷口，苦不堪言。

沈亦軒聽到動靜立刻睜開了眼睛，半支起身子，然後緊張地看著顏雲悠問道：“扯到傷口了？哪裏疼？”

顏雲悠咬著牙搖搖頭。

沈亦軒把他扶好， 又給他披了衣服，這才自己穿衣，吩咐人熬藥端粥。

“疼就別忍著。”沈亦軒說著，無奈地看了一眼顏雲悠。

“你去天牢救我做什麽？皇上放你出來了？”顏雲悠這麽一問，臉色又白了兩分：“你莫不是……”

你莫不是為了救我，答應了皇上成親，所以皇上放你出來？

“你想什麽呢？”沈亦軒知道顏雲悠在想什麽，他想錯了過程，卻想對了結果。差不多，就是這麽個意思。他有些心虛，半真半假道：“我被放回來便聽到你在天牢。情況緊急，我來不及向皇兄稟告，就趕去救你了。”

“你私闖天牢，皇上沒有降罪？”顏雲悠還是有些不信。

沈亦軒把被褥又往顏雲悠身上拉了拉，把人裹嚴實了回道：“他就我這麽一個一母同胞的弟弟，還能殺了我不成？沒事了。”

然後傾身過去，貼著顏雲悠的臉輕輕一吻：“我知道你沒有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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