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也熬下來了，倒真是個硬骨頭。”

昏暗的天牢裏，陰寒的厲害，火光微微晃動，也僅僅只是照亮地面罷了，並沒有熱度。

天牢裏血腥味混合著其他味道讓人作嘔。

“可不是嗎，看起來挺瘦弱的公子，還真是能扛。”

不太寬的通道裏，迎面走過來兩名獄卒。

“今日怎麽辦？上面交代人不能死了，可我看他身子虛的厲害，也不知能不能熬過去。”左邊稍矮一人道。

牢房裏的犯人許是被磨平了棱角，一個個坐在地上，什麽都不做。隔著木欄往外看。

安靜的過道裏，這對話尤為清楚。

“還能怎麽辦，繼續問吧。上面發落下來的人。瞧著挺漂亮的公子，好像還是個什麽官員。這扔進牢裏，也不是為了逼供，不知是得罪了誰。”右邊個子稍高的人低聲道。

“這咱們哪裏知道啊，說什麽要他認錯。嘖嘖，挺單薄的身子，還挺能熬。不苦了他就要苦了你我了。”矮個的獄卒唏噓不已，說著拿了鑰匙開門。

單獨的一間牢房，地上鋪了些草。不過裏面關的人卻用不上。

因為他是被綁在刑架上的。雙手被鐵鏈綁在柱上。外袍已被褪下，白色的中衣染了血汙。有被抽爛的地方，露出了裏面的傷口。

他的頭低低地垂著，烏發是濕的，也不知是冷汗還是水。

“這一身細皮嫩肉的。”那獄卒說著笑了笑，手探入一旁擱置的水桶裏，舀了些水，倏地潑了上去。

那人驚著了，轉眼就醒了，開始咳嗽。

矮個的勸道：“看起來挺漂亮的公子，何苦自討苦吃呢？上頭沒說要你的命，不過是要你認個錯，你早些認了錯，我們也不用為難。”

見慣了生死的人，居然也動了惻隱之心，這是發自心裏的佩服。這公子，有骨氣。

顏雲悠止了咳，身上又開始細微地顫動，也不知是冷的還是疼的。

認什麽錯？愛一個人有錯嗎？

“這人該不會是啞巴吧？昨日別說認錯，一句求饒的話也沒說。”高個的獄卒對矮個獄卒道。

矮個獄卒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這必定是得罪了人，給扔進來了。動手吧，你我的時間可不多。”

高個似乎有些惋惜，擡手拿了墻上的鞭子道：“就這個吧，別下手重了把人折騰死。”

顏雲悠聞言閉上了眼睛。

昨日來到這裏，就挨了鞭子。

天牢裏的刑具，鞭子其實是最輕的責罰。身上很疼，被綁了一夜的胳膊也很疼。衣服上占了冷水，手也似乎沒了知覺。

他不覺得自己有錯，只是在心裏希望沈亦軒不要被這樣對待。

顏雲悠心裏還有希望，所以他沒有絕望。

鞭子夾雜著風聲，刷地打到了身上。疼，很冷，很疼。

可是顏雲悠咬緊了牙關，不發一聲。

一下一下又一下。

疼痛似乎沒有盡頭，耳邊又開始發響。

“不會又要暈過去了吧？”矮個獄卒有些擔憂。

顏雲悠昏昏沈沈地聽著，沒有給出反應。

“讓開，都讓開……”

勞門外一陣熙攘，有金屬相碰的聲音，有混亂的腳步聲。來人不少。

可來的是誰呢？沈亦陽？他堂堂皇帝，豈會屈尊此處？

那會是沈亦軒嗎？

顏雲悠努力想保持清醒，頭腦卻越發昏沈了。

“這裏面都是重犯，王爺您貴體金安，就別進了。”天牢牢頭快步跟著，想攔沈亦軒。

沈亦軒面色發寒，聲音陰冷的能殺人：“給本王滾！”

“這……這皇上吩咐過，不許人進的，王爺您不要為難小的啊！”一句話沒說完，就被秦知陽以刀鞘狠狠按在了墻壁上：“你再多說一句，就不是為難，我立刻，就要了你的命！”

都是一死罷了，等皇上下旨，說不準還能多活兩個時辰。

牢頭嚇得臉色發白，而後死死地閉上了嘴。

一個小獄卒白著臉在前面一路小跑帶路：“王爺，昨日剛來的那個公子，就在這裏關著。”

沈亦軒一轉眼，墨黑的瞳孔驟然一縮。

裏面的兩名獄卒聽到外面的動靜，就沒有再動手。對上沈亦軒，他們二人也是一楞。

沈亦軒不過呆了片刻，身體立刻做出反應，直接抽了刀砍斷了繩索。

而後接住了顏雲悠，脫了身上的大麾，緊緊地把顏雲悠裹了起來。

顏雲悠的眼睛半睜著，聞到了沈亦軒身上熟悉的味道。

“沈亦軒。”他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

那兩個嚇傻了的獄卒才明白過來，這人原本不是啞巴。

“我在，你說。”沈亦軒緊緊地把顏雲悠冰涼的手握在手裏，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這一次，終是對得住你。我沒有放棄你。”顏雲悠說著，聲音愈發虛弱。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亦軒疊聲道。

心裏像是裂了一個洞，疼的厲害。沈亦軒從來沒有如此痛恨自己無用。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顏雲悠正在大牢裏受刑。

這是他最心疼的人啊。

“秦知陽！”沈亦軒轉頭怒喝道。

“屬下在！”秦知陽垂首道。天牢裏的情景，他也能猜到一星半點。本也不敢期望顏雲悠能毫發無傷，可是眼見著昨日還好好的人被傷成這樣，他心裏也是不舒服。

“把這兩個狗東西，給我砍了！”沈亦軒怒喝道。

那兩人早就嚇得腿都軟了，也猜不準這公子和軒王爺什麽關系，當即跪下叩頭：“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沈亦軒。”顏雲悠低低喚他。

沈亦軒低頭去看，顏雲悠本就白皙的臉，被黑色大麾襯得更白了。方才狠得要殺人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又輕又柔：“哪裏難受？”

“我冷。”

“回家，我這就帶你回去。”沈亦軒眼裏都是心疼，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

那兩名獄卒松了氣，軟了身子。

沈亦軒絕非濫殺無辜之人，這件事追根究底還是沈亦陽。這些沈亦軒都知道，可是，當顏雲悠這般出現在他面前，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兩個獄卒該慶幸自己手裏抱了人，不然說不準真的就殺了他們。

“把他們，都給我照原樣抽回來！秦知陽，你監刑！”沈亦軒冷冷地吩咐著，抱著顏雲悠出了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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