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

顏雲悠也走不快，他強忍著不適，又有些不知去哪裏。

回那個他住了兩個月的屋子？簡直是笑話。回皇城司？這才剛從那裏過來。

並沒有過太久，身後就傳來沈亦軒有些著急的聲音：“雲悠！”

心裏有些泛酸，顏雲悠頭也沒回，只是加快了腳步，腰和那處疼的厲害，他也忍了，好歹幾步路還是能走的。

路過的下人都給他施禮他也沒有回。

沈亦軒很快就追上了，他一把扯了顏雲悠的胳膊道：“你這又是怎麽了。”

“沒怎麽。”顏雲悠面無表情地掙開他道：“打擾王爺會客了，王爺快些回去吧，不要怠慢了貴客。”

沈亦軒有些摸不著頭腦，顏雲悠一向脾氣好，這氣來的古怪，莫非是因為慕長歌？

他擋在顏雲悠身前道：“除了你顏雲悠，我沈亦軒把誰放在眼裏過。你什麽都不願和我說，到頭來還要遷怒……”

沈亦軒忽然住了嘴，顏雲悠不會因為慕長歌的身份生氣，即便是他自己生氣，也不會遷怒別人。所以這不是遷怒。

“你莫不是……吃醋了？”沈亦軒臉色變了幾變，又帶了壞笑，整個人都稍稍放松下來，心裏莫名有些高興。連帶著在皇宮裏的壞心情也一掃而光。

吃醋才是在乎，生氣才是心裏有自己。

他這麽想著，顏雲悠卻好似是被人踩了痛腳，他瞬間擡了頭：“你這人好不要臉。”

“是了，要你就夠了，要臉做什麽。”沈亦軒笑著去拉顏雲悠：“外面冷，回屋說。”

拉了一下，沒有拉動。

“怎麽？”沈亦軒低頭看顏雲悠：“走不動了？腰還疼？那我抱你就是。”

他說著，還真的就開始動手，一只手已經攬上了顏雲悠的腰。

府裏人來人往，慕長歌還在前廳，說不準就遇上了，這成何體統。

顏雲悠後退兩步道：“不勞你動手，我自己走。”

沈亦軒親親熱熱地湊上去，拉著人往屋裏去。

遠遠地站了兩個人，看到了這一幕。

“慕公子，走吧。”秦知陽在一旁提醒著慕長歌。雖說慕長歌進了將軍府，可沈亦軒說這是慕公子，秦知陽就絕不會喚他顏公子。

慕長歌帶來的人已經到府門外候著了，秦知陽在後面要把慕長歌送出去，就看到了方才的情景。

“有勞秦大人了。”慕長歌回了神，笑著對秦知陽道。

跨出軒王府大門，門外轎夫已經等著了。

秦知陽見人上了轎子，這才轉身回府。

轎子穩穩地往前走著，後面跟了一隊人。

慕長歌坐在裏面揉著自己灼痛的手，透過轎窗看著軒王府漸遠。

方才在慕長歌耳邊報信的那個男子跟在轎旁，留了兩片胡須，五官又小又擠，有些賊眉鼠的。他隔著轎窗低聲問道：“公子此舉何意啊？那壺裏的水，是他們剛沏的熱茶，這倒在手上，可非同小可。”

“你懂什麽。”慕長歌臉上帶了陰陰的笑：“對自己狠一些，才能有些許機會。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胡深，你跟著我，這些道理不會不明白吧。揣著明白裝糊塗，我日後還要仰仗你呢。”

“公子聰明，奴才愚鈍。奴才只能盡綿薄之力，為公子錦上添花。”那個名喚的胡深應了，替慕長歌把窗子拉下，抵擋寒風。

胡深是個老江湖，伺候的主子也不少。

經此一事就明白這個小公子，看起來柔柔弱弱，還是很有手段的。

他知道軒王爺愛惜顏雲悠，特意讓自己在門外侯著等人，甚至連顏雲悠的畫像都提前給自己看過。

本也是後招，沒想到當真用上了。

自己回來報了信，慕長歌立刻就開始有了動作。

這樣的人，胡深願意跟著，因為有足夠的好處拿，最關鍵的是，這個慕長歌夠狠。

對自己夠狠。

一個對自己狠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遠遠又傳來爆竹聲，慕長歌想起剛才看到那一幕，心裏難受的很。

無論他做了什麽，沈亦軒連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他眼裏心裏都被那個人裝滿了。

可是又怎樣，慕長歌看著自己還在泛紅的手，嘴角泛起冷笑：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即便是不能和沈亦軒在一起，也要爭取到一席之地。

而此刻，他萬分掛念的人，正在軒王府，對另一個人噓寒問暖。

“還疼不疼了？”沈亦軒揉著顏雲悠的腰一臉擔心地看著。

有人硬要做苦力，顏雲悠也樂得享受，他趴在床上，一臉愜意：“嗯，往上去點……對對對，就是那裏……”

“我這可是第一次伺候人。”沈亦軒額上出了細汗，心裏卻高興的很。就盼著顏雲悠能讚賞一二。

豈料顏雲悠連眼睛都沒有張開，哼道：“那你可真是有天分。”

嗯，還算是中肯。可是沈亦軒最想聽的卻不是這個。

“可我堂堂王爺在這兒給你捏腰捶腿，你要怎麽回報我，嗯？”最後一句尾音上揚，認真地看著顏雲悠的表情。

顏雲悠果然睜開眼睛，懶懶道：“我又沒有求你，你若是不樂意，不捏就是。”

沈亦軒本就是讓他腰疼的罪魁禍首，此刻還敢邀賞了。

“樂意樂意。”沈亦軒哄道：“本王的榮幸。”

嘴裏說著，手裏也更賣力了。

累不累倒是其次，可是顏雲悠這麽乖乖地躺著，倒是真讓他占了不少便宜。

沈亦軒樂意之至。

“你昨夜還說，一個人年初一做的事情，可是會影響一整年的。”顏雲悠終於睜開眼看他，眼裏帶了促黠：“日後就有勞軒王爺了。”

就是這種稍微有些算計的小表情，簡直讓沈亦軒愛慘了。

“嗯，”沈亦軒嘴上應著，接著道：“總歸吃虧的不是我，除夕夜裏可是年初一了，那時我們在做什麽來著。嗯，說起來誰也不吃虧……”

一句話沒說完顏雲悠已經翻了身子擡腳去踹他。

那時能在做什麽，昨夜一整晚，沈亦軒原來存了這樣的心思。

這一腳踢是真踢著了，不過倒也真不疼。

倒是顏雲悠，自己似乎又扯到了腰，臉色微變。

沈亦軒不敢再激顏雲悠，笑著又貼過去：“別氣壞身子，你不高興再踢就是。”

顏雲悠坐起來，收了方才的調笑道：“慕長歌過來，是送的將軍府的東西嗎？”

沈亦軒知道顏雲悠在介懷，坐在床榻上回道：“是。此事有蹊蹺，那塊玉明明就是你的，你又為什麽不認？”

“因為他們都不配。”顏雲悠低聲說著，話裏已經有些難過。

沈亦軒知道，顏雲悠終於願意敞開心扉，說一說那段不願提起的事情了。

他等了多少天才等到這一刻，手覆上顏雲悠的手道：“你說，我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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