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沈亦軒所做的一切顏雲悠都記在心裏。

沈亦軒給了他很大的自由，問過卻沒有追問過這件事的原由。

沈亦軒對他毫無保留，也讓顏雲悠覺得再瞞下去實在是對不住沈亦軒。這件事沈亦軒已經問過兩次了。

顏雲悠並不覺得，沈亦軒對別人的家事很感興趣。

他在關心自己。

“是，那塊玉佩是我的。”顏雲悠道：“可是我不稀罕那個爹，也不待見那個所謂的哥哥。所以我也沒有想過和他們相認。”

“玉佩我早在第一次在江南見顏如風的時候就扔了。”

沈亦軒算了算時辰，慕長歌確實那時就在顏雲悠那裏，可是他又怎麽知道顏雲悠和顏如風的關系的？

“我娘把我拉扯十四年不容易。而那個什麽顏將軍，十四年來不聞不問，不娶我娘過門，不給我娘名分。難得終於想起來，派人來接，結果卻被他的仇家盯上，我娘為了救我，才會死的。”

原來如此，難怪顏雲悠不能釋懷。

沈亦軒往床榻裏坐了坐，攬住了顏雲悠。

“他想不起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自生自滅。他想起我們的時候，我娘就因此送了命。”顏雲悠臉上帶了些嘲諷：“什麽將軍府的小公子，誰願意做誰做。”

顏雲悠嘴硬心軟，沈亦軒明白。

不然也不會當時去天水山莊借糧。

話是這麽說，可是血濃於水，他心裏必定也不好受。

“我不會原諒他們，好在他們也已經找到了人。”顏雲悠看向沈亦軒：“所以，不必去將軍府澄清。”

“真是傻子。”沈亦軒把他摟的更緊了些，他又豈會不知這是顏雲悠開始信任他。到底是他們的家事，沈亦軒還是要尊重顏雲悠自己的選擇。

他回道：“我當然不會把你送回將軍府，你走了我怎麽辦。”

顏雲悠沒有說話，看起來還是不大好。

沈亦軒轉移話題道：“和我說說你娘吧。”

看得出顏雲悠心裏不痛快，沈亦軒道：“能把你教成這樣，你娘必定聰慧。”

顏雲悠果然笑了，帶了些許的自豪。

然後他就給沈亦軒講起了丁若，講起了江南。

江南的小橋流水人家，煙花三月，他雖然沒有爹，但是和丁若一起的日子。他娓娓道來，把他的過去講給沈亦軒聽。

回憶是最美好的，再沒有比現在更愜意的時候了。

“顏將軍一定是掛記你和你娘的，否則不會讓如風那樣花功夫和心思去尋找。”沈亦軒知道顏雲悠委屈，卻也覺得顏清淵未必無情。

“可是那有什麽用呢？我娘需要的是一個相公，我需要的是一個爹。喜歡一個人要受這麽多苦，值得嗎？”顏雲悠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丁若一個女子，帶他長大實屬不易。

顏雲悠知道，丁若這些年有多苦，所以他自小一直很懂事，這才珍惜每一個對他好的人，也造就了這隱忍的性子。

也是因此，他才不相信愛。

沈亦軒緊緊地擁著他，只能借此希望顏雲悠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然後給他力量。

他錯過了顏雲悠二十年，往事已矣，他也沒辦法參與他二十年前的生活。

他只能在以後做到更好。

沈亦軒想看他笑，好似春風吹過湖水，泛起陣陣漣漪。顏雲悠笑的時候，沈亦軒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喜歡一個人，是你看到他笑，自己也心安。愛一個人，卻是因為疼。

因為疼，所以更鮮活地愛。

“我不是不信任你。”顏雲悠任他擁著，身上都泛起暖意：“我只是不敢相信愛。你說的對，我是懦夫。”

太多年的耳聞目染，已經足夠了。

“沒關系。”沈亦軒略低頭，吻上顏雲悠光潔的額：“你信我就夠了，不必相信愛。”

“這件事情，不必去將軍府，也不必告訴顏如風。如果他們覺得這樣才會心安，就讓他們繼續那樣以為吧。”顏雲悠這麽說著，卻不能不想起方才慕長歌的樣子。

顏如風必定很寵他。

這些本該屬於自己，可是，他一點都不稀罕。

為什麽明明不稀罕，心裏卻還是那麽不甘心呢？

“我都答應你。”沈亦軒柔聲說著。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慕長歌不過是個冒牌貨。沈亦軒有心想拆穿他，可是今日也算是明白了顏雲悠的態度。

既然如此，就順其自然，等顏雲悠想通，或者，等顏清淵回來，希望他不要也老眼昏花，認錯了兒子。

最寒冷的時候已經過去，什麽都不用怕了。

“年後我要進宮面聖。”顏雲悠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見我皇兄做什麽？”沈亦軒把玩著顏雲悠的頭發，漫不經心地問著。

顏雲悠回道：“遞交辭呈。”

這樣下去實在是太不像話了，遲早有人會看出來些什麽，何況還是提司身份，沈亦軒必會被人詬病。

長安城顏雲悠也實在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今日見了莫懷謹，他才知道前些日子他回皇城司時，莫懷謹和葉墨初就是因為慕長歌起了沖突。

顏雲悠覺得，或許他對慕長歌，根本一絲一毫都不了解。

沈亦軒怎麽做是他自己的事情，而自己的首要之急就是先辭了官。

沈亦軒並沒有太驚訝，顏雲悠早就說過要辭官，他這人不懂人情世故，先皇本欲把內庫交給他，才讓他去皇城司歷練。

怎奈先皇去的早，就連古笑天也被遣回了江南。

所以內庫一事擱置，辭便辭吧，這個提司左右也沒有什麽實權，省的顏雲悠再成為眾矢之的。

“嗯。”沈亦軒淡淡應了，一手搭在顏雲悠腰上輕輕揉捏：“你說如何便如何。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便是。”

他實在是拿不準沈亦陽會不會為難顏雲悠，在他知道了沈亦陽有了賜婚的打算之後。

這件事情必須盡快解決，省的夜長夢多。

沈亦軒靜靜地想了一會兒。

“還疼不疼了？是我不對，昨夜倒是下手重了。”沈亦軒說著，手裏更賣力地揉了起來。

顏雲悠沒有回答他，沈亦軒動作一停，低頭去看懷裏的人，顏雲悠已經睡著了。

臉色稍顯憔悴，想是昨夜沒有睡好，今日又去皇城司，一路勞累的了。

沈亦軒無奈地搖搖頭，這才輕輕把顏雲悠放好，拉過被子小心地給顏雲悠蓋上。

他看著顏雲悠的睡顏不禁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他沈亦軒活了這麽多年，對誰這樣上心過，堂堂皇子王爺，倒是因為顏雲悠，把不該破的例都破了。

可是那又如何，畢竟是自己親自挑的人。

沈亦軒想著，臉上又浮起了笑，甜甜地在顏雲悠頰上印上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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