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軒摔門而去之後，立刻去了皇城司。

他去皇城司自然不是為了給莫懷謹一個交代。而是要讓莫懷謹派人審問沈亦寒府裏的人。

事隔一年多，侍衛侍女又不知有沒有四散到別處去。能有本事徹查此事查出內情的人，只有皇城司。

它有足夠龐大的分枝四散各處，它本來就是一個足夠龐大的消息網。

顏雲悠消失這幾天，莫懷謹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軒王爺明擺著就是不願意放人，若是捅到皇上那裏後果怕是更加嚴重。

所以沈亦軒突然造訪，莫懷謹以為是為了顏雲悠的事情，忙親自出來招待。

“王爺。”他深深地做了一個揖：“不知王爺親自到訪，可是為了……為了顏提司之事？”莫懷謹斟酌了一下，才接著問道。

“顏提司？”沈亦軒反問一句，忽然有些想笑，差點忘了他也是個朝廷命官。

“莫大人不必多禮了。”皇城司到底是皇兄的親衛，不是別的，沈亦軒也不想鬧的太難看。

“本王今日過來，確有一事，也確實是和顏提司有關。”他沈吟道：“一年前，顏提司初到長安城，進了我二哥的府邸當了貴客。那日我在二哥府裏被誤傷，其中怕是有隱情，不知道莫大人能不能查一查當年之事。”

莫懷謹臉色微變，原來不是他想的那樣。

“王爺需要，下官萬死不辭。定會盡快給王爺一個結果。”莫懷謹慌忙應了，適時地提道：“雲悠在王爺府裏，怕是要給王爺添麻煩了。下官教導不力，是下官過錯。王爺可否把人交給下官親自教訓？”

“教訓？”沈亦軒皺了眉：“這倒是不必了。這兩日天寒，顏大人身體不適，在我這裏多休養兩日。”他看向莫懷謹：“怎麽皇城司人手不夠，還是少了這一個提司不好辦事？”

“這倒不是。”莫懷謹垂了頭，額上都急出了汗。

“那便容後再說吧。莫大人年輕有為，這件事情盡快給我一個結果吧。”沈亦軒站起身，不想再多說。

“王爺留步。”莫懷謹握緊了手，再次請道：“便是雲悠不回來，能否讓下官去見他一面？師父一直放不下他這個徒弟，吩咐下官好好照看，人若是出了事，這提點皇城司一職不能空著，下官還是要向聖上稟明情況的。請王爺不要為難。”

說的合情合理，又不失身份，難怪劉摯會放心把皇城司交給他。

沈亦軒想了想那個幾乎毫無生氣的人，也罷，見見莫懷謹也不一定是什麽壞事。

“莫大人說的哪裏話，人在我軒王府豈會出問題？”沈亦軒笑道：“你想見就見見吧。本王還不至於如此不通人情。”

“謝王爺恩典。”莫懷謹垂首送沈亦軒離開，心裏終於稍微有些著落。

他不知道沈亦軒為何會突然要調查一年前的事情，皇城司直屬皇上，他是可以拒絕的。

可是沈亦軒是皇上的弟弟，做事不能太絕，何況顏雲悠還在他那裏。

莫懷謹在屋裏踱來踱去，然後叫來人立刻發布消息，打探一年多以前軒王爺被誤傷一事。

日漸高，地上的雪卻沒有絲毫要融化的痕跡。這麽一趟下來，竟過了半日。

沈亦軒回府後卻沒有立刻去見顏雲悠。白日裏鬧了不快，怕是一見面又要生氣。

喚來伺候顏雲悠的侍女，沈亦軒疲累地問道：“顏公子今日，有沒有喝藥？”

“喝了半碗。”那侍女垂頭回道。

沈亦軒忽然沈了臉：“派人灌的？”

“不是不是，是顏公子自己喝的。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奴婢看他難受的緊，沒敢再勸。”那侍女慌忙解釋道。心裏不禁想到早上顏公子喝藥的樣子，當真是痛苦的很，才喝一口幾乎就要吐出來。

沈亦軒臉色稍霽，再次問道：“可有用飯？”

“喝了粥，一小碗粥，沒有喝完。”

“嗯。你下去吧。吩咐他們午間的菜做的清淡些，熬些藥粥吧。放些當歸和熟地。”沈亦軒捧了一本書，漫不經心地翻著：“午膳備好了，讓顏公子出來吃。”

那侍女心裏一抖，也不知這午膳要吃成什麽樣。她低頭應了就退下了。

門重又被關上，窗外的雪映得整個屋子都有些亮。沈亦軒放下書，開始看外面的雪。

顏雲悠也站在窗前看雪。

冰清玉潔，落了一大片。覆蓋了地上的一切物事，冰冰涼涼。

“顏公子，您穿了衣服再看吧。”侍女小心地勸道：“那些衣服都是主子吩咐給您裁的，這料子裏裏外外都是上好的蘇繡。您這站半日著了涼，主子會要了奴婢的命。”

在一個丫頭面前不整理好衣服實在是有失禮數。

顏雲悠沒有再堅持，走過去自己穿了衣。

好像自打沒了武功，身子都比以前虛弱了。

顏雲悠隨便拿了一件穿上，竟然正合身，想來是量身裁的。

本是囚徒，倒有這好待遇。

衣服上身極為舒適，站在窗前也沒有那麽冷了。

長身玉立，面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溫潤如玉，偏偏眼裏又帶了絲沈寂。

那丫頭卻是呆了一呆，伺候顏公子數日，一直都知道他長得好看。

可這換了身衣物，整個人都比之前看起來精神些，臉色也見好，明媚不少。少了絲憔悴，多了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卻格外吸引人。

“顏公子身段好，這衣服穿在身上真是好看。”這丫頭走過去幫顏雲悠整理著衣領，忍不住誇讚道。

顏雲悠臉上浮了淡淡的笑，對除了沈亦軒之外的人，他都是溫和的。“人靠衣服馬靠鞍，是這衣服原本就好。”

窗沒有關上，又是一陣北風輕吹。

“這王府裏，可是種的有梅花？”顏雲悠聞著香味，又一次問道。

“有的。”那侍女規矩地站在一旁回話：“主子自小就喜歡這些東西，以往在宮裏就種了不少，皇子府遷到宮外後，主子更是添置了不少東西，梅蘭竹菊都有呢。”

“我能，去看看嗎？”顏雲悠回頭看著這侍女，語氣裏帶了絲希冀，和一絲微弱的亮光。

這本是一個小小的要求，可是這侍女卻不敢答應，她勸道：“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主子交代，讓您午膳和他一起吃。天色不早了，不如公子用過飯再去？”

話不必說透，卻足以讓人明白。他連出個門，都要沈亦軒的應允。

“嗯。”顏雲悠淡淡地應著，眼裏的亮光，一點點又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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