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王府的飯菜都是很精致的，只是顏雲悠自打到了軒王府就沒有怎麽趕上吃飯， 除了喝藥便是喝粥，還沒有正經地吃過一頓飯，所以也見識不到這精致的菜色。

沈亦軒既然開口讓他過去，他也不打算再和他起沖突，擡腳跟著侍女走出了這個屋子。

走出這個關了他多日的屋子，心裏也跟著放松不少。

地上的雪已經被打掃過，清理出一條幹凈的路。

顏雲悠出了門就四下看了看，想找一找那一直散發著香味的臘梅。

雪中一枝紅，突兀的讓人不能忽視。只有兩株紅梅，卻暗香滿園。

顏雲悠沒忍住，過去看了看。那侍女見狀也止了步等他。紅色的花瓣上還沾著雪，江南幾度梅花發，人在天涯鬢已斑，這裏是長安，到底不是江南。

侍女不忍催他，顏雲悠卻也不忍讓侍女多等。

數九寒天，最是不經凍的。他自己不打緊，卻不能連累一個弱女子跟著挨凍。顏雲悠轉身擡了步，淡淡道：“走吧。”

顏雲悠住的地方，本就是沈亦軒自己的屋子。這用膳的地方就擺到了另一個殿裏。

屋子裏燃了兩盆爐火，桌子上的菜也已經上了一半。

沈亦軒看到顏雲悠身上穿著自己吩咐裁制的衣服，臉色才稍緩，看到顏雲悠凍紅的手，臉色又沈下去。

他皺眉道：“不是給了你狐裘披風嗎？為何不披？”

話裏七分不滿，三分責怪，顏雲悠不知他又為何生氣，回道：“王爺的東西，下官不敢亂動。”

又是王爺了。

沈亦軒冷笑：“你動過的東西已經太多了。”

顏雲悠知他有心刁難，左右不過一死，倒是沒什麽好怕的。

倒是沈亦軒有些惱羞成怒。

原本還怕顏雲悠不願意過來，人來了他又忍不住要刺他兩句，沈亦軒咬牙道：“坐下用飯。你皇城司提舉大人今日可是又為你求情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傳出去不要說本王苛待。”沈亦軒收了目光，不再看他。

又，看來莫懷謹提了不止一次，倒也真是難為他了。顏雲悠心裏一陣酸澀，真是添麻煩了。他看了看桌旁的木椅，坐的盡量離沈亦軒遠一些。

心裏明知沈亦軒厭惡他，憎恨他，他自己也不願再往上蹭。

菜色依舊不緊不慢地上著，顏雲悠看著一大桌子菜有些楞神，不過兩個人，怎會備了這麽多菜。

很快他便又想通了。沈亦軒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這些應該習以為常，自己過來也不過就是多添一雙碗筷罷了。

沈亦軒冷眼看著他坐過去，嘴裏也沒有再說什麽。

一旁的侍女添了飯，把碗筷遞過來沈亦軒接了就沒有再說話，旁若無人地夾起了菜。

顏雲悠看了沈亦軒一眼，一旁的侍女忙把碗筷往他手裏塞。

自家主子不是暴戾之人，唯獨對著這個溫潤無害的顏公子，偏有那麽一股狠勁兒。

好不容易臉上養出了些血色，這如果在飯桌上惹怒了沈亦軒，誰也不好過。

顏雲悠心裏明白，他接過碗筷，也垂頭吃飯。

對著沈亦軒，他簡直食不下咽。銀著上夾了幾粒米，垂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氣氛凝重的很，沒有一個人說話，愈發的讓人難受。一旁的人屏息靜氣，不敢發出聲音。

沈亦軒餘光瞥向顏雲悠，他面前的菜全是他愛吃的清淡菜色，可是他甚至沒有伸出去一次去夾菜。虧自己還多了這些心思。

不過他多少也知道，顏雲悠這樣怕還是因為對著自己。

瓷碗放在桌子上，咯地發出一聲輕響。顏雲悠似是嚇到了，筷子忽然顫了一下。

“別院裏的紅梅開了，本王過兩日要去看看。”沈亦軒忽然說了這麽一句，眼睛甚至沒有看向顏雲悠，他放下筷子道：“若是能好起來便出去，不行的話就將養著吧。”

語罷直接起身，由著侍女給自己披了披風，直接推門離去。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只剩下了兩個侍女留下來陪著。

方才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嗎？顏雲悠有些恍惚。

這飯再也吃不下去，他放下碗筷，自己也站起來。

那侍女見到這一桌沒怎麽動過的菜，忍不住勸道：“主子花了心思準備的，公子您多少再吃些吧。這病還沒好，別拿自己開玩笑。”

“王爺花心思準備的？”顏雲悠擡頭看向那侍女，有些不相信。

“奴婢豈敢欺瞞公子，這些湯，全是摻了黨參的，補氣養血，就是給您養身子的。主子叮囑了好幾遍，廚子提著心做的呢。”那侍女彎腰回話。

顏雲悠這才擡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三碗湯，看不出來是什麽。

耳邊回響起沈亦軒的話，我便是救了你，也只是為了折磨你。

“不必了，我喝不下。”顏雲悠起身道。

還能活多久，全靠運氣，這裏，總歸是沒有他在乎的人了。

那侍女眼見是勸不住，只得道：“主子說，您用過飯，就去前廳。莫提舉似是要來探望您。”

顏雲悠眼裏閃過一絲顏色，終於有了生氣。

“主子還說……”這侍女面露難色。

顏雲悠有些急了，已經站起了身子，他問道：“他還說了什麽？”

“主子還說，飯一定要好好吃，否則就宣莫提舉進來陪您吃。”那侍女咬咬牙回道。

顏雲悠臉色微變，動作稍滯。他重又坐下去。一旁的侍女機靈，忙盛了湯遞過來。

顏雲悠果然伸手接了。

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這裏，顏雲悠端過碗，一口一口地喝著，很快便喝完了。

“帶我去見莫提舉吧。”顏雲悠起身，整了整衣物。

正廳裏莫懷謹已經坐了有一會兒了，本是不必這麽急的，可是他偏偏放心不下，不過來看看實難心安。

茶一杯接一杯地換著，熱了涼，涼了又熱。他心裏焦躁，面上卻不動聲色。人前他依舊是那個冷面提舉。

直到顏雲悠出現在門口。

莫懷謹立刻起身過去：“雲悠，你怎麽樣了？”

“沒有大礙，又給你添麻煩了。”顏雲悠心裏愧疚。

莫懷謹上下打量他一眼：“軒王府沒給你飯吃嗎？”

顏雲悠無奈地笑著道：“除了皇城司的飯菜，別的我吃不下。別站著了，過去說。”

莫懷謹面露不滿，知道顏雲悠傷病在身，也沒有再說。他隨著顏雲悠走進廳裏才問道：“那日你為何要去瑞王府？葉墨初那個蠢人，竟然還著了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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