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天色漸亮，大抵是因著外面的雪，屋子裏比往常亮了不少。

一夜未眠，沈亦軒一臉倦色。顏雲悠還安靜地躺在他懷裏，還在昏睡。

沈亦軒舍不得起，可是要早朝，近日還要審問沈亦寒的事情，也是時候，去看看那個二皇兄了。

沈亦軒輕輕地探了探顏雲悠的額頭，還是發著高熱，他一刻都不想離開他，生怕一個看不住，這人就死了。

昨夜的事情想起來就讓人心悸。

可是早朝不能不去，他只是個王爺，學不來唐太宗從此君王不早朝。

上朝的事情，說大不大，他就是怕沈亦陽知道此事，到時候說不準會怎麽處置。所以當務之急，就是盡量一切如初，不要讓沈亦陽知道自己這些混賬事，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沈亦軒輕手輕腳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門外一片耀眼的白。

侍女端著衣服不知道等了多久，又不敢敲門。

眼見著門開了，這幾人才立刻提了熱水，端了東西進去，還輕手輕腳不敢有動靜。

昨夜的動靜鬧的不小，王爺夜裏請了孫太醫過來治病，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

一切搭理妥當的時候，侍女捧了一沓厚厚衣服進來，全是照著顏雲悠的身段裁的新衣，最上面整整齊齊地疊好了白狐裘披風。

沈亦軒看了一眼，整理著自己的衣袖，頗有些不滿道：“把裏面那件黑色衣服拿出來，他不喜黑衣，以後都記住了。”

那侍女忙垂首應是。

“待他醒了，服侍他把衣服穿好。”話一說完又不再說話，顏雲悠這副樣子，今日能醒就不錯了，又下不了床。“罷了罷了，放在床邊吧。把人給我看住了。”

沈亦軒擺擺手走出了軒王府。

瑞王爺雖說入了大理寺，可到底也是皇親國戚。還沒有被苛待。

西北的兵士現在沒了指揮，群龍無首。周丞相為著這件事幾次都要進宮面聖，結果被皇上格在禦書房門外，連一面都不肯見。

丞相這一次也算是一敗塗地，皇上不說，可是遲早要整治。

自己一把年紀，死不足惜，他已經死了女兒，白發人送黑發人幾欲斷腸，這唯一的外孫不能出事。

哪怕幽禁也比丟了性命強。

大理寺偏偏規矩森嚴，沒有聖旨，不許外人探監，不過兩日的時間，他整個人都蒼老許多。

下了朝，沈亦軒跟著沈亦陽去了禦書房。

高處不勝寒，這個皇兄每日裏處理政務也沒人說句知心話，帝王豈是好當的。

“亦軒，”皇上坐在書桌前拿了奏折改朱批，擡頭看著下面坐著的沈亦軒開口道：“近日朕這裏奏折堆積如山，你過來看看，這些人都寫的什麽東西！”

兩三個奏折被直接甩在了地上，皇上發怒了。

一旁的小太監眼尖，趕緊低著頭彎腰撿了給軒王爺遞過去。

沈亦軒皺眉道：“皇兄息怒，天大的事也別氣壞了身子。”

他一邊說一邊攤開奏折，這一看又是一驚：不知哪個大臣膽大包天，為了替沈亦寒求情竟然拿玄武門的事情做文章。

求皇上莫讓舊事重演。

“養著這群人有何用！”沈亦陽撫額稍稍平覆。“你覺得你二哥這件事該如何處理？他覬覦這江山，現在還想謀反。”

沈亦軒稍稍沈默，才試探著道：“臣弟以為，二皇兄還是留著好。”

沈亦陽或許會對很多人發脾氣，可是這個五弟，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說重話。

他坐在書桌前，擡首問道：“怎麽說？”

“父皇過世還不到三年，屍骨未寒之際皇家再出了這樣的事情倒是不妥。”沈亦軒沈吟著，眼前浮現的卻是顏雲悠拿著刀要抹脖子的場景，他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更沒有那麽多的兄弟之情，這唯一有兄弟之情的就是面前這個九五至尊。

沈亦陽挑眉，示意他接著說。

“留他一命也未嘗不可，西北兵力遲早落到顏將軍手裏，二皇兄掀不起什麽大風大浪了。皇兄登基之時大赦天下，今日若是殺了二皇兄，怕是會讓南靖臣民覺得皇兄不念情。”沈亦軒說著，心裏卻很多不甘，他是恨沈亦寒不假，可是他還不至於心狠手辣到要殺親兄弟，無論是否有情，萬事不可做的太絕。

便是真的要殺他，也要光明正大地殺。

沈亦陽沒有說話，似是覺得他所言有理。

“臣弟是這麽想的，一切還是聽皇兄的。”沈亦軒說完又這麽補了一句。

“不殺也不是不行。可是謀反這大罪若是不處置，就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瑞王。就這麽放虎歸山，似是不妥。”沈亦陽懶懶的靠在椅背上。

“皇兄以為，幽禁如何？”沈亦軒把奏折放在一旁：“古來就有此例。”

沈亦陽閉了閉眼有些疲倦：“明日大理寺開審此案，這兩日朕很是憂心。聽聞昨夜你叫了太醫去府上，可也是太過勞累了？”

沈亦軒心裏一驚，不知此話何意。他忙回道：“區區一點不值得提的事情，竟然傳到了皇兄耳朵裏。倒不是什麽大事，這兩日雪下的多了，天冷，有些不適。”

沈亦陽睜開眼睛，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才道：“天寒，多穿一些。狐裘大衣也不知賜了你多少了，老大不小了自己也要註意一些。說起來，父皇生前還有個心願。”沈亦陽坐直了身子：“你是個王爺，我是你兄長，於公於私，你都該娶妻安家才是。你這性子，得有人管管。”

雖是說笑，這皇上可一點都沒笑。

“臣弟沒有喜歡的姑娘，還不願娶妻。”沈亦軒急的站起來回道。

顏雲悠的事情，沈亦陽該是察覺了，他既然不明說，就算是在縱容自己了。

“後宮佳麗三千，皇兄你不如先立了皇後才是。”沈亦軒小聲道。

“你說什麽？”沈亦陽還是聽到了：“朕的事情倒是好說，就不勞你操心了。”

“那臣弟的事情，皇兄也不要操心了。”沈亦軒適時地插嘴道：“您這日理萬機的，不要太過操勞。”

沈亦陽有些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有些無奈：“軒王府可不要再半夜傳太醫了。”

沈亦軒心裏又些後悔，不禁又想起昨夜顏雲悠的樣子。

“你走吧。”沈亦陽攤開折子：“去大理寺看看你二皇兄，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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