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軒聞言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甩袖而去。

前所未有的絕望溢上心頭，顏雲悠又彎下腰，靠著火爐取暖。

爐火燒的通紅，暖意卻不達心底。

他緊緊地環住了自己，長安城他一點都不願意再待下去。

所有的事情像是被打了一個覆雜的結，每個人都在用力，想緊緊地抓住那根繩。

可是越用力越拉的緊，這個結越是絲毫沒有半點要打開的跡象，反而越拉越緊，成了死結，再也打不開，然後每個人都在痛苦。

沈亦軒再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顏雲悠側躺在床上，已經睡了。

依舊蒼白的臉色，憔悴的睡顏，瘦削的身體，愈發虛弱了。

沈亦軒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是個蠢貨。

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心疼，他就應該被扔在地牢裏自生自滅，不值得禮待。

越是覺得難過，心裏的恨便越是深。

憑什麽自己愁苦，他還能睡的著！

明明知道是他身子撐不住，可沈亦軒就是氣不過。他一把扯著顏雲悠的胳膊，用力將他翻過身去。

動作粗魯，顏雲悠於夢中驚醒，還沒有反應過來身上的衣物便被扯了下來，薄薄的中衣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那是顏雲悠的噩夢。

下著大雪的夜晚，軒王府燈火通明，下人進進出出地忙碌著端熱水，沈亦軒連外衣都沒有披，坐在桌邊發楞。

他結束的時候，顏雲悠已經暈過去了，又暈過去了。

沈亦軒看著晃動的燈燭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皇城司不斷地向他討人，他都給擋了，甚至不惜向沈亦陽請旨，讓顏雲悠待在軒王府，哪裏有這樣荒唐的旨意，沈亦陽當即拒絕，還斥責他一頓。

沈亦寒的事情還沒有眉目，顏雲悠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公然去沈亦寒府裏阻擋官差辦案。那麽雙眼睛看著，顏雲悠身上沒有內功，這麽一去根本就是送死。

他甚至願意為了沈亦寒去死，沈亦軒悲哀地認知到。

可現在，這個人就要被自己弄死了。

這個在江南對自己笑，救自己的人就要死了。

沈亦軒轉了身，看到老太醫掀開了顏雲悠身上的錦被。

他能看到顏雲悠依舊痛苦的臉和他微弱的掙紮。

是不想讓人看到吧，他一向都那麽知禮數，這樣的狼狽，定不願讓別人看到。心又開始疼了。

可是他不得不狠心，若不這樣太醫無法就診。

直到他看到顏雲悠吐出了一口血。

“都住手！”沈亦軒立刻站起身走過去，看著他們道：“除了孫太醫，都下去吧。”

那幾個侍女互相看了一眼，都立刻下去了。沈亦軒走過去接過顏雲悠，讓顏雲悠趴在自己身上。

被子蓋到腰側，寒冷的冬夜，顏雲悠的身上全是冷汗。

“沒事的。”沈亦軒拂開因冷汗而粘在顏雲悠臉上的墨發，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輕聲道：“過了今日，我以後都不折騰你了。”

顏雲悠似是昏過去了又似是還有些神志，輕微的掙動著。

沈亦軒狠狠心，用力地壓制住他。

那老太醫也已經出了冷汗，這般大的動靜，這一身痕跡，一眼就知道王爺和這床上的公子發生了什麽。

一向冷酷的軒王爺輕柔地哄著顏雲悠，這太醫只能強撐著裝作不見。

“王爺。”他顫聲道：“這位公子身上的外傷倒是好說，傷口已經被清理過，敷了止血散便可。”

這一身狼狽，也不知竟是造了什麽孽讓王爺這樣折騰，又這樣心疼。

太醫硬著頭皮道：“這位公子很是排斥……排斥旁人碰他。怕是要勞煩王爺親自動手了。”

沈亦軒心都揪起來了，他看著這老太醫，急道：“他為什麽會吐血。”

“回王爺，這是氣火攻心，郁結於心。”老太醫顫抖著手走到桌邊開方子。

沈亦軒擡手拉過錦被，把顏雲悠抱在懷裏，緊緊地擁著。

“王爺，您把公子放下吧，扯到傷口就不好了。”那老太醫見狀忙道。

依依不舍，一下都舍不得放開。

沈亦軒低頭，在顏雲悠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這才把人小心放好，然後起身走過去。

和太醫一起出了屋門，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近日斷斷不可再行房事，否則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了。”那老太醫嘆道：“有句話，老臣說出來也不怕王爺怪罪，醫者父母心，裏面那位公子，再折騰下去就沒命了。他體質畏寒，這兩日高熱都沒有退過，需要好好調養。王爺若還想讓他活著，日後，手下留情啊。”

沈亦軒嘆了一口氣，臉上都是憂心和疲倦。“本王知道了，”沈亦軒道：“這件事情不要傳出去。”

孫太醫嘆道：“老臣明白。”

“雪天路滑，孫太醫慢走。”沈亦軒交代著，讓一旁當值的侍衛送他離開。

地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層，侍衛幫太醫提了醫箱往前走。

風呼呼地刮著，刺骨的寒冷。

沈亦軒轉身回了屋，關上門。

顏雲悠伏趴著身子，動都沒有再動一下。

沈亦軒走過去，蹲在床邊，聽著顏雲悠淺淺的呼吸聲，看著他憔悴的臉，聲音喃喃：“你要我以後怎麽對你呢，我還能好好對你嗎？”

顏雲悠自然沒有回應他。

人一安靜下來，能察覺到冰冷的風透過窗戶吹到屋子裏。

顏雲悠是極怕冷的。

沈亦軒脫了鞋，小心地越過顏雲悠，躺在他旁邊，把他攬在了懷裏。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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