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裊裊，顏雲悠到的時候，沈亦陽正在喝茶。

看起來極為悠閑，果真不虧是沈亦軒的同胞兄弟，舉手投足都萬般相似。

顏雲悠拱手道：“見過太子殿下。”

沈亦陽放下茶盞，對一旁的人道：“我要和顏提司單獨聊聊，你們下去吧。”

顏雲悠仍舊保持這個姿勢沒有動，聞言卻有絲不好的預感。

所有的侍從都垂首退下，屋子裏一片沈寂，沈亦陽看了顏雲悠半晌才道：“你起來吧。”

“謝殿下。”

“顏雲悠，三司會審一案已過，我雖不想再提，可是卻不得不提。那件事情究竟如何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和五弟的事情，我不敢說全明白，卻也是知道的七七八八。”沈亦陽放下茶盞，說的毫不遮掩。

顏雲悠心裏一凜，各種情緒湧上心頭，臉色青白一片。

“我此番過來，不是以太子殿下的身份，而是以一位兄長的身份，過來與你商量。那日宮宴過後，你倒是春風得意，五弟卻一直都提不起精神。上次他在二弟府裏重傷，我多多少少也知道情況。”沈亦陽看著顏雲悠，無比認真：“我知道秦知陽過來給你送了東西。我把話說明白了，你自己掂量。”

顏雲悠心裏早有預感，蒼白著臉沒有說話。

“父皇還在，他如果知道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必將震怒。五弟是日後的王爺，無論是聯姻還是指婚，總歸是要成親的。你是聰明人，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麽。”

顏雲悠只覺得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渾身發涼：“太子殿下說的，我都明白。雲悠一切都聽殿下吩咐。”

“一年。”沈亦陽開口道：“我會把你安排到江南修繕河道。戶部事發，朝廷再經不起動蕩。無論是二弟還是五弟，我都不希望再因你起爭執。我不勉強，是明早的調令，今夜該當如何，還是你自己選擇。”

顏雲悠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殿下為何非要等到今晚。”

“我這個五弟，自小性子就倔的很，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放手。我這個做兄長的，卻要狠狠心幫他一把。他親自等過，就會徹底死心。”

沈亦陽面無表情地說著話，心裏卻有些發疼。事情到這種地步，又豈是他願意見到的？

他別無他法，只能如此。

且不說父皇，沈亦軒和顏雲悠的事情，堵不了悠悠眾口。惡人只能他來當，他只有這麽一個弟弟，不能眼睜睜看他毀了自己。

顏雲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是一片清明：“我明白該怎麽做了，殿下放心。”

夜幕拉下，冷風吹起，吹動河面泛起層層漣漪，岸邊燈火通明，映的河面碎了一地星光。

沈亦軒盯著河面看了很久，他已經等了一個時辰。他覺得顏雲悠一定會來，所以他一直在等。

他一定要見見顏雲悠。他自知這樣做不妥，可是他忍不住就是要這樣做。那夜宮宴，實在是鬧的太難看。

他回頭細想，總覺得顏雲悠不至於此。

所以，他就想再見見他。

從黃昏等到夜，看著岸邊燭火漸亮，看著人由少至多。

他一定會來，或許記錯了時辰也不一定。沈亦軒安慰自己。

夜色漸深漸濃。秦知陽遠遠地看著，卻不敢上前勸諫，凡是和顏雲悠有關的，都容不得旁人置喙。

燭火一盞一盞又滅，人越來越少。

夜風涼，秋夜的風更涼。不及沈亦軒的心涼。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月亮西沈，東方升起第一抹朝陽的時候，秦知陽終是不忍，他過去勸道：“主子，天亮了。”

沈亦軒動了動自己僵直的身子，心一點一點早就沈下了谷底。

他話裏都帶了疲憊：“回去吧，他不會來了。”

枯枝上有沒有飛去南方的鴉雀嗚嗚地叫了兩聲。

皇上身體每況愈下，曾招古笑天禦書房徹夜長談，無人知曉這一夜二人說了什麽。

二皇子表面上不再有大的動作，可是他招的兵馬都在西北將養，怕是不會輕易罷手。

沈亦軒自顏雲悠去了江南之後有過一段日子的低迷。而後辦事作風又變得陰狠起來。

日升月落，一日覆一日，一年的時間時間很快過去，春夏又一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胡須變得花白，他整個人又蒼老了許多。

愈是這個時候，愈是事態不穩。

離開長安這一年，顏雲悠過的也還是愜意。至少沒有了那麽多的羈絆和糾纏，沒有了沈亦寒和沈亦軒。

顏雲悠心裏清楚，依沈亦陽的意思，巴不得兩個人再也不見才好。可是他對沈亦陽還是有些感激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不見也好。

可是這個秋日，也是沈亦陽派人快馬加鞭送信過來急招他回去。

太子已定，沈亦寒是沒有辦法在這上面做手腳的。

長安還有古笑天，顏雲悠不會不回去。反正江南也沒有什麽大事。

回朝的時候並沒有很多人註意。這個年輕的提點皇城司也只是在最初鋒芒畢露，隨後就被安排到了江南，於朝野倒是沒有太大的交集。

可是有些人卻不能不註意，比如沈亦寒，比如沈亦軒。

皇城司門前依舊沒有人。風吹葉落，地上多了些許黃葉。

顏雲悠翻身下馬，門前的黑衣侍衛立刻迎上來問道：“何人？”

顏雲悠掏出腰牌，那人立刻彎腰道：“見過提司大人。”

“提舉大人可在？”顏雲悠一邊說一邊向裏走去。

“在，大人身體有些不適，正在房裏歇息呢。”那人在一旁跟著送顏雲悠進去。

一年，皇城司還是老樣子，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仍有許多身著黑衣官服的人匆匆來去。

“莫大人呢？”想起那個淩厲的少年，顏雲悠問道。

“莫大人這兩日忙得厲害，還要親自照顧提舉大人。葉大人今日得了空，拉著莫大人出去喝酒了。”那人跟在顏雲悠身旁回道。

葉大人？

“葉墨初？”顏雲悠脫口就問了出來，殿前司好像是有這麽個人。

“正是，大人好記性。”那人看著不遠處古笑天的臥房接著道：“提舉大人得了信聽說您要回來，早就吩咐準備著了。不過這會兒怕是歇下了，您進去看看。”

師父。顏雲悠看著那關著的房門，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天專四考試。我就厚臉皮一次，打滾求祝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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