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深夜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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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我遇見你,一見如故,眉目成書。

這時候的顏雲悠,覺得沈亦軒可以是他一輩子相交的好友;這時候的沈亦軒,覺得他一輩子都再也遇不到顏雲悠這般的人了。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命運弄人。一輩子真的太長了。長到可以發生很多欺騙和傷害,長到可以湮沒 許多誓言。

沈亦軒急匆匆地趕回去了,顏雲悠也沒有太在意。他用了飯,便回了自己房裏,半倚在床上,捧了一本書卷,靜靜地看書。

他身上本就有一種書卷氣。

書是看不進去的,今日是他母親的忌日。這些天來他心力交瘁,為了一本卷宗勞心勞力,怎料那個卷宗可能只是個莫須有的存在,他覺得自己很蠢,莫名多了些怒火。氣自己無能。

門吱呀一聲被輕輕地推開了。

顏雲悠微側了頭看過去,是桑寧。桑寧進來便沖他咧嘴一笑,走到桌旁燃了香爐。

“怎麽了,今日這麽安靜,一點也不鬧騰。”顏雲悠看著他的背影問道。

華裳死了。

桑寧不知道該怎麽對顏雲悠說。今日是個特殊的日子,顏雲悠已經很勞心了。

“你需要好好休息。”桑寧走過來,身上還帶了熏香的味道,他沖著顏雲悠笑:“我燃了蘇合,可以助眠的。”

顏雲悠一看就知道不對勁,桑寧一向是瞞不住事情的,他放下了書,坐直了身子,嘆了一口氣道:“說吧,出什麽事了?”

桑寧對華裳倒是沒有很深的感情,他只是有些擔心顏雲悠。但是怕此事如果瞞著不說會誤了顏雲悠,他內心微微掙紮,站在床邊低了頭,手緊張的握在一起:“華裳死了,昨夜,在大牢裏。”

顏雲悠怔住了,屋子裏一片安靜,能聽到窗外的雨聲。又下雨了,雨勢似乎比之前大了些,打在窗外的芭蕉樹上,嘩嘩作響,窗外的天也陰沈沈的。

“生死各有天命。”顏雲悠往被子裏縮了縮,躺下了身子,輕飄飄地說了這麽一句。

桑寧嘆了一口氣,他深知顏雲悠的性子,話雖說的無情,心裏肯定不是這樣想的。

“她死了,那這件事情陳遠怎麽處理了。”顏雲悠聲音有些疲憊,許是蘇合起了作用。

“死無對證,還能怎麽處理。”桑寧小心地看了看他的臉色道:“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說著過去探脈,顏雲悠已經習慣了他三天兩頭給自己把脈,也沒有躲開,只是道:“我沒事。”

桑寧想的是他今日可能受了涼,不太放心。把了脈道:“是沒有受涼,可是脈象有些浮動。”他微微皺眉,好像上次把脈也是這般情況,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自己探不出來?

“不要緊的,也許是這兩天有些累了。”顏雲悠無奈地看著他,自從桑寧學了醫術便總想給他把脈,也總想把出些毛病來。

“那你好好休息,不準再操勞了。”桑寧松開了手,語氣帶了絲小孩子的蠻橫。

顏雲悠把手縮回被子裏,看起來有些疲憊,無奈的妥協道:“好好好。”接著話鋒一轉:“這件事情你不要管,出了事情有徐懷禮。”

華裳死了,誰知道下一個是誰呢。

“好。”桑寧調皮地沖他做了個鬼臉:“那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覺。”

蘇合比一般安神香藥性厲害些,顏雲悠只覺得昏昏沈沈的,思緒也不能再集中。

迷迷糊糊的便睡了過去。偶有幾聲春雷轟轟隆隆的響著,忽然有些冰涼的觸感在臉上劃來劃去,顏雲悠微微掙紮著側開頭,想躲開這擾人清夢的東西。

那東西窮追不舍跟了過來,這一次顏雲悠察覺到了,是一只手。他伸手拍開那只手,又往被窩裏埋了埋自己的臉,嘟嘟囔囔道:“宣易,別鬧。”

那只手果然停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屋子裏燃著燈。桌前坐了一個人,背對著自己,好像是沈亦軒。

顏雲悠坐起來,掀了被子下去,一邊找鞋一邊隨口問道:“什麽時辰了,你怎麽又過來了。”

“亥時了。”那人說著轉過身。

顏雲悠動作一僵,這聲音是……

身體的反應更快,他忙行了禮道:“雲悠參見二殿下!”

那人忙過來扶他,只是聲音裏有些不悅:“這麽多年,你見了我還是這般拘謹。”

“謝殿下。”顏雲悠順勢站起來,低垂了眉眼。

那人看著顏雲悠,心裏百轉千回,只是語調淡淡道:“你瘦了。”

顏雲悠低著頭,沒有回話。他方才只以為是沈亦軒,誰曾想是二皇子。居然也沒有人通報。

“殿下怎麽突然來了金陵?”

沈亦寒走到桌邊坐下,看著顏雲悠溫聲道:“今日是你娘的忌日,我不大放心你,便過來看看。”

柔和的光打在沈亦寒臉上,那張平日不茍言笑的臉終是顯了出來。帶了些皇家的威嚴,又被光柔和了曲線,竟與平時有些不同。一雙眼睛好似也比平時多了些溫度。

人人都知道二皇子沈亦寒人如其名,黑夜一般的性格,手段狠辣,脾氣不好。不似大皇子穩重,卻另有一番深沈,不若五皇子般琴棋書畫詩酒茶,卻也是文采非常。

顏雲悠看著這樣的他說出這番話,心裏一暖,卻不知該如何回話。

沈亦寒救過他的命。

這世上對顏雲悠好的人太多了。每一個都讓他有些惶然,他珍惜這份好,心裏卻覺得自己配不上,這些好,總是要還的。

今日是丁若的忌日,日理萬機的二皇子居然記得。京都離江南不算太近,這一路應該很勞累。

顏雲悠也走到書桌旁坐下,他對沈亦寒道:“殿下大恩大德,雲悠無以為報。”

沈亦寒皺了眉:“我又怎欠你這一份報答。罷罷罷,你總歸是拿我當外人的。”

最後一句話竟帶了絲難過,這樣的沈亦寒顏雲悠還沒有見過。

“我不是這個意思。”顏雲悠忙解釋道:“你每日日理萬機,還要多心照顧我。”他語氣一窒:“當真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沈亦寒倏地站起身,欣長的身影溶在黑夜裏,臉上的表情也被隱去。

“你交了新朋友?”沈亦寒的聲音沒有太大起伏,語調平靜到好似在問:你今天吃過飯了一樣簡單。

“是。”顏雲悠也站起來,沈亦寒站著,他不能坐著。

“宣易,哼,”沈亦寒冷笑:“好一個宣易!”

“殿下!”顏雲悠臉色已經有些變了。

“你緊張什麽。”沈亦寒道:“這麽多年沒見你交過朋友,只交這一個我也只是好奇罷了。”他看了看顏雲悠不怎麽好看的臉色,稍微軟了聲音道:“只是你太年輕,城府太淺,我怕你著了人家的道。”

話雖如此,沈亦寒心裏卻不是這樣想的。從沈亦軒來江南他就知道。殺手是他派的,牽機毒和幽蘭草的關系他也想的明白。

顏雲悠和他相交六年,只識得五弟幾日便願意為他舍命,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他卻對你比對我親近,一想到這裏沈亦寒心裏便湧上深深的不甘。

可是那又怎樣呢,五弟,我比你早認識他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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