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夜涼如水

關燈
夜色漸深,院子裏的守衛仍然在巡視,這屋裏的動靜遲早會引來人。

沈亦軒將顏雲悠輕輕放在凳子上,道:“有話回去再說。”然後一把抽過墻壁上掛著的佩劍,朝地上那人走過去。

那人大驚,立刻跪下磕頭:“饒命!”

“你下的什麽藥,解藥拿出來。”沈亦軒把劍抵在他的脖子上,聲音冷冽。他是陳府的貴客,眼前這人是陳遠的師爺,今日二人也見過面。

那人知道沈亦軒是五皇子,雖然不知道他怎麽和這個黑衣少年相識,可是對五皇子他也不敢太算計。

所以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瓷瓶。“解藥在這裏。”

“量你也不敢騙我。”沈亦軒一把奪過解藥,那人再叩頭:“饒命啊!我……”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沈亦軒一劍割了喉嚨。做出這種事的人沒必要再留他性命。

沈亦軒嫌惡地扔下那把劍,拿過瓷瓶,走過去抱顏雲悠。顏雲悠渾身無力,一頭栽在沈亦軒的脖頸裏。

剎那之間——

兩人都只覺對方心跳的聲音,是那麽急劇。

兩人都只覺對方呼吸的聲音,是那麽短促。

沈亦軒深呼一口氣,扶好顏雲悠:“此地不宜久留。”說著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顏雲悠身上。他捏碎解藥的臘衣,塞進顏雲悠嘴裏。聲音輕柔:“你現在行動不便,我抱你離開。”

此刻沈亦軒心中已知道自己對顏雲悠有了情感,但也自覺這一份情感並不甚深,他不住在心中暗暗忖道:“我不過只是和他相處一段時間,怎會……”

他看著顏雲悠蒼白的臉,忽然笑了笑,想起來那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亦軒彎腰將顏雲悠打橫抱起:“不要怕,我在這裏,我帶你回去。”

顏雲悠渾身發軟,早就用不上力氣。聽沈亦軒安慰自己又暗自好笑,他一不是女孩子,二不是小孩子,沈亦軒這般緊張和寵溺,讓他有些想笑,又有些……受用。他承認,剛才他是真的嚇著了。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埋首在沈亦軒懷裏。沈亦軒見他這般乖巧,心也軟了,幾乎化成了一灘水。

小心翼翼地抱著顏雲悠,他內心也不是不奇怪,顏雲悠這樣的裝扮夜探陳府,肯定是有事情,桑寧也沒有跟著,不知道到底是何事。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帶他回去,這個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顏雲悠也沒有說話,任他抱著。

夜色深濃,穿過巷弄街道時偶有犬吠之聲,不知是它也發覺了夜行人,抑或是不耐春夜的寂寞,像春日的野貓一樣地叫了起來。

沈亦軒走的很慢,他看著天上的月亮很亮,聽著街角的狗吠,小蟲的叫聲,他覺得一切都那麽熱鬧,又那麽安靜,他輕輕開口:“雲悠?”顏雲悠雖不能動,神志還是清醒的,他在他懷裏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你若是信得過我,可否告訴我你這樣的裝扮,去陳府是為了何事?”沈亦軒認真斟酌了一下言語,開口問道。

顏雲悠身子僵了一下,沒有回話。沈亦軒這樣親密地抱著他,自是沒有忽略這一瞬間的僵硬,他抿了抿薄唇道:“沒關系的,你不說我也不會逼你。”

明月高懸,路上也極為明亮。顏雲悠想起小時候,他也曾這樣偎依在娘親懷裏,聽娘親講故事,想起初見時,這人擋在自己身前,想起他剛才沖進屋裏時,那瞬間的溫柔。

“我去陳府,是為了找一本卷宗。”顏雲悠緩緩開口,“陳遠對我避而不見,說是有貴客。我在門口守了一天不見人出來,他必是不願見我,我只能夜探陳府,看看能不能找到卷宗。”

沈亦軒嘆了一口氣:“你是傻子嗎?卷宗應該不會在陳府,朝廷的奏折卷宗都有人專門看管。明知他不願意見你,又何苦守了一天。”

“大概是有些傻吧,可是那個卷宗對我很重要。”

沈亦軒看著顏雲悠:“什麽樣的卷宗居然這般重要?”

“六年前我娘和我在鳳凰林遭歹人毒手,我娘為了救我……”說到這裏顏雲悠頓了頓,心裏萬分難過,終是說不下去。

沈亦軒何等聰明,話不必說完他便懂了。“那你爹呢?”

顏雲悠又不說話了,半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從小便沒有爹,我寧可沒有父親,若不是他……”若不是他,娘親怎會如此困苦,若不是他,娘親怎會去世!

“可是你姓顏,你父親應該也姓顏吧。”

“顏是母親給的姓。”母親讓我姓顏,我便姓顏,與那個人無關。“那件事情好像是陳遠處理的,我當時年紀小,什麽都不懂,又被救命恩人一直照顧。我尋了六年,終於有了消息,我不想放手。”

沈亦軒第一次知道顏雲悠以前的事情,覺得萬分心疼,他緊了緊手臂:“沒關系了,以後有我。”

“你呢,你怎麽會出現在陳府?”顏雲悠從往事的回憶中反應過來,想起這人怎麽會出現:“你不是說,要離開江南了嗎?”

沈亦軒是要離開的,可是大皇兄飛鴿傳書,告訴他還要查一查江寧知府徐懷禮。所以他才沒有離開。派陸長洲先回去給皇兄送消息。

陳遠是個很重要的人,皇上南巡遇刺,他肯定是知道關於那人的一些事情的,所以他才會拜訪陳遠,何況陳遠本就是自己人,沈亦軒不好露身份,徐懷禮的事情多半也需要陳遠幫忙。

陳遠不願意見顏雲悠是真的,府上有貴客也是真的。

“臨時有變動,走不了了。剛巧我要辦的事情也需要陳府的東西,我剛靠近書房便聽到動靜,”他看了看顏雲悠忽然變得很難看的臉色,又一次輕輕地道了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顏雲悠回道:“不晚,是我太心急,才會著了別人的道。”

星光燦爛,夜涼如水。

沈亦軒第一次發覺春天的夜晚竟是如此美麗。

他抱緊了懷裏的人,走在街道上,回到了那個無比熟悉的他曾住過一段時間的小院子。

院子門沒有鎖,沈亦軒用後背輕輕推開門,剛走幾步便被人叫住。

“站住!什麽人!”沈亦軒頓了身子,這聲音他也很熟悉,是劉管家的聲音。顏雲悠更是吃驚,開口道:“劉伯你還沒有歇下?”

劉敦儒一楞,才反應過來這是顏雲悠的聲音。他急忙走過去,看到顏雲悠蒼白著臉窩在沈亦軒懷裏。身上還披著一件明顯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您不回來我怎麽能睡呢?宣公子,我家公子怎麽了?”劉敦儒很是擔心,也看不出來顏雲悠是不是受傷了。

“夜涼,我怕他著涼,給他披了件衣物。”沈亦軒回答道。

“你不用緊張,我沒有事情。桑寧呢?”顏雲悠沖他笑了笑,怕劉敦儒看到他被人打過的那半邊臉,又往沈亦軒懷裏縮了縮,只是身體發軟,實在是動不了太多。沈亦軒卻知道他的心思,手臂跟著緊了緊。

“你出去也沒有給我交代,桑小公子找了你一天,擔心的不得了,也剛睡下。”劉管家的話語裏是掩不住的擔心。

顏雲悠聞言很是羞愧,這次的事情確實是他有欠考慮了。他每次晚歸,劉敦儒都會等他。顏雲悠不禁暗想,是不是如果他一夜未歸,劉敦儒就在門口守一夜。

劉敦儒不是一般的管家,顏雲悠很小的時候他就在了,鳳凰林的事情,他不算是太清楚,因為他不願意去京都,這也是他萬分愧疚的事情,他常想或許如果他去了,就不會是當時那個樣子了。

所以他一直待顏雲悠很好,像對自己孩子那般好。顏雲悠道:“劉伯你快些休息吧,以後我若再晚歸,你不用等我了。”

“公子你說的這是哪兒的話。”劉敦儒對沈亦軒道:“勞煩宣公子把我家公子先抱回屋子了。”

“劉管家,”沈亦軒沈聲開口。“桑寧……”

“宣易!”顏雲悠開口截住他的話,又對劉敦儒道:“讓桑寧明日醒了來我這裏一趟。”

沈亦軒頓了頓,沒再說話。他抱著顏雲悠進屋,輕輕把他放在床上。“你為什麽不讓桑寧過來。”

“我中的是迷藥,又不是毒藥,不要緊。”顏雲悠皺著眉。

他不說沈亦軒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現在這副樣子,如果被桑寧看到,還不一定怎麽樣。

看著他被扯爛的衣物,開口道:“雲悠,你這身衣服不能要了,可是你現在不能動,我幫你脫,可以嗎?”

若是在以前必定沒有問題,只是在以前顏雲悠也不會落到要讓別人幫自己脫衣服的地步。今天晚上他嚇的不輕,所以現在他很猶豫。他輕輕咬著下唇,閉上的眼睛微微顫動,仿佛在下什麽重大決心。

沈亦軒在一旁等著,也不著急。

兩個大男人脫個衣服,有什麽了不起。顏雲悠咬了咬牙,說了一聲好。

沈亦軒舒了一口氣,過去給他解衣服。顏雲悠的上衣已經被扯爛了,他幫他脫掉上衣,露出了顏雲悠白皙又緊實的腰,很細。

顏雲悠的臉色很不好看,沈亦軒的手再攀上他的腰要解腰帶時,他已經開始抗拒了,只是他還是動不了,這點抗拒根本起不了作用。

沈亦軒察覺到他的抗拒,忙擡頭看他。看到了顏雲悠發白的臉,緊閉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赤裸的上身,怕他這樣著涼,咬了咬牙,壓下那股不忍,手下動作不停,繼續幫他脫衣服。嘴裏輕聲安慰:“雲悠,是我。”

顏雲悠又僵了僵身子,然後放松了。

幫顏雲悠穿好衣服,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時,已經很晚了。“你睡覺吧,我在你身邊守著,今晚我不上榻,我睡姿不大好,怕影響你休息。”

顏雲悠心下感激,他知道這是沈亦軒的細心體貼之處,二人不是沒有同榻而眠過,沈亦軒的睡姿還是很規矩的。真正的原因,怕還是因為今晚那個惡人,他怕驚著自己。

他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沈亦軒又道:“安心休息,明日找桑寧給你解了藥性便無事了。”

沈亦軒聽著顏雲悠呼吸漸緩,知道他已入睡,今天晚上確實是受驚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手忽然停了,門外有人!

他閃身掠出去,一眼看到一個身影,那人好像不會武功。沈亦軒一把點上他的肩井穴,轉過去終於看到正臉,也是一個少年,看起來眉眼有些熟悉,“你是何人?”沈亦軒開口問道。

“我……我是……”這人有些急,話已經有些說不好,“我是慕長歌。”

沈亦軒又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晚和顏雲悠一起救的那個少年。

“是你?”

“是……是”見沈亦軒還記得自己,慕長歌驚喜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沈亦軒面上也沒有什麽表情,解了他的穴道,冷氣道:“你在這裏做什麽。”

“我見你抱著顏公子回來,想著顏公子可能是受了傷,便過來看看。”慕長歌垂著眼,不敢看他。

既是過來了也不敲門,沈亦軒心裏很不悅。

“他沒事,你回去吧。有事明日再過來。”沈亦軒轉身回屋,沒有再看他一眼。

慕長歌站在院子裏,看著一地月光,心裏一片冰涼。他原以為沈亦軒是面冷心冷,方才他卻看到這人也有溫柔的一面,說話都是輕的,仿佛是另一個人。

他心裏暗想,恐怕只有顏公子才配得上做沈亦軒的朋友。他們都那麽高貴,那麽幹凈。

夜深月涼。#####下一章有福利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