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風月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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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纏綿,一夜未盡。

至清晨還在下,一個一身青衣的少年,撐著一把油紙傘,過了院子裏的小橋,路過芭蕉樹,走到屋前合了傘,敲門。

“雲悠,你起了嗎?”這個青衣少年正是桑寧。

“進來吧。”少年的聲音依然清朗。

桑寧推門而入,屋裏的人正坐在窗前寫字,一筆一畫,認認真真。桌子上擺著那盆幽蘭草,看起來比之前壯了些。

“一大早過來是怎麽了。”顏雲悠頭都沒擡,繼續寫著手裏的字。平日裏桑寧是很能睡的,

“京都可能出事情了。”桑寧走過去,看到了宣紙上的字: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何事?”顏雲悠擡眼看他。

“皇上像是要尋人,皇榜已經貼出來了。”桑寧收回盯在紙上的目光,看向顏雲悠回道。

“風月閣裏可有動靜?”若有異動,風月閣應該會派人過來言語一聲的。

秦淮河畔的風月閣是金陵最大的青樓,也是江南第一閣,不僅因為風月閣的人精通琴棋書畫,也不僅因為風月閣的老板華裳色藝雙絕,更因為華裳背後的人,二皇子沈亦寒。

青樓是收集朝廷情報的重要地方,多少機密都從她們口中流出。因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一旦上了床,動了情,就會掏心窩子,平日裏不敢說的話,床上都敢和對方傾訴。秦淮河又是江南最熱鬧的地方,若有欽差大臣來江南,必來風月閣。

沈亦寒拿捏準了這一點,將風月閣易主華裳。華裳亦不負他所托,兩年時間便將風月閣打理的井井有條,風生水起。

沈亦寒平日是不願意讓顏雲悠摻合這些事情的。成王敗寇,若最後奪得儲君之位最好,若不能,那這些人都會被連累,別人無所謂,他不願意顏雲悠受到牽扯。

“華裳姑娘還沒有派人過來。”桑寧回道。

是等人過來傳消息還是過去看看,顏雲悠細細思索。秦淮河人多,風月閣他是不大願意去的,他不喜歡那裏的氣氛。

可是若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何況自己大仇未報,當年的事情不提就不代表自己忘記了。

“今日先出去看一看皇榜。”皇帝要尋人可不是小事。

“好。”桑寧急忙應下,他對顏雲悠一向是言聽計從的。

顏雲悠轉眼又看向窗外,芭蕉樹在雨水的沖洗滋潤下更綠了,江南的雨,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那人已經走了兩日了,也不知道事情處理的怎麽樣了。沒有了陸長洲的桑寧也不鬧騰了,院子又變成了以前的院子。

吃飯的時候飯桌上也很沈默,桑寧吃著飯也不說話。顏雲悠笑道:“桑寧,你這麽不開心可是舍不得陸長洲?”

“誰會舍不得他,我不過是舍不得我的烏雛。”

雲悠笑著搖了搖頭:“今晚去一趟風月閣吧。”說著給桑寧碗裏添了些青菜。

桑寧瞪大了眼睛,很感興趣的樣子。他倒不是喜歡風月閣裏那些女子,只是在這裏著實有些悶,他要憋壞了。

桑寧忙不疊地點頭:“好好好,我答應陸長洲要將美人送給他的。”

顏雲悠瞥了他一眼:“送風月閣的美人?”

桑寧頓了一下,倒不是嫌棄這些煙花女子,只是覺得陸長洲應該值得更好的美人吧。

桑寧又不說話了。

兩個人上街的時候,倒是看到了皇榜。只是內容毫無價值,尋找一名姓丁的俠客,沒有畫像,也沒有別的描述。

顏雲悠嘆了一口氣,看來風月閣非去不可了。

當晚,顏雲悠帶著桑寧去了風月閣。到達時正值華燈初上,大紅燈籠低低掛著,人影錯落,盡是風流,紅香綠鬢,溢彩流光。

門口迎客的姑娘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他們。她扭著身子走過來:“喲,這不是顏公子和桑小公子嗎,可好些日子沒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他們也只是來過兩次,可是門口迎客的卻都記得他們。一則是因為他們的相貌氣質不凡,二則他們是華裳老板的貴客,和別人可不一樣。

桑寧被她手裏的香巾給熏的喘不過來氣,暗暗皺了眉頭:“算了算了,這些人還是不要給陸長洲了。”顏雲悠倒是不動聲色,依舊溫和有禮:“勞煩姑娘帶路了。”

轉朱閣,低綺戶。路過一條長廊,大紅燈籠點了一路,不時有丫頭小廝端著酒菜從身邊走過。

江南第一閣果然名不虛傳,過了前廳後面還有一個樓閣,燈火輝煌,好不熱鬧。

至門前,那帶路的姑娘敲了敲門:“姑娘,顏公子過來了。”

“請進。”一個嬌柔的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

這姑娘推開門,又沖顏雲悠眨了眨眼:“顏公子日後可要多來我們風月閣。”說完竟也害羞般的紅了臉,退下了。桑寧在一旁看的清楚,暗暗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走進屋裏,樓上的屋子更華麗,錦閣中垂著珠簾,主人就在珠簾後。

一雙青蔥般的纖纖玉手掀開珠簾,一個少女,身著一身湖藍色的紗衣,明眸皓齒,巧笑倩兮:“公子今日過來找華裳可是有什麽事情。”

“皇榜的事情,你可聽說了?”顏雲悠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

華裳收了笑臉,纖眉一皺,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可是二皇子交代這件事情不必告訴顏雲悠,她也沒說。萬萬沒想到竟貼了皇榜。當下也不再隱瞞。

“聽說了,這已經是幾日前的事情了。幾個皇子也開始有動作了。好像京都裏來了不少人,最近有幾個軍官模樣的人總來光顧,每次都點很多姑娘,出手闊綽,聽談話的內容,好像……好像是顏將軍的部下。”

華裳小心地看著顏雲悠的臉色,果然有些不好看。她急忙又說道:“二皇子也是怕這些事情,會勞煩到你,找人這種事情,風月閣方便些。”

顏雲悠冷哼一聲,很是不屑。華裳口中的顏將軍,是當朝大將軍顏清淵。顏清淵是他的生父,卻將他和娘親扔在江南十四年不曾過問,六年前忽然決定將他們母子二人接回將軍府,結果在路上就出了問題。

一群蒙面人半路攔截,叫的是顏清淵的名字,下的是殺手。可是馬車裏只有十四歲的他和他母親。母親是會武功的,若不是為了自己……她也不會死。

顏雲悠閉了閉眼睛,忽然問了華裳一句:“當年的事情,我托二皇子幫我查了,不知……”話到此處,已經有些酸澀:“不知道二皇子可有什麽消息。”

華裳臉色一變,不知如何回答。

顏雲悠看她的樣子,心裏已經明白七八分。若能查到,必定早就查清了。

桑寧在一旁已經看出顏雲悠的狀態不大好,他湊過去:“問也問了,我們回去吧?”說罷又看了一眼華裳:“人家若不說,我們自己查。”

“顏公子,”華裳有些急,“京都的事情,我本是不能說的,可是事關重大,華裳不敢瞞你。兩位先坐下。”

顏雲悠看了她一眼,為難一個女孩子,終不是大丈夫能做的事情。他嘆了一口氣,他又怎會關心京都的事情,不過既然顏清淵也派了人,那說明事關重大,聽聽也無妨。

他坐了下來:“華裳姑娘不用急,有話慢慢說。”

“二十年前,皇上南巡時遇人刺殺,被一位少年俠士所救,兩人相談甚歡,但是這個少年俠士心不在功名,不願意做官,刑部當時又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事關重大,必須皇上親自回去處理,二人便匆匆分別。如今想把人找回來,再見一面,了了這樁心事。”

顏雲悠擡眼看她:“二十年前的事情,怎麽現在才想起來。”他也曾被扔在江南十四年,忽然被人想起來的時候,卻是禍不是福,為此失去了娘親。

皇上現在也不過五十多歲,五十知天命,或許是因為病重,或許是覺得有些事情,做了便好,不做便成了執念,終歸是救命恩人,想起來了就想起來了,天子想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

華裳低垂了頭:“聖心難測。”

“皇榜上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華裳姑娘你可有什麽消息。”

“二皇子說,那人好像姓丁。”

顏雲悠道:“那就著重查找四十歲左右,姓丁的俠士。”二十年前,那人必定很年輕,只有年輕人才有這樣的熱血,不愛功名利祿,一腔赤子般的熱情。

“只是這樣的事情,當真是大海撈針。”顏雲悠站起身來。

“顏公子不必煩心,幾位皇子下力尋人,不過是為了討皇上歡心,有心即可,不必糾結於結果。”畢竟現在儲君未力,這是個很好的契機。只看哪位皇子能讓皇上感動了。

“在下明白了,華裳姑娘請忙吧,在下告辭。”顏雲悠說著就準備離開。

“顏公子。”華裳萬般糾結下還是叫住了他。

顏雲悠回頭,只見華裳一雙美目間盡是難色。“華裳姑娘可是還有話要對在下說?”

“鳳凰林的事情,陳遠陳大人那裏可能有些眉目,那件事情官府有派人查過,雖說最後草草結案,說是強盜殺人奪財,可是陳府內另有卷宗沒有上交朝廷,那裏面記得應該更為詳細。”華裳轉過身去:“顏公子慢走。”

顏雲悠看著她的背影心裏萬分感激,六年了,終於有消息了。

他拱了拱手:“在下謝過華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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