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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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劈裏啪啦的燃燒,橙紅色的火焰是這片天地裏的唯一光源,黑瞎子面無表情的圍在火邊烤火,他的雙手修長潔凈,微微有些老繭,幹燥溫暖,火光勾勒描繪出這雙手的線條。胖子艱難的瞇著眼睛,難受的咳嗽了一聲。黑瞎子似乎被他的聲音驚醒了,他一動,光線在他漆黑的墨鏡上一閃。他站起來,走到胖子身邊,居高臨下的看了他足足有一分鐘,手指都已經把那枚刀片夾出來了,冷靜且理智的盯著胖子,仔細揣摩他還有幾分用處,才把刀收起來。胖子虛弱的眨了一下眼:“黑爺,看來咱們要交代在這兒了。”

黑瞎子冷冷的看著他,從地上隨意抓了一把雪,塞到神志不是很清楚的胖子的嘴裏,讓他咽下去。隨後,他重新坐回剛才的位子,裂開嘴一笑,白森森的牙齒非常紮眼:“別啊,胖爺,咱倆死在一起多不合適啊。”胖子嗤笑一聲,即使神志不清也不妨礙他嘲諷黑瞎子:“你就別做夢了啊,天真跟小哥關系好著呢。再說了,現在咱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還怎麽出去?”

黑瞎子不見任何一點的疲倦,他到底是比胖子早混幾年:“慢慢來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黑漆漆的鏡片完全遮住了他的眉目,從來沒人知道他的眼睛是什麽樣的,所以,如果他微笑的話,除非他的目光實在太過狠辣,否則外人是無法看出來他到底是高興還是生氣。就像現在,沒有人知道他墨鏡下的目光是否悠悠,執拗的看著黑暗中的那個方向,仿佛能穿過空間,看到什麽一樣。

黑瞎子說完就不開口了。胖子累慘了,也不說話。

要說他們為什麽這麽狼狽,還有從胖子下水的時候開始說起。

胖子在水下面借著微光,勉勉強強能看見水底有雕刻過的痕跡。當時他也不知道那東西有什麽意思,且高加索催他去看那些鐵鏈子,他也沒時間耗在上面。但是胖子這個人心眼多,他去看鐵鏈子的時候,特地伸手去摸了摸幾根鐵鏈,或許是他運氣好,還真讓他摸到了那根上面雕有東西的鏈子,他在心裏自己咂摸著那個痕跡的意思,覺得那有點像“血”這個字。一想到這一點,那一切就不言而喻,胖子忽然想起來吳邪的那個筆記本裏的那些照片覆印件,上面是有一個用心臟祭祀的圖片。

既然那些人都已經變態到用心臟去祭祀了,那用鮮血去給機關做潤滑劑或許也不是不可能。

他跟高加索大致掃了一下水底的情況,各自在各自心裏揣著自己的發現上去了。他趁高加索累的跟狗一樣趴在地上直喘氣,還說不出來話的時候,看了悶油瓶一眼。結果悶油瓶給了他一個“我懂的”的眼神,還有黑瞎子嘴角的嘲笑,胖子頓悟:敢情這兩個人早都算計好了,就等阿寧這個婆娘上鉤呢。

吳邪當然是對這一切毫不知情,他懵懵懂懂的站在一邊圍觀,這小子高考的時候沒作弊也能考上 X大,說明他的腦子沒有被豬拱掉,各種激烈的情緒在這小子心裏過了一遍以後,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了:這悶油瓶的小匕首,不在他的口袋裏啊。

他之前掉到水裏了,在帳篷裏睡了一覺,匕首在枕頭下面呢。這麽一想,他回過味來了,隨手伸進口袋裏,手往刀刃上一抹,手指完好無損,連條痕都沒留下來。

這以後就是他們防水的事了,且說他們成功放水,吳邪在阿寧槍口的脅迫以及水裏神秘的一雙手的雙重幫助下,下水了。

抽水馬桶轟隆隆的啟動,胖子他們四人給攪得暈頭轉向,手裏的鐵鏈嘩啦啦直響,接著就沒有然後了,因為他們都暈過去了。

胖子醒來的時候身邊真是一個人都沒有,周圍溫度頗低,差點把他一身肥肉冷凍成凍豬肉。他往旁邊一扭頭,脖子哢哢直響,一個包躺在他旁邊。胖子凍的發青泛紫的手指僵硬的把包的拉鏈拉開,在心裏直呼天地良心,這包他媽的防水!他急急忙忙的把裏面的東西翻出來,兩卷繃帶,兩盒消炎藥,兩盒銀瓶燒酒,一小包醫用藥棉,最裏面,還有三四塊壓縮餅幹。

胖子大喜,抖抖索索的連手帶牙的一番折騰,總算把壓縮餅幹的包裝袋給弄開了,他狼吞虎咽的,每口隨隨便便的嚼幾下,又幹又噎的咽下去。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一包壓縮餅幹,肚裏還在唱空城計,他讓這餅幹的味道折騰的縮成一只肥胖的大蝦米,不停的幹嘔,眼淚花直冒。他一邊嘔,手一邊往旁邊抓,碰到了一個冰冷的物件,拿過來一看,是瓶燒酒。他擰開瓶子,咕嘟咕嘟三四口咽下去,辣的整張臉成了豬肝色,火辣辣的酒精順著冰冷冷的食道進了痙攣的胃,沿途火花帶閃電,整片胸膛熱烘烘,痙攣的胃也被酒液征服了,乖乖的展開,不在犯事。

胖子滿足的打了個飽嗝,一股濃重的酒味泛了出來。他也沒再喝酒,珍而重之的把這包東西收拾好,拖著臃腫的,沈重的身軀從地上爬起來,拎起包,背在身上,搖搖晃晃的站著,環顧四周,遠眺。

周圍黑漆漆,什麽東西都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有一層邊緣在黑暗裏。這邊又像是一個房間,不過沒有波光粼粼的湖水了,就是不知道頭頂上有沒有藤蔓。他的手上感覺有一縷細風拂來,又冰又寒,刀子一樣的刮手。他琢磨了一會,順著風出來的方向,搖搖晃晃的走著曲線走過去。

他走走停停,眼皮膠在一起,扒拉不開,小眼睛充血,眼皮發澀,鼻頭泛酸,兩腿灌鉛,一抹黑的往前走。走了一陣子以後,他像一座大山一樣轟然倒地,背靠在石壁上,嘴裏喘著氣嘟囔:“不行了,不行了,胖爺我要在這兒長眠了。”

他念了幾句以後,眼皮一合,下一秒就呼嚕震天,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睡死過去了。

他雖然呼嚕震天,大腦裏面還是有一些細胞在運作的,在深睡與清醒之間徘徊,隱隱約約的聽見遠處傳來了劈裏啪啦的槍聲,胖子聽這聲音比聽親娘的聲音還熟悉,但是他在睡覺的時候,連他親娘都沒法把他叫醒,更何況一桿冰冷的槍呢?故而,他只是手指神經質的抽了幾下,沒有其他反應。

(2)

黑瞎子頗為郁悶,且不說別的,明明在水下面,吳邪還在他懷裏呢,怎麽一醒來,懷裏沒了吳邪的身子,換來一個長著吳邪臉的兔子。這只兔子兄以一種銷魂的姿勢睡在黑瞎子懷裏,見他醒了,一爪子劈頭蓋臉的抓下來。

黑瞎子冷且累,心想:好嘛,真貨見他想打他,誰讓他還惦記著真貨呢,且就認了。假貨也想打他,開什麽玩笑。既然不是真貨,黑瞎子表示弄死它毫無壓力,,剛巧來給他填飽肚子。黑瞎子一雙手能玩十來把紙一樣薄的刀片,那種刀片的刀刃觸手絕對見血,他的手間冷光直閃,轉下來一點血都沒見。

這東西的爪子劈頭蓋臉抓下來的時候,他捏住了它的爪子,另一只手同時捏住了它的毛絨絨的脖頸,使勁一掐——沒死。

他身上的力氣完全不夠他掐死這麽一件活物。

於是他當機立斷,翻身把它壓到身下,兩只膀子的手肘狠狠地砸到它的脖子處。

雖說這東西長了一張吳邪的臉,但是沒有表情,即使遭受這樣非人的虐待,也沒有呲牙咧嘴,頗為狡猾的皺著吳邪的眉毛,用吳邪的眼睛露出祈求的目光,渴望的看著黑瞎子。

其實這種“兔子”有相當於人類小孩五六歲的智商,先不提來歷與發源地,單單是它的名字——訛獸——就足以說明一切,它會變成人臉,至於是誰的臉,那要依情況而定了,用人臉騙吃騙喝,順便在像現在的這種時候,來求得一條生路。

可惜訛獸打錯了如意算盤。黑瞎子最近的心理被吳邪與悶油瓶的秀恩愛弄的有些心理變態,他一面渴望吳邪的愛與目光,就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另一方面,又對吳邪心裏怨恨,就像一個長期得不到愛的孩子,思想難免會偏激。所以,在此時此刻,黑瞎子完全沒有憐惜的心情,他的手裏毫不猶豫的加快動作,一邊幾乎是快意的看著“吳邪”臉上痛苦的表情,一邊有為自己的瘋癲與不受控制感到深深地悲哀。

有時候,人表現出來的特征,往往是他想掩蓋的特征。

例如張起靈,他的表面平平淡淡,看似很有自己的主見,不能忍受別人的控制,其實,面對自己對於吳邪的不受控制的感情,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杜絕,甚至是欣然接受。而黑瞎子,他表現出來瘋瘋癲癲與放蕩不羈,實際上,非常厭惡事物的失控,掌控欲是這些人中最強的,極其厭惡自己的感情不受自己控制。

於是訛獸悲劇了,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黑瞎子糾結的抓住自己的頭發,他墨鏡下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這張臉,呼吸急促,一言不發。良久,才有了一個動作:他不知道從身上的哪裏,又摸出來一把鋒利的小刀,手指顫抖,手法嫻熟,剝皮技術堪稱完美,完完整整的把“吳邪”的臉皮剝了下來。

訛獸的血很臭,但可能是因為臉是後天變的,剝下來沒有絲毫臭味,甚至連血都沒流多少。

黑瞎子滿足的閉上眼睛,轉個身,看見旁邊躺了個防水包,他拉開包的拉鏈一看:兩卷繃帶,兩盒消炎藥,兩盒銀瓶燒酒,一小包醫用藥棉,最裏面,還有三四塊壓縮餅幹。

黑瞎子一邊細嚼慢咽,一邊小心翼翼的把臉皮收起來,還不舍的最後摸了兩把,嘖嘖兩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果然被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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