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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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離疏再次見到賀瑞章已是數月之後,賀瑞章自從那人把他接到這宅子之後就沒再露過面,只是請了大夫來,又留了幾個人照顧他,是不是差人送些東西過來,倒也不是什麽奇珍異寶、名貴之物,也就是些普普通通的筆墨紙硯和裁剪得體的衣裳,偶爾也有些精致的吃食,讓人根本沒理由拒絕。

柳離疏身子雖好了,卻一直沒出門,也不大與旁人講話,只整日躲在屋子裏練練字,或者坐著發呆,試圖理清自己的思緒。

其實賀瑞章說的不錯,列國之勢並不會存在太久,以祈夏的國力而言,即使當初采納了自己的建議去屯兵築城,最多也不過是再抵抗個兩三年。與以農事為立國之本的祐澤不同,祈夏境內大多是山地,並不宜耕作,倒是河道繁多,水路四通八達,因而百姓大都從商,而祈夏歷年國庫充盈也與此不無關系。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祈夏城鎮雖然繁華,但實際上人口流動很大,也常有其他國家的人在此安居,與祐澤相比,祈夏人的家國觀念其實並沒有那麽濃厚,雖然祈夏被蒼祀吞並之初百姓會憤怒、會驚恐、會不安,但事實上對祈夏百姓來說,誰來做祈夏的君主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否仍能像以前一樣過活,或者再退一步講,他們和守著土地、安土重遷的祐澤人不同,若是新君當真實行什麽該死的等級制度,壓制祈夏人,那他們大可遷居別國,以商人的精明,總會找到一席安身之地。

柳離疏想,賀瑞章還真是高明,他越是這麽晾著自己,自己就越會在這段靜默的空白中動搖,他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懷疑自己,然後再抓住時機,把最後一棵稻草輕柔的放在他身上——就此沈淪。

但是當賀瑞章不由分說的把他拉上馬車的時候,柳離疏還是有些微微的慍怒。

“你說過不會逼我的!”柳離疏掙開賀瑞章,賭氣似的抱著身子蜷縮在角落,扭過頭去,不讓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我只說不逼你跟我回蒼祀,可沒說不帶你去別的什麽地方。”賀瑞章看著柳離疏孩子似的舉動,禁不住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掀開簾子,道:“你既然不想看到我,那看看風景也好。”說完就起身出了車廂,坐到外面去了。

柳離疏暗惱了一陣兒,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幼稚,反正木已成舟,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他不知道賀瑞章要帶他去哪裏,但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他早已沒有了拒絕的立場。

馬車緩緩行在官道上,道邊的風景漸漸被柳離疏收進眼底,又一點一點溜走了。祈夏依然一派繁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那場靜悄悄的戰爭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不是自己身上正在淡去的傷痕提醒著他,柳離疏甚至已經快要開始懷疑祈夏的百姓們到底知不知道,現在的祈夏,已經是蒼祀的領土。

賀瑞章偶爾回過頭,正對上柳離疏望向自己的神色覆雜的目光。

“我說過,祈夏被蒼祀吞並也許並不是什麽壞事,祈夏的子民也是我蒼祀的子民,沒什麽必要區別待遇,更何況祈夏的繁華,讓人不忍心去毀滅。蒼祀最缺的就是像你這樣的文官,所以我把祈夏原來的官員都留在任上,只不過每人身邊都派去了一名蒼祀的武將。”

柳離疏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便又把目光投向車窗外。

馬車悠悠出了城,卻並未行向江邊——若是去蒼祀,必然是要渡江的。看了賀瑞章並未騙他,柳離疏百無聊賴的望著窗外,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賀瑞章停下馬車,探身過去輕輕搖了搖柳離疏。

“到了,下車吧。”

柳離疏睜了睜惺忪的睡眼,還未回過神來,連聲音裏都透著一種糯糯的感覺:“這是哪兒?”

“祐澤。”賀瑞章輕快的跳下馬車,又伸出手去扶柳離疏。

“你帶我來祐澤幹什麽?”柳離疏雙眉微蹙。

“就像之前說的,你既然我肯相信我,但總該相信你自己的眼睛,看看祐澤吧,然後再決定到底還要不要拒絕我。”

柳離疏原以為他會被帶到賀瑞章在祐澤的行宮,卻未想那人只是拉著自己進了一家極普通的客棧。

“老板,兩間上房!”賀瑞章將銀兩放在案臺上。

“好嘞!您往樓上去,左手邊最裏面的兩間,保證清凈,您還有什麽行李,我讓小二一會兒給您送上去。”客棧老板收了錢,笑瞇瞇的招呼著。

“沒什麽行李,不過還想麻煩老板寫張單子給我們,我倆初來乍到,想找些熱鬧些的地方逛逛。”賀瑞章又丟出一貫錢。

“好說好說,一會兒寫完就給您送上去。”老板摸著銅錢笑的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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